《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24、谈判

　　如果说绿城的城主是个女人并不足以令人意外的话，那么她那满身的宝石珍珠绝对令人意外，以至于她在红色丝绒的宝座上一动，那璀璨的亮光差点儿闪瞎连惜的眼。

　　真刺眼，跟荒地里的太阳似的，连惜下意识地挡了下眼睛。

　　“怎么，见到本城主，竟然不敢直视么？哈哈哈——”

　　连惜眨眨眼，微微挪开手，试图看清宝座上的那个女人。

　　一身紫红色的丝缎裙子，卡出不算细的腰身，头上宝石冠，耳上钻石环，脖子跟手腕更是重中之重，腰上也没放过，甚至手上还抓着一柄镶满宝石的手杖。

　　连惜打量那一身的宝石重量，加起来得估计得有十几斤。

　　“你穿成这样不刺挠么？”

　　“什么？”宝座上的笑声戛然而止，城主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刺挠？这可是本城主费尽心......”城主看着连惜那一身朴素的装扮，忽然失去兴致：“算了，跟你个穷人有什么好说的，都是要死的人了。”

　　“为什么这么说？”

　　上头的女人冷哼一声：“你们不是说要去杀獠牙么，去杀獠牙就是死路一条，所以说此时此刻你站在本城主眼前就是一个死人，有什么问题么？”

　　“可你不会赞助我们么？”

　　“哈哈哈——”上面的女人笑得更响：“我为什么要赞助你们，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有了这个念头。”

　　“可是獠牙敲诈你们啊。”连惜试图说服眼前的女人。

　　“敲诈？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付不起，城外那么多种植基地，别说供养一个獠牙，就是再来一个也不在话下。”

　　“你......”连惜一时无语，果然像阿城说的那样，脾气古怪，可眼下又不能生气得罪，她只好另想办法。

　　“你把我叫来，就只是为了看看我是谁么？”

　　“对呀，闲来无聊，看看哪个不怕死的，叫过来玩玩不行么？呵呵呵——”

　　那女人笑得直颤，身上的宝石也跟着颤，浑身上下一闪一闪的，像肉堆上长出了宝石。

　　“那被人背叛了你还笑得出来么？”

　　空荡的厅里，笑声戛然而止，那女人抬起眼来看向连惜，分明带着怒意。

　　这是连惜能想到的办法，也是她见过的场面，他们这些手里握有权利的人最讨厌背叛，就像一直认为对自己尽在掌握的李主管，在发现自己不顺从的时候也是愤怒无比。

　　她想，他们都是一样的性子。

　　“你敢笑话我？”女人再也笑不出来，满身的宝石却晃得更厉害了。

　　城主气势汹汹地在宝座上站起，噔噔噔地来到她面前，一张白皙丰盈的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惹恼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连惜被她身上的香味冲到，身子一个劲地往后仰，而后摇头：“不知道。”

　　城主伸出一只套满红宝石戒指的手，一指院子里：“都埋在那里，你要是高兴，我可以把你永远留下来陪伴他们，你说好不好？”

　　看着连惜震惊的表情，她的脸上再次扬起笑脸，笑声尖利刺耳。

　　“可是如果我帮你杀了那个背叛者，再回来被你埋掉，岂不是更好？”

　　女人的脸一下又僵住了，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连惜，连她身边的小狗都没有放过。

　　“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她拿手杖戳了戳连惜脑门。

　　也对，脑子没问题的人谁会想去杀獠牙呢？就是脑子有病。

　　“你别管我脑子有没有问题，你只管说你想不想要这个结果。”

　　女人讥笑一声：“那万一，你拿着我的东西，跟獠牙合伙去了怎么办？我岂不是两头供奉？我傻么？”

　　“我要是真跟獠牙一伙，就不会来找你赞助了，直接投奔就是了。”

　　女人纤长的指甲盖敲打着手腕上的钻石，敲出轻微的脆响。

　　“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就是，就是。”连惜到底年纪小，见到赞助有望，立即兴奋起来了。

　　“可是，万一你骗我怎么办？就像我一开始根本没打算赞助你们一样，你骗走了我的东西怎么办？”

　　连惜皱起眉，这群大人真烦，好像天生就会反悔一样。

　　“那......”怎么办呢？连惜没有办法。

　　“我有一个办法。”女人的脸重新凑到连惜的面前，表情阴险：“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杀了带你进来的小朋友，然后把他的尸骨埋在我的花园里，代替你来喂养我的牡丹，你说怎么样？”

　　杀了阿城？

　　“不行！”连惜大叫一声：“你怎么能伤害无辜呢？”

　　“无辜？”谁知女人哈哈大笑起来：“他敢收留流人，带你进城他就不无辜。”

　　她把脸凑近连惜：“其实我也很心疼他的，这么正直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就因为帮了你一把，就要被我剁成碎块，我也心疼的。”

　　女人捧着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表情却无比的享受：“所以，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就算你把他带走了，这城里还有他的家人，我有的是办法报复你们，他接受不了的，你会害死他的，而他也会恨死你们。”

　　连惜怔怔地站在那里，如果说决定去杀獠牙凭的是一时脑热，那么现在就不能不冷静了。

　　“那......那我要再想想。”

