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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间逐影 沈为不再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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荤素,酒水,点心,干果,沈为细细揣摩,把单独给楚成誉的食单修改了几遍,确认基本都是对方喜欢的才放下心来。
公子哥儿们游戏玩的兴起,把几两银子添做意思的彩头,换成随身的玉佩等物,欢闹气氛更上一层楼。
趁所有人都在营地,沈为悄悄去马厩挑了匹苑马,驰往疏朗的林间。
风声呼啸,林木倒退,他伏低身子,享受短暂的放空。
他在京城出入常乘车马,一副极文气的儒商模样,但其实无论南下余州、淳郡,北上云州,还是远赴西疆,都是他策马来回奔波,若说马术,帐中的公子哥儿恐怕都不是对手。
但在无伤大雅的游戏上出个风头不打紧,太祖马背上得天下,若输了骑射,这些子弟可是真会往心里去的。
沈为一向拎得清。
沈为正在林间驰骋,忽然听到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马蹄声迅速逼近,那蹄声沉重,节奏如战鼓,带着训练有素的韵律。
猎苑是皇家场地,即便不是皇帝亲临,所来者也尊极贵极,因此猎苑中有骁骑营的精锐换值守卫,何况还有楚成誉的暗卫。
沈为下意识勒紧缰绳,侧目望去。
一匹神骏异常的高头骏马闪电般掠过他身侧,马上的骑手一身玄色劲装,脸上罩着的,果然是骁骑卫的银色金属面具。
那骑手超越沈为的瞬间,似是无意地将马鞭轻巧一抖,发出的脆响恰好惊动沈为□□的苑马。
苑马耳廓猛地一颤,鼻息喷涌,奋蹄狂追而去!
那玄衣骑手似乎无事发生,依旧保持原有的节奏,轻巧掠过一个狭窄弯道,人马合一,流畅至极。
就在即将出弯、视线将被林木遮挡的刹那,他握着缰绳的左手向后收紧了一丝,□□神驹的速度几不可查地缓了一瞬。
这细微的停顿卡在沈为被彻底甩开的临界点上,骑手仿佛在丈量追逐者的能耐,又像是漫不经心的等待。
就在沈为堪堪追近时,那玄衣骑手一夹马腹,黑色骏马骤然苏醒,箭一般窜出,再次将沈为甩开一个身位。
这一收一放的节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试探。
沈为平日八面玲珑,温润周到,极少与人相争,仿佛没什么脾气,那是因为绝大多数事情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不值得费心。
但此刻,在这空旷无人的林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挑衅般的超越,那份被压抑许久的野性与锐气猛地激发了出来。
沈为不再被动跟随,他催动马匹,目光锁定前方那个玄色身影。
一场无声的追逐展开。
他全神贯注,身体伏得更低,仔细判断前方的地形与对方的节奏,寻找着每一个可能缩短距离的机会。
但对方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于他,胯下战马更是神骏非凡,几个急转和上下坡后,距离再次被悄然拉开。
沈为眉头微蹙,却并未气馁,反而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兴奋的弧度。
他不再执着立刻追上,而是调整策略,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稳稳地咬在对方身后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对猎苑路径不熟,□□也只是寻常苑马,是跟不上,但甩掉他也没那么容易。
就在两人即将奔出林地、进到开阔草场时,前方灌木丛里忽然惊起一只野雉,扑棱翅膀,直冲黑衣骑手的马头。
电光火石间,不容人思考!
沈为下意识惊呼:“小心!”
却见那黑衣骑手反应快得惊人——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张小巧□□,随手一抬——
“咻!”
根本没做瞄准,一支短矢破空而去,擦着野雉的翅尖掠过,未伤半分,却将其惊得猛然飞高改变了方向,险险地与马匹错开!
整个动作发生在眨眼之间,冷静、高效、且……克制。
沈为后知后觉,黑衣人并非打偏才让那只野稚逃脱,而是那人对准头掌控到极致后的随心所欲。
黑衣骑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回短弩继续纵马前行,很快消失在了草场尽头。
沈为勒停马匹,怔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早听闻骁骑营中藏龙卧虎,但没想到其中竟有这般身手的将士,而且这身形......
“找你好半天了,”谢共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骑马也不喊我,不够意思。”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沈为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谢共秋的声音打断。
“怎么了?”沈为勒马回身,第一反应是营地有事需要处理。
谢共秋笑了下,“放松,他们玩的正欢,再说经你安排,能出什么事儿?”
