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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罢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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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你们出发寻找水底深穴的那天,我派去监视灵渊的暗影侍卫,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找到了我。”
面对融雪的惊诧,镜流如是解释。
“他从灵渊的剑下救下了菡萏夫人的公子,清儿。”
“什么?”融雪愣了一下,继而脸色一沉,“果然还是让那孩子遇险了,镜流你真是......”她似乎生生将愤怒憋了回去。
“融雪,你先听镜流说完。”
素裳轻声道,又看了眼镜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镜流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仿佛这阵责备已是意料之中。
“根据清儿告诉我们的消息,我和殿下得知,他撞见了灵渊在将军府中与寒骨秘密勾结的事。”
顿了顿,他又接着讲述起来。
目睹灵渊撕下伪善的假面,露出弑兄谋反的血腥真身时,清儿几乎是吓得魂不附体,就连哭也哭不出声来,宅邸的大门前,他仰望着那个比自己高出许多,充满压迫感的男人,不觉浑身颤栗,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小声哽咽着,乖乖将怀中的佩剑交还。脑子,是彻底空白的。
可就在佩剑被接过的刹那,一丝残酷的杀意,在灵渊眼底飞快掠过,想来原本就在气头上的人,根本不具备冷静考虑后果的能力,一心只想着杀人灭口。
彼时,利剑离孩童的脑袋只有寸许,却见隐蔽处忽然窜出一道如风的影子,以最快的速度将男孩抗在肩上,避开了飞快落下的剑锋。
一声清脆的顿响,长剑落了地,而清儿则被赶来的侍卫稳稳抱在怀里,一路飞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恍惚中,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脸上,一滴,两滴,带着淡淡的腥锈味,他怔怔地抬起脸,双瞳一震,颤声道:“你......你受伤了!”
一道惊人的裂口,几乎撕开了侍卫少年的半个左肩,猩红的血正随风飞溅在孩童稚嫩的脸上。
“莫怕,闭上眼睛。”
少年气息沉稳,轻轻将清儿的脑袋按入了自己怀中。
幽微的光,从水波潋滟的天穹倾照而下,筛过高大繁茂的蓝焰树,于光亮如洗的地面投射出深浅不一的斑驳瑰影,侍卫少年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敏捷的影子,面对杀红了眼的灵渊,毫不犹豫,持剑迎面而上。
刀光剑影,怒不可遏,誓死拦阻......
鲜血,像极了泼开的红墨,在宁静美丽的夜里,接二连三绽放出诡异的腥暗色花萼,几缕漆黑的发,幽幽划过独臂将军俊美妖冶的面庞,发丝后一黑一银的眼瞳,已然被疯狂浸染。
最后一位侍卫的身体被长剑洞穿,他抽出长剑,甩去剑身的鲜血,朝着前方奋力疾驰的少年纵身一跃。
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在侍卫少年的眼中一闪即逝,长剑挥落的当口,他下意识护住了怀中的孩童,却见一团澄澈的白光蓦然自怀中释放而出,仅仅一瞬,便焕发出无比耀眼的保护之力。
周遭的一切,几乎被轰然照亮。
“那最后一剑落在了素裳殿下的保护结界之上,替清儿和侍卫护住了性命。”镜流低声道,眼中隐隐飘过几许惋惜,“只可惜那位暗影侍卫在抵达神玉殿后,便重伤不治了。”
“菡萏夫人的公子,呆愣地站在原地,眼见保护自己的人当场化作了泡沫,那双瞳仁散大的双眼里只有深深的恐惧,我见一个孩童被吓得魂不守舍,的确也有过后悔。”
镜流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澜,但脸上却依稀闪过了一丝恻隐,“不过,他的确带来了我们想要的消息。”说到此处,他将目光投向了素裳。
“正如丞相所言,”素裳叹息道,“清儿将他在将军府的所见所闻悉数告诉了我们,灵渊的谋反之罪一旦得以证实,我们便可顺利罢黜他的将军之位。于是,我们立即派侍卫包围了将军府,结果却发现......府中空无一人。”她声音一低,眼底似有什么一晃而过。
“灵渊这个混蛋,”融雪不甘地骂了一句,“居然让他逃了!可是,他又能逃去何处?”
就在这时,阿肆忽然自语似的插了一句:“莫非是借用了珊瑚镜的子镜?”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所听到的记忆回溯,此物貌似具有的贯通空间的术法,只要那位叫青淼的绫人所言为实,那么利用子镜穿过母镜,便可躲去结界外。
融雪身子微微一震,喃喃道:“倘若如此,子镜定是早已被灵渊拾得,他借以和寒骨联络的,或许正是这面子镜,殿下,”她蓦地看向素裳,“那面珊瑚镜的子镜如今......”
