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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场 “工部侍郎 ...

  •   “弥天说,他生命里的第一抹色彩,是岩浆沸腾时的灼红。”
      回忆着往事,炽地喃喃道,伸手探向身前的月光,像是掬起一捧清浅的银辉,那嫁衣的色彩被柔和的月光中和,变得不再突兀刺眼。
      “厌火国吗......”
      阿陆低低重复着。
      一旁的陈微澜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炽地稍一点头。
      “不过,此处的‘厌’却并非厌恶之意,那里的族群喜欢火,甚至贪恋火的温度与光亮。但,他们不敢靠近国土中央那唯一的火源。”
      “因为弥天在那里吧。”阿陆的唇边划过一丝浅笑。
      炽地也露出了微笑,却夹杂着几分寂寞。

      那些肤色黝黑的部族,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来到它栖身的岩洞,以舞蹈或唱诵的方式,畏惧又虔诚地向它祈祷。所求之物,不外乎它的一息火焰。
      想来,火这种一呼一吸间便取之不尽的东西,于他们而言,也是个新奇罕见的玩意。既如此,想要那就拿走吧。
      “炎神、炎神,请将至高无上的火种赐予您的臣民。”
      白发苍苍的老者,隔着一条永不熄灭的火河,匍匐在它脚下。
      弥天的长尾漫不经心地摆动,从口中呼出一小朵火焰,借热浪,隔着沸腾的岩浆送至老者跟前。火焰落进描红绘彩的陶器里,升起一阵跳动的烟,老者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赶紧俯首道谢。
      这样求火的日子,大概以百天计数,至少,一开始是这样。后来变成五十天,三十天,十天......
      不知不觉,求火之人的面目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仅限于最初的那个老者,他们的衣饰逐渐华丽,祭舞的规模也越发盛大。记不清自何时起,畏惧与虔诚在那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随满身金玉渐次增加,不加掩饰的贪婪。
      原来,火能提供的不只是光和暖,还会助长别的东西,一些隐匿在光明背后,随火光的摇曳愈发壮大、愈发狰狞的——暗。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求火而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给他们便是了,权当是打发时间。在这个连候鸟都不会掠经的岩洞,它不介意偶尔出现其它生灵的身影,就像无聊的人一时兴起,投喂几只蚂蚁,几条小鱼。
      “一成不变的生活,你不会感到枯燥吗?”
      炽地好奇地问他,手里的烤鱼终于吃完了。
      “大概会吧。”
      瞥了一眼她的空空手,弥天不着痕迹地将手边的果子推了过去。
      “那......”
      炽地正要追问,注意力忽然被手边新鲜的甜杏吸引,脸上闪过一抹欣喜,飞快将杏子拿了起来。
      “就在我对这场游戏真正感到厌倦的时候,那些人类却不再来了。”弥天平淡地说着:“我等了很久,或许已经超过了最长期限的一百天,我离开岩洞,只因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
      “结果怎样?”
      她好奇追问。
      弥天冷嘲似的笑了笑,“焦土满地,尸横遍野。整个部族被大火彻底摧毁,他们要的太多,失了控。”
      “怎会如此?!”
      送到嘴边的杏子差点掉在地上,被炽地快速接住。
      “哦,除了火,似乎还有敌袭。”弥天微微扬了扬眉,“废墟里夹杂着不同部族战斗后留下的尸骸,估计这些年他们借我的火向周遭征战劫掠,结仇太多,最终,被各部族联合而灭之——所有的财物都被洗劫一空。”
      战争的惨烈无情,被弥天几句话轻描淡写带过,炽地一时无言,不知怎的,心情竟有些复杂。
      “所以我始终不喜欢人类。”他的下一句话随之而来,“欲望滔天,永远不知满足,最后反倒给自身招致了灾殃,”他冷笑一声,“简直愚不可及。”
      圆滚滚的杏子握在手里,依旧清香诱人,却似乎吃不下了。沉默良久,炽地低声问:“那你又为何要回应那晋王的祈求?”
      “那是因为——”
      顿了顿,似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在他脸上飘过。
      “时隔不久,我随侍奉的司火神君讨伐四方邪祟,离开了故地,得知天地间除了蒙昧与野心,还有四季变换的山河美景。天空迢远,大地辽阔,日升月落是那么壮丽,风会翻山越岭,只为带来一场雷鸣或雨雪。种子落在看不见的泥泞里,生根,发芽,开出不同的花......这些,我在那个荒凉的世界从未见过。”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的蓝天,眼神依稀变得深远,“可一旦有了战争,种种宁静美好的东西便会被殃及。我的火,只想用来止戈。”
      荒凉之境从未见过的宁静与美好么......
