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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千年以前 “我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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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伤害他!”
李如水惊呼道。
银烛皱了皱眉,正要从空中抽出那柄青光潋滟的剑,两把锋利的横刀已然架在了李如水的脖子上。
坊墙外火光通明,只见一队声势浩大的侍卫闯了进来,被簇拥在首的男人轻轻一扬手,四面八方立刻挽弓搭箭,架好了弓弩。
“陛下。”那脸熟的宦官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躬身凑到男人跟前不知说了些什么。
男人俊逸的面容上不见喜怒,目光扫过李如水,落在银烛的脸上,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忽然,自眼底涌出了几许傲岸与厌恶。
死阉贼,李如水暗骂一句,飞快望了眼银烛一眼,却见他死死盯着那为首的天子,眼中半点惊愕也无,只有一片冰冷的憎意在眼底逐渐凝结。
“好大的胆子,竟连朕也敢骗。”
男人寒眸如冰,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如水。
“不过一些小把戏,你以为朕就不会有所提防么?”
他捏住被押送至前的李如水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身后,一道青光飞速出鞘,几声脆响,黑衣侍卫的刀全都断作了数节,一股凛冽的风随之呼啸而来。
李如水刚动了下脑袋,就觉扣住自己下巴的手一紧,男人的双眼中立即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怒色,一抬手,忽然举起了右臂,一阵诡异的红光从那衣袖中刺出,只听身后的银烛发出一声痛苦而短促的闷哼,似乎有剑当啷落地的声音,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不要管我,快走!”
她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男人将李如水一把推开,睨视着她道:“简直无知无畏,事到如今还不知悔过。”说着,抖落衣袖,半截修长的右臂暴露在火光中,待看清上面所附之物,李如水更是惊得冷气倒抽。
那是——一道古怪的符咒,由不知由来的猩红一笔一划涂在皮肤上,正如活物一般伸缩抽搐,释放出令人不安的红光。
回过头,银烛紧攥着心口半跪在地,面色苍白得吓人,额上已经依稀渗出了冷汗。
他果真早就受伤了......早在他们出发来太原之前,在化作妃嫔接近那人的那个晚上,便被这符咒所伤......
李如水忽然感觉浑身发凉。
“你,”男人冷漠地望着银烛,“告诉朕,年底此处是否有雪。”
话音刚落,便听得利剑出鞘的声音,他冰凉的佩剑架在李如水的脖子上,这一次,剑锋入肤,一丝疼痛飞快袭来。
“不要回答他!”
她刚一挣扎,便觉那冰冷的剑锋又逼近了几分,不禁忍痛咬紧了唇。
银烛的脸上似乎也闪过了一丝错愕,仅仅一瞬,更深的愤怒便自眼底浮现而出。
“朕知晓你的来路,也清楚如何对付。”男人扬起一个不屑的冷笑,“你们是不能说谎的,对吧?”他的眼神霎时冷酷起来,命令道:“快说!不然我杀了她。”
“别回答!”
李如水失声大喊。
迅速望了她一眼,银烛的眼神里带着些许说不清的情绪。
剑锋越收越紧,一线灼热从那锋底渗了出来,李如水强作镇定,牢牢盯着银烛——隐去身形,快离开,她用唇语焦急地催促。
“好,既然如此,朕便杀了这个女人。”
男人加重了语气,似乎已经不想再耗下去。
剑锋越收越紧,李如水深吸了一口气。
死便死吧,命数如此,不枉人间来一趟,她握着那块云纹佩,心一横,准备拼尽全力把玉扔向银烛,却听那熟悉而冷漠的声音低低响起:
“次年冬日,陛下所问之事......”
心忽然猛地沉了下去,这个......笨蛋!
倒映在李如水双瞳中的银烛,皮肤开始变得如琉璃般透明,一如记忆里流萤临死时的模样,她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尖叫,不顾颈项间撕裂般的疼痛,奋力挣扎。
“不要回答!”眼见银烛就要碎裂消散,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回答他!”
鲜血从剑锋滴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李如水握拳的右手上,渗进指缝,染红了那枚古玉的一角,染血的玉忽然释放出了一阵势不可挡的力量,耀光化作拔地而起的狂风,狠狠地冲撞摧剐向周围的一切。
趁着混乱,李如水挣脱了束缚,只觉右手被一只温润的大手紧紧攥住,一妖一人,顺利逃离了重围。
荒郊野外,夜影幢幢,银烛拉着李如水一路奔逃,呼吸越来越沉重。
“不要管我了,你快回去吧。”她不安地唤道。
“开启回程的咒术需要一些时间,”银烛的声音透着虚弱,“先离开这里再说。”
“可是......”
“别管了,跟我走便是!”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决然,握住李如水的那只手收紧了些。
一阵动容自心底涌起,如同翻腾的浪,李如水的眼眶微微泛红,也回应似的握紧了他的手。
两旁古树夹道,巨大的树冠遮去了半天的星月,但见黑暗中闪过一道猩红,一把通体漆黑的横刀自空中飞旋几圈,呼啸着插进二人前方的老树根中,距离银烛仅寸步远。望着刀刃上血雾般攀缠飘摇的猩瘴,银烛猛地停下,将李如水一把护在身后。
“岑轩冕?”