沈为看谢共秋笑的勉强,又追问一句:“怎么了?”这次是问谢共秋。
两人并辔行在草场。
谢共秋并不掩饰情绪,叹气道:“霖山瓷土矿出了事,刚刚国公府派人来报,明早我就要动身赶过去。”
瓷土矿是卫国公府产业,本是谢共秋二叔打理,前不久才交到谢共秋手上。
“那想必是......”沈为微蹙眉道。
“那还用说......”谢共秋了然道。
沈为十一岁时随李仙仪去京郊最大的全阿寺上香,李仙仪不信鬼神,去上香是祈求佛祖保佑沈为能出人头地,有朝一日入仕为官封侯拜相,她好母凭子贵。
如今来看事与愿违,可见求佛不如求己。
李仙仪同一众善男信女在堂中虔诚等待大师解签,沈为等的无聊,去全阿寺后山捉蛐蛐。
他就是那时遇到的谢共秋。
彼时的谢共秋是个浑圆的小胖子,正拿着不知怎么弄到手的贡品点心和水果,坐在树杈上大吃。
树下的小沙弥念了句佛号,“小施主这是对佛祖不敬。”
谢共秋呸的一声吐掉橘籽儿,得意晃着腿:“我爹是卫国公,我们家给全阿寺捐了很多香油钱,我娘说了,随便我吃什么玩什么,要你一个秃驴多管闲事!”
小沙弥被他噎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对这位贵客之子如何,只能双手合十,连念佛号。
躲在附近草丛的沈为被喧闹打扰,蹙眉抬头,他不欲多事,拍了拍手上草屑准备离开。
树上的谢共秋却眼睛一亮,指着他叫道:“诶?!我认得你!你是安陵侯府的人。”
沈为一怔,停下脚步。
谢共秋笨拙地从树上爬下来,凑到沈为面前,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好奇,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评判。
“前些日子我祖母大寿,非要请窦老太傅选中的学生来府上表演‘什么来着’?反正就是显摆学问!我就只记得你!因为你的脸很白,人瘦得像根竹竿,穿得也最寒酸,站在人群里忒显眼!”
话直白得伤人,却奇异地不带什么恶意,只是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事实,少年谢共秋上下打量沈为。
“你不是安陵候的儿子吗,怎么这样惨,不若跟我混,我可以把我吃的和穿的分你,我的好东西多的很,我娘说了,我就是躺一辈子也吃不完花不完。”
“......”
人还挺好,只是这位卫国公府的嫡子,竟被养成这般无知……且坦然?
沈为犹豫了片刻,稍微试探:“原来你娘这么疼你,那她是不是选了最好的师傅教你,好让你顺利入内廷伴读?”
“什么伴读?”小胖子皱眉,“我娘说了,读书那么累,我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受那份罪!”
小胖子说完又神秘兮兮低声解释:“我娘说,这话不能同长辈们讲,否则他们又要逼我做不喜欢的事了。”
“你娘是你爹续弦的夫人吗?”
“你怎么知道?不过虽是我继母,却待我极好的,什么吃的玩的都舍得给我。”谢共秋骄傲。
沈为已经了然。
“那你继母生的弟弟如何?也像你一样吗?”
“当然不是,我母亲管他管的可严了,他可羡慕我呢!”
沈为顿了一顿,最后试了一下,“那你长大想做什么样的人?”
小胖子一挺胸口,正色道:“当然是做个闻名天下的大英雄!”
沈为点头,那还有的救。
“大英雄都是文韬武略,就像你弟弟那样,要从小就开始刻苦学习锻炼的。”
......
点破迷津者,是为贵人。
“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经成个废人,世子之位也不必想了。”
“你本就通透,早晚自己也能明白。”
谢共秋顺利坐上世子之位,但坐不坐得稳还要另说。
公府夫人虽是继室,但也是光明正大的卫国公府主母,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嫡子。
只是原配嫡子还在,这道鸿沟始终越不过,就不得不另想办法了。
谢共秋刚从二叔手上接过瓷土矿的就出事,很难猜不到其中曲折。
但这只是谢共秋的角度,在外人看来,卫国公世子刚接手就出乱子,是无能表现。
看沈为一脸担忧,谢共秋笑道:“他们不是第一次耍这样的手段,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从前应付得来,之后也一样,只是难得清闲几天,又迫不及待给我惹事,心烦!”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谁人不是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挣扎。
沈为知道,谢共秋若碰到难事,找他帮忙肯定不会客套,便不再此事上纠结,两人又在草场说了些话才慢慢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正是张罗晚饭的时间,众人得知谢共秋明早要离开猎苑,干脆将今晚的聚会当作饯别宴,楚成誉因此也在宴上。
远离京城的朱门深巷、等级森严,在此天高云阔,林野苍茫中,众子弟围坐在篝火旁的,更像是一群年岁相仿、志趣相投的友人而已。
坐于主位的楚成誉虽依旧神情疏淡,并未参与笑闹,却默许甚至隐隐主导的松弛氛围,让众人言谈间更少了诸多顾忌。
晚宴下半场,有子弟干脆坐去沈为身边,问他一些商事见闻或各地风物,沈为也温和应答,言辞得体与众人笑闹畅谈。
言谈间,沈为状似无意看了眼主位上的楚成誉,却见对方一箸未动,面前菜色仍是原样。
沈为不免心沉几分。
虽不能完全揣摩,但那食单是反复修改,依着对方平素隐晦的偏好与行军养成的习惯所设,他本以为……至少能合他口味几分。
宴席依旧,欢声依旧。
沈为举酒跟众人又饮了一杯,面上依旧带着从容得体的笑,只是放下酒杯时轻轻摩挲了下杯盏。
他所做的终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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