      没想到,那些习以为常的日升月落,风吹雨雪,于弥天而言,竟是如此的珍贵。第一次看到碧草与清溪的他,又是怀着怎样一种复杂的心情呢。
      “战争从未停止过。”
      炽地怅然一笑:“自我记事起便是如此。”好像,人们都习惯了战事,殊不知,曾几何时也有过海清河晏的日子。
      “所以神明才会对人类失望。”弥天的眼底映出一片幽冷:“这世间万物并不独属于人类。”
      “失望?”
      看了看他,炽地哑然道:“你是指,那位你追随过的,司掌火焰的神?”
      弥天轻轻摇头:“唯独那位贵人没有。他心怀慈悲,众神远离人界时,他留了下来,平定了人间最后的乱局,教贤者观象授时,开市作乐......直到完成这一切,方才离开。他对我说,人类生命短暂,族群更迭得太快,总有一天,所信奉之物会改变,届时,我将被忘却,从他们眼中消失。而战争,也会卷土重来。”
      “他没有带你走吗?”
      “怎么会,神君邀我一同离开。”
      “即便如此,你还是......”
      冷哼一声,弥天不屑道:“我根本不在乎人类怎么想。天界的模样,我从未见过,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湖,早已留在了我的心中,就这么简单。”
      “所以你会轻信那世代供奉的谎言,”炽地的眼中漾出一片浅淡的温柔,轻声喃喃:“因为你希望自己止戈的火,能有重燃的一天。”
      或许,他对世间的爱,会让大多数自诩高尚的人类也自愧不如吧......
      压在心里的那阵沉重与失落,似乎褪去了些许,炽地低头看着手里浑圆清甜的杏子,嘴角抿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神庙的后面原本有一块空地。”
      月光洒在炽地的脸上,带起她眼底不可多得的恬静,回忆起往事,她的语气竟是格外的温柔。
      “我在那里打理了许多花,那时是春天,野花成片绽放的模样,让我至今难忘。”

      因为封印的缘故,弥天无法踏出神庙半步,于是炽地将摘来的花细细编织成花环。她动作生疏,全然不像养在深闺中心灵手巧的女子。
      弥天坐在檐下阳光所不及的阴影里,安静注视着笨手笨脚的她,从前只倒映着滚滚岩浆与无边黑暗的双眸中,映现出了一个对着阳光和花田傻笑的女子。
      “看,是不是很漂亮?”
      炽地举起花环问他,绯红的脸颊如同施了胭脂的春色。
      “嗯。”
      他微微点头,唇角不经意地扬起。
      炽地笑盈盈地跑上台阶,将花环轻轻戴在他的头上,他任由她胡闹,倒也不躲不闪。
      “今天天气真好,要是天气一直这么好就好了。”
      挽起裙摆,炽地很自然地在他身侧坐下,惬意地晃动着双脚,笑得天真又自在。
      弥天的眼底飘过一丝难懂的神色,忽然问:“倘若有一天,这方天地变成了枷锁,你会作何打算?”
      “什么?”
      炽地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纵目望向并不存在的远方,弥天不动声色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这里也一样,现在这样,也是。”
      这番话,像一根极细的针,毫无防备地刺进了炽地的心里,她失神了片刻,眼神一扫之前的澄澈无邪,可随之浮现的,却是一片超出年纪的宁静与淡然,旋即,露出了微笑。
      “或许正是如此,它们才会这般肆意绽放,竭力将须臾的美丽刻在这人世间。”
      空地上的花田,在阳光与微风中瑟瑟摇曳,摆动着缤纷轻柔的花枝,偶有蝴蝶停歇其上,叫微风不忍惊动。
      弥天的目光,在炽地脸上停留了几秒,重新收回的视线里,平添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
      “咦,你今天难得开心哦。”
      炽地探索的表情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你刚刚是在笑吗?”
      “咳、咳。”
      他有所掩饰地清了清喉咙。
      “好啦,逗你玩的。”
      “......”
      “啊,又笑了!”
      “我先回去了......”
      “别呀,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别生气嘛!”
      望着弥天局促逃离的背影,她在身后笑得乐不可支。

      那阵愉快清脆的笑声,穿越千年前的花田和春阳,浅浅地洒落到眼前这片银色的月光中。炽地似乎仍停留在回忆里,只是眼前的她,身旁并没有那位叫做弥天的男子,笑着笑着,她的眼中落下了泪。
      阿陆沉默无言,而微澜,眼眶早已有些泛红。
      “那老方士暴毙,连同‘火神之妻’接二连三被放走的事,终究让宫中察觉。”
      炽地怅然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大王心中惊惶,便以火神被妖邪之物侵蚀为由,集结了数百位方士,在庙宇四周布下更加牢不可破的结界,如此仍放心不下,又召集重兵重重把守。我无法获得食物,不久便死在了庙中,因不愿从弥天身边离开,灵魂便附身在了庙宇上,百年后成了地缚灵,诚如你们所见的这样。”
      “那么弥天他......”