“镶珊瑚为框,嵌碧玉为心,可随持镜者遣变大小,施以术法,则能通空间,”素裳重复着,抬眸看着融雪,“父王猜测的没错,母亲那一分为二的法器,其一就在将军府,我们已经找到了。”
听见这番回答,融雪只觉自己的心猛然一紧。
似乎察觉了她的忧惧,素裳又微微笑了笑,安慰道:“母亲的法器破不了碧虚的结界,作为结界心脏的日光石,汇聚累积了历任祝使的力量,已经灼灼燃烧好几个千年,是任何法器都无法破坏的,即便是我们的母亲——九百年来最强大的祝使亦是如此。”
“素裳殿下......”
她心头不由得一软,沉默片刻,还是放心不下:“可是如若日光石遭到灵渊的破坏呢?就像清儿听见的,灵渊准备在蓝焰节掀起混乱,趁机毁坏日光石。碧虚的结界一旦被打破,铺天盖地的大水会彻底淹没这里,城中体质孱弱的绫人,恐怕难以幸存,更别说结界外还有无数虎视眈眈的鬼鳢兵勇。”
她越想越感到不安,那些充当士兵的鬼鳢,可是各个武装了龙鱼鳞骨所制的甲胄武器,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或许会比之前的战争更惨烈,毕竟,最骁勇的南枝将军与其父亲已战死沙场,连同样剑术超群的王,也已经......
似乎是不愿看见她低落的神情,一旁的镜流忽然开口道:“灵渊失踪,我与殿下即刻召见了包括王族在内的所有朝臣,宣告了灵渊谋反一事,当晚便罢免了他的官职,其兵权也被移交给了郡王幽阳与亲王微月,朝中反对灵渊的人,比他自己料想的还要多,如今他已无兵可用。那面法器,也已被殿下妥善控制了起来,至少眼下看来,前路没有那么晦暗。”话罢,他与素裳相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透着坚定与信任。
素裳神情和缓,浅笑道:“丞相说的不错,融雪就放心吧,包括这碧空渊,也被二位将军好生保护起来了,我们不会给鬼鳢留有丝毫可乘之机的。”
“不......不是吧?居然真的交给那两位了!”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融雪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面对她的惊诧,素裳只是宽和地笑了笑,镜流也是唇角轻扬,不置可否。
如此默契,真不愧是知女莫若父呢,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不过想想也是,幽阳与微月是王看着长大的,其二人才貌双绝,剑术精湛,哪怕论出身,亦是无从挑剔。若不是已出落为翩翩少年,再年轻一些,甚至有望被选为储君培养。
而且,没记错的话,这对形影不离的挚友,一直都是素裳派的拥护者。此二人,与镜流的政见也是一致的。
可以说是,非常理想的安排了。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且……且慢,素裳殿下刚才还说了什么来着,“包括这碧空渊,也被二位将军好生保护起来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抬起脸,她愣愣地盯着素裳,缓缓问道:“碧空渊目前,有士兵驻守?”
素裳笑意更深,“莫非融雪和岑公子还未发现?”
融雪彻底愣住了,环视了一遍四周,除了龙鱼和他们四位,貌似并没有其他绫人在场啊......
她又看了看阿肆,阿肆好像也隐约有些意外,敏锐如他,竟也没能觉察出周围有什么异常之处。
“我的弑妖刀无法嗅出绫人的气息,”阿肆若有所思地查看着四下,“此等隐匿之法,真是前所未见。”
是置身水中的缘故吗,自己完全感受不到更多人的气息,那些绫人......完全与环境融为一体了。
忽然,他的表情变了变,宛如透明之风的水中,隐约传来了一丝别样的震动,就像是澄澈的涟漪触碰道琴的丝弦,和着煦阳的金色光晕,极浅极微地,晕散开了一圈圈细不可闻的音符,完全没有危险的气息,甚至于宁静安定,就好似最常见的风拂过林梢,让行人在迷惑中轻率大意。
一阵水浪涌动,如同大风过境,周遭草木枝叶纷纷摇曳起来,那阵“琴弦声”,骤然放大——
就在附近,不对,整片山林都是!
身子一滞,阿肆不觉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融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也和先前大不相同。
“还请两位将军,现身吧。”
素裳微笑着抬起手,做出一个优雅的邀请姿势。
水声浩瀚,碧波翻涌更甚,青翠的山峦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浪涛与树鸣响彻天地,如同龙吟,龙鱼摆动着硕大的金鳍,将耀眼的光照揉碎进每一道涟漪的缝隙,整个碧空渊,在漫山遍野银盔银甲的护佑之下,呈现出一片肃穆璨然的壮阔奇观。
无论是融雪,还是阿肆,一时间全被眼前所见震慑住了
“这便是真正属于我们的武装力量。”
素裳沉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赞赏中透着罕见的钦佩之意。
“幽阳和微月,是当之无愧的武将,领兵之术远在灵渊之上。”她沉默了一瞬,又用仅自己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就像南枝一样。”
一丝落寞,在那寂寞的异瞳中掠过。
“啊,那是!”
融雪忽然指了指不远处树海涌动的半空,结结巴巴起来。
听到她的低呼,阿肆顺其目光望了过去,盔甲反射的炫目银光一时间晃了眼,待适应了这光线,却是微微一怔,几分惊讶在脸上飞速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