勉强看清来人,李如水低呼了一声,没想到他竟能从幻境术中脱身。
望着步步靠近的玄衣少年,银烛面色发青,似是也感到了事态的棘手。
“你不能走。”阿肆望向银烛,墨色的双瞳里透着如冬的冷,一手握住刀柄,将深没在树根中的佩刀轻松拔出,“你是,最后一块碎片。”
夜风穿透草木,簌簌作响,吹乱了池中的树影,也惊起了,一些本该尘封的往事——
“差不多得了......”
夜半三更,楚国宗庙内,一只修长的手冷不丁从孤光身后探出,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说话的人自称是本国巫祝,青铜灯盏微光摇曳,映照着来者的面庞,此时此刻,这张堪称俊美的脸上透着盈盈笑意,乍一看眉目和善,可仔细望去便知,那笑容仅仅浮在表面,一股想要扁人的冲动正随着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连我祭祀用的礼器也要偷,你还真是胆子不小。”年轻男子绕过她,走上前来,一张略带威胁的笑脸缓缓凑近。
被这张皮笑肉不笑的脸盯着,孤光的背后冒起了一股寒意,身子一僵,扯起一个笑后便想脚底抹油。
“站住。”
刚跑了一步,巫祝便擒住了她的后领,“你说你,为何总待在宫中胡闹?就不怕引起大王的注意,招致杀身之祸?”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简直不知所云,”孤光不服气地挣扎了两下,“快快松开!”区区一个人类巫祝,竟然这般粗鲁无理,他可知自己是什么来头?
“我知道你是何身份。”
巫祝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薄唇边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你是一只修炼了三百年的镜妖,能随意幻化作任何人形,只可惜道行尚浅,连我一个人类巫祝都对付不了。”他眼底的笑影里隐隐透出几分孩子气。
“你......你信口雌黄,”一丝心虚在孤光脸上停留了半秒,“有本事先把手松开,同我正面较量!”
巫祝不以为然地将手一松,见机,孤光赶紧唤起一阵障眼的雾气,脚步飞快朝窗户跑去。
无奈地摇了摇头,巫祝伸手挥散眼前的薄雾,只听“咚”一声闷响,前方旋即传来了孤光吃痛的惨叫。
“臭小子,竟然在窗外贴符咒,好不磊落!”
她捂着脑袋直呲牙。
“都说了,你道行尚浅。”巫祝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俯身冲她一笑,“认输还是认错?”
“我......你......我听不懂!”孤光蹲在地上,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没好气道。
“咳咳,”巫祝站直身子,清了清喉咙,开始一一细数她的罪状,“三月八日,你变成赵国公子昭,蹭了大王的宴请,随后溜入大司马府邸,偷了他的龙耳方壶。大司马爱壶如命,每晚必拥此壶方能入睡,如今已是三夜未曾合眼。三月十一日,你化作三闾大夫之爱妾,灌醉大夫后盗走他的十弦琴,那琴是他亡母之遗物,如今三闾大夫郁郁寡欢,连饭都吃不下了。这还没完,也就在同一天,你又变作那倒霉的三闾大夫,前去令尹府中盗走了他的虎座鸟架鼓,那么大的物什,你也是不嫌麻烦。”他作势敲了敲孤光的额头,“你可知那鼓是他女儿出嫁时大王御赐的贺礼?现在东西不见了,别说三闾大夫险些为此丢了官爵,就说那令尹,被吓得连朝堂都不敢去,生怕风声走漏被大王怪罪,你说说你......”
“我——”
孤光想要辩解,还没开口,便又被抢去了话头,“还有,还有那王上的爱姬,”巫祝打了个啧啧,一脸惋惜,“人家为了腰身纤细,每日晚膳只食清水,你倒好,偷偷在人家盛水的玉卮里兑蜜糖,总而言之,你是什么缺德干什么。”
听他一通数落完,孤光的脸上不禁开始抽搐。
“简直胡说八道,”她蹭地站起身,“胡编滥造谁不会,我压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她一脸气不过的模样,巫祝眼神一缓,笑了起来,“那你是打算既不认输也不认错?”
孤光哼了一声,忿忿地撇过脸去。
“既然如此,我只好收了你作药,去给那倒霉的......”巫祝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故作认真地摆起了架势。
“且慢!”孤光心下一紧,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技不如你,我认了,那些东西我,我明天便一一还回去。你......你也别纠缠了。”她不大服气地咕哝道。
眼底掠过几许释然,他笑着挥去了窗外的咒术。
看来,也不是一个完全不知轻重的妖怪。
望着银发少女悻悻离去的背影,半晌,巫祝想起什么似的,又唤住了她:“等等。”
孤光脚步一停,郁闷地转过身来。
“不如留下,随我治理水患吧。”宗庙内,光影摇荡如水,映着那剑玉环佩,高冠博带的男子,只听他笑容温和地说道。
一丝微愕,在那双浅青如琉璃的双目中晃过,望着他,孤光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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