      微澜于心不忍地问。
      “他已经消失了。”
      阿陆先一步回答,依旧注视着前方的女子。
      “什么?”
      微澜有些错愕。
      “庙宇四周的咒印,对于本就身受重伤的弥天来说,无异于缓慢摧刮的利刃,他能撑那么久,想必也是放心不下留你一个人。”
      阿陆轻声说着,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宽和。
      炽地的脸上掠过几许深深的凄然,忽然伸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还未溅在地上,便又消失不见。
      “你想要为他正名,对吗?”
      阿陆语气温柔。
      炽地点了下头,似在竭力忍住哭声。
      “弥天不是妖怪,更不是邪祟,他是与神明并肩作战过的神侍,他......”炽地哽咽着,倔强地抹着眼泪:“他不该被后世诽谤构陷。”
      “那么,既然如此——”
      犹豫了一下,阿陆举步朝她走去。
      就在此时,一阵猛烈的爆炸声在门外响起,一瞬间,头顶的灰尘扑簌而落,整个殿宇随之摇摇欲坠。
      “不好,”微澜神情一震,“定是工部的人!”
      “工部?”阿陆也是一脸错愕:“那些骗子还有这等能耐?”
      “他们要拆了这座庙。”炽地如梦方醒地脱口道。
      满室灰尘呛得人不得不捂住口鼻,门外,爆炸声还在继续,大门看上去随时可能会被攻破。
      炽地的神情越发不安,“不,我不能让他们拆了弥天的庙,真相还未公之于众......”她不停地喃喃,周身忽然升起了一股迅疾燃烧的火焰,热浪裹挟着无数火星,托起那身玄红的嫁衣,一眼望去怵目惊心。
      “岑郎君,我们要怎么办?”
      微澜求助地看向阿陆,紧张到冷汗叠冒。
      “她要引燃这里,”不知是否听见了微澜的话,阿陆脸色骤变,全然不顾汹汹火势,冲过去一把扣住了炽地的手腕,“你疯了,烧了这里,你也会灰飞烟灭的!”
      “我不能让他们摧毁这座庙。”她猛地看定阿陆,颤声道:“神明离开后,留下的神侍无权干涉人界因果,弥天为了遏止人间战乱,被削去半生法力,要不然,他又怎会轻易被那些小人所害。凭什么......凭什么弥天要含冤死去,凭什么过去的事就这样过去!”
      用力将阿陆甩开,她后退两步,整个人置身于烈焰之中,那嫁衣上的玄红在火焰里飞舞,美得凄然又惊心,很快,火舌便攀上墙壁与立柱,开始朝着屋顶吞噬。
      “咳咳、咳咳......”
      微澜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伸手扯了扯阿陆的衣袖,高声道:“我们得快些阻止工部那群疯子!”
      “傻子,”阿陆低低地骂了一声,眉头深锁,“那女子已经失控,再不撤自身难保了。”说罢,转身拽上微澜就跑。
      “可是烟罗的诅咒怎么办?!”
      微澜想要挣脱,却挣脱不掉。
      “什么烟罗?”
      阿陆紧捂口鼻,飞快扫了他一眼。
      “啊啊啊!你这人半点不靠谱啊!”
      微澜的心态彻底崩溃了,心一横,索性低头冲着阿陆的手背就是一口,趁他松手之际,一股脑朝着火焰中心跑去。
      “喂,你这厮不要命了!”
      阿陆气得大喊,也来不及多想,三两步又追了回去,“陈微澜,你给我站住!”
      脑子里一片混乱,陈微澜只是一个劲地跑向炽地,一边挥臂高呼:“求您解开赵家三娘身上的火咒吧,求您了,弥天的事,我定会向阿耶他们说明的!”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火焰中心的那一抹玄红,似是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知是否听见了微澜声嘶力竭的呼喊,忽然朝他这边望了一眼,那眼神中的悲凉绝望,几乎深切到穿透了层层火焰与浓烟。
      视线相接的刹那,微澜的心蓦地紧抽了一下,忽然涌起一阵道不明的难过,脚下一个踉跄,竟傻傻地站在了原地。
      “你也是个傻子,你们都不要命的!”