　　“想？想什么想？”女人忽然变色：“从你们打了那通电话开始就不能容你们再想了，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打手我怎么可能不用，现在才说后悔，早就晚了。”

　　连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一开始就是同意的，却一直耍着她玩。

　　不对不对，耍她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武器。

　　“那你打算给我们多少武器？”连惜问完才想起来阿城给她写好的字条，她开始一个一个背起来：“我们要狙击枪，手枪，最好还有火箭筒，一定要那辆车子，就是前面带叉子的那个。”

　　谁知女人轻笑起来：“小朋友，谈判可不是这么谈的。”

　　她转头走向她的宝座：“我是不会送你们东西的，但是，你们可以来抢。”

　　獠牙的首领就是绿城送出去的，结果拿了武器却对准自己人，现在千依百顺他们还要闹事，要是被他们知道是绿城在赞助一批流人去杀他们，那绿城跟其他基地交易的道路恐怕就要彻底断了。

　　所以，得抢，得把绿城从这桩事件里撇开。

　　死女人，想的很美。

　　“那万一......我们没抢到呢。”

　　“你放心，我让他们送出去的东西，一定会被你们抢到，等你们抢完了，车上有什么都是你们的。但你要敢出去乱喊乱叫那是我给的，我就先把外面那小子......”

　　女人做了一个恶狠狠的抹脖子动作，深深威胁到连惜。

　　“不敢不敢，肯定不敢乱嚷嚷。”

　　女人这才满意地笑笑：“好了，你可以走了，等我把货准备好，自然会让人去通知阿城的。”

　　连惜呆呆地挪着步子，等走了两步才忽然想起来不对劲，她的条件还没谈呢。

　　“等下，”她噔噔跑回来：“我还有事没说呢。”

　　“你还有什么事？”女人鼻子一皱，不大愉悦的样子。

　　“我......我想说，假如这件事办成了，能不能不要再去追杀流人了，他们其实只想安稳的活下去，他们不想抢东西的，是獠牙逼的他们。”

　　“你当我闲呢？”女人不耐烦起来：“他们不惹我，我惹他们干什么？浪费我子弹。”

　　“那就是同意啰，那我们说好了，以后可不许随便杀人，然后......然后给他们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连惜细细想了建设一个小基地要什么。

　　钻地的机器，仿日晒的灯，太阳能还有各种辅助设备，她把自己能想到都全都说了出来。

　　女人想了想，疑惑地问：“你们想弄个小基地？不靠我们养？”

　　“对呀，我们自给自足，不会祸害你们的。”

　　谁知女人盯着连惜的眼睛，手上缓缓转动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你就没有想过，你们最后会成为第二个獠牙么？”

　　“我们不会的。”连惜斩钉截铁。

　　谁知女人冷哼一声：“这可说不定，人心总是贪婪了，就跟那王八蛋一个样，一旦手里有了武器，那腰杆都挺起来了，居然敢威胁老娘了。”

　　“我们不会的，我们一定不会的。”

　　连惜急急地发誓，然而女人却懒懒散散的：“其实我并不在意你们最后变成什么样子，自由的流人也好，贪心的獠牙也罢，再差也不过就是今天这个样子，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如果你们也是那么狮子大开口，我照样不会放过你们。”

　　“我们不会成为獠牙的，我们一定不会的。”

　　女人冷哼了一声，再次打量着连惜。

　　清澈的愚蠢，天真的笨蛋，天然的祭品。

　　她把嘴角一勾：“好啊，只要事成了，都随你们。”

　　连惜终于笑了笑。

　　“好了，就谈到这里吧，累死我了。”

　　女人伸了伸懒腰，已经开始赶人，连惜只好牵着多多出门，然而一牵不动，连惜转头去看时，她已经疲倦地趴在地上睡着了。

　　“多多？多多？”连惜蹲下身来轻声唤她，多多听见后眉头皱了皱，艰难地睁眼。

　　“走了，我们回去了。”

　　她听见长长的一声叹息，地上那黄白相间的苍老身躯慢腾腾地爬了起来，一副精力不足的样子。

　　从前她们在基地的时候，多多总是一个人在屋里比较多，跑动锻炼的少，加上年纪和营养问题，连惜清楚地知道她和自己一样，都已经走在末路了。

　　“这狗，岁数不小了吧，看着活不久的样子，带在身边还能熬几天啊？”

　　女人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的：“留在我这儿吧，反正都要死的，死在这里不比跟你在荒漠里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好么？”

　　连惜听着女人的声音，心中不悦：“我的狗狗当然要跟着我。”

　　上面传来女人的冷笑声：“什么你的狗，狗就是狗，谁给吃的它跟着谁走。”

　　“多多不一样。”连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厉声打断了女人的话。

　　女人听了也来了劲头，身子一下坐直了：“哪里不一样，狗就是狗，天下狗都一个贱样，遇见肉了背叛的比谁都快。”

　　“才不是！”

　　连惜倔强起来，女人更加生气了。

　　“你不信，我就试给你看。”说完就用她那带满珠宝的手掌拍了拍椅子，很快门口走进来一个西装男子，手上还托着一个托盘。

　　那是一只新鲜出炉的烤鸡，香味飘过来的时候连惜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更别提多多了，顿时精神抖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