      阿陆追上前,气急败坏地揪住了微澜的衣领,刚要往反方向带,不料,一阵比先前更猛烈的爆炸声,伴随着气浪,砰地撞开了铜锁重重的大门。
      火光滔天,浓烟扑面而来,瞬间便遮蔽了所有的视线,微澜只觉被一股蛮力冲撞开去,脑子顿时一阵晕眩,本就混乱意识,彻底跌入了迢迢黑暗中。

      不知过去多久,微澜自昏迷中苏醒,眼皮跳动两下,费力睁开了双眼,只见前方的昏暗中,只有一片缭绕如云霞的红色,那奇异的雾似乎氤氲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在断壁残垣间撑起了一扇古怪的墙。
      貌似也多亏了这面墙,他才没被劈头盖脸的残砖碎瓦砸死。
      “醒了?”
      身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他怔了怔,才发觉自己一直靠在阿陆的肩膀上,赶紧抽开身。
      “我、我们在何处?”他有些慌张地问。
      “地下十八层。”
      “啊?!”微澜吓得冷气倒抽:“这么突然?”
      阿陆叹了口气,有些郁闷道:“外头那些方士不知用了什么古怪东西,把这间庙轰塌了大半,我看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
      紧握在他手中的通体漆黑的横刀,在黑暗中微微震颤,似血的雾气萦绕在剑鞘周身,又汇聚到空气中,支撑着二人头顶那张奇异的网。
      微澜刚要追问,忽又想起了什么,忙不迭道:“那位姓严的娘子呢?”
      不知有没有听见微澜的问话,阿陆薄唇紧抿,忽然,眼神一凛,伸手捂住微澜的嘴,只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争吵,从不远处一路响来。
      “赵侍郎,放任那些方士大肆破坏,会不会不妥当?”
      工部郎中陈楷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安。
      这、这不是阿耶的声音吗?!微澜瞬间脊背发凉。
      “哦?难道陈郎中还有高见?”赵曜冷笑着反问,转而对身后的术士们大声道:“东西找到没有?”
      “回禀赵公,那妖怪的遗物应该就在附近,待我们将它一举摧毁,哪怕对方有天大的本领,到时候也只能乖乖灰飞烟灭。”
      一个术士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
      “好,快找!”
      赵曜难得痛快道。
      “不妙,岑郎君......”
      微澜焦急地扒下阿陆的手,压低了声音:“他们怕是要赶尽杀绝。”
      阿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似有所犹疑,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横刀,而就在这时,某个术士兴奋的声音在废墟外响了起来:“找到了,好像是一根发笄!”
      糟了!
      微澜暗叫不好,伸手就要去推眼前的砖木断壁,可不等他起身有所行动,阿陆已然抽刀出鞘——
      黑暗中由红色云烟构建的屏障,随着一闪而过的刀光,汇集成一股气势磅礴的力量,竟生生将周遭的废墟撞了个大开,巨石碎木纷纷落地,轰隆如雷鸣。
      众人齐刷刷怔在原地,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这位忽然现身的玉面郎君。赵曜和陈楷更是震惊不已,尤其是陈楷,在看清从阿陆身后爬出的微澜后,脸色更是不足以用难看来形容。
      “臭小子,你......”
      陈楷满脸怒容,挽起衣摆就要上前教训。
      “哎,且慢,”阿陆伸出握刀的手,一个从容不迫的笑容在脸上绽开,“此处可不能乱来”。
      一众方士面面相觑,有的指了指他手中已经收入刀鞘的刀,不知说了些什么,眼神变得颇为忌惮。
      “胡闹,哪里来的闲杂人等,还不速速退下!”赵曜面色阴沉地大手一挥,末了,又向面露退缩之意的方士们高声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拿下!”
      “赵侍郎,切莫伤及犬子,这都是......”
      陈楷上前劝阻,却被赵曜一把推开,“今天说什么也要毁了这间破庙,你休得再多言。”
      “父亲,赵叔叔!”微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冲上前大声解释:“请听晚辈一句话,这座庙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不堪,这里也没有所谓的妖邪之物!”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被遗忘在废墟上的阿陆,望着打乱仗的众人,只觉郁闷又苦恼,正焦灼着,余光无意间一瞥,忽然自眼底闪过了一抹欣喜的光亮。
      “喂,阿肆!”
      他冲不远处挥了挥手,扬声大喊:“快快来救场!”
      循着他的目光,赵曜不自觉回过头,但见空地上,有一黑衣郎君正沐着摇曳的火光朝这边阔步走来,一袭玄色圆领袍,身材颀长,黑发端束,乍一望去气质不俗。
      “鄙人夜叉寮岑宣冕,奉圣人之命,前来阻止本次的行宫营造。”
      那少年郎在众人面前驻足,一出声便尽显沉稳,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安静。火把明灭不定的光落在他清冷俊美的脸上,一双眼尾微扬的黑眸,如同初冬的晨霜,冷漠而清透,却也不着丝毫情感。
      “工部侍郎赵曜,”他冰冷的目光让人背脊一寒,“还不跪下接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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