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树里乡人

54、婚礼2

　　　站在门口迎宾的余恒，见不到韩煜从书房出来，他开始着急了。他担心韩煜应付不了他那个做事圆滑的爹。思前想后，返回去找韩煜。

　　正好撞见韩煜从后厨那一侧出来。

　　“韩煜！”余恒急匆匆跑过去，幸好韩煜没走。

　　“你们都聊了什么？”

　　韩煜抬眸回他一句，没什么。

　　从韩煜的神情和状态上看，余山应该没有太为难韩煜。余恒大松一口气，他帮韩煜整理了散乱的刘海。他温柔地望着韩煜：“你只要抓住我的手就好，剩下来都交给我。”

　　说着余恒就要牵着韩煜到门口去迎宾，但韩煜脚步定在原地没有动。余恒浅浅笑了笑：“别怕，很多人你都见过的。”

　　“韩煜。”

　　听到有人叫喊，两人转身望去，见到了荣家明和陈涵。

　　上次在医院匆匆离开后，荣家明心里很不痛快。

　　最近因为荣海下令，让他要不能找韩煜。他紧绷着心悬，恨不得冲破荣海给他设下的牢笼，把韩煜带走。但他冲破牢笼是有代价的。他会失去努力了十来年的事业。他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心血。

　　但他也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余恒把韩煜抢走。所以在得知余恒大肆宣传自己要和韩煜结婚后，他砸烂了那套要送给韩煜的房子。他被荣海派人盯着不给单独出来找韩煜，他只能在这间屋子里发泄。

　　荣家明自己不能出去，他就给陈涵打电话，他让陈涵找韩煜，托口信。假若韩煜不愿意和余恒结婚，那么他荣家明愿意找办法帮他。

　　陈涵很冷静：“我找到发布视频的人了。”

　　“你说什么？”荣家明怔了怔。

　　“如果你不想婚礼顺利进行，这个事情可以帮到你。”陈涵娓娓道来，“但前提是，你要按我说的做。”

　　荣家明毫不犹豫：“我答应你。”

　　过去种种回闪而过，荣家明见着余恒故意与韩煜十指紧扣，他似乎双齿咬碎。

　　他试着收起自己的恨意，他用笑里藏刀的表情对余恒说：“你还真是一鸣惊人。什么事情都要闹的人尽皆知。就是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发布了你私自偷用反杀局药剂的人是谁。”

　　这犹如一道闪电，劈在余恒的心里。

　　上一次荣家明和陈涵找他，为的就是找出发布自己救下韩煜的人。

　　那个视频有些部分做了模糊，包括周旻给他拿强心剂那些画面。当时网络就猜测在反杀局工作的余恒，是不是私自偷用了药剂给韩煜用。

　　但不知为何这个声音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剩下的都是议论韩煜得自杀基因病毒是必然事件。网络上都在希望反杀局带走韩煜去做疗愈。

　　回想当初余恒回到反杀局，除了明峰因为好奇视频的打码部分，曾经问过余恒之外。反杀局其余人对视频的事情一字不提。

　　包括周旻。

　　要知道此前周旻最为担心这件事被爆出来的。而当事情爆了，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余恒是诧异过的，但当时候他更关心韩煜，重点就没有放在——是谁散播视频这件事上。

　　现在荣家明和陈涵胸有成竹的跑过来告诉他，他挺不安的。

　　余骋和荣海等人走进来：“怎么都站在这里？”

　　见着荣海等人进来，这些少爷们都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容，陈涵笑着和所有人打招呼，仿佛他才是这次宴会的主角。

　　老一辈的企业家们，正在打量韩煜，他们和余山一样都觉得韩煜轻轻瘦瘦的，并没有什么好的。若非情况逼不得已，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

　　还办这样荒唐的事，真是让人蒙羞。

　　“叔叔们，到里头坐吧。”余骋开口，“让他们这些小辈多聊一聊吧。”

　　荣海等人点点头，他们从韩煜身旁走过眼里写满厌恶和愤怒，但都是混战商场多年的人。他们还是很能够迅速收回仅此一瞬都讨厌。

　　“想了想，你应该也不在乎是谁发布了视频。但是结婚应该是两个人得事情，有些事情总不能一直骗下去。”荣家明轻蔑地说道，“韩煜，我们也认识了十年。作为你的朋友，我也由衷的提醒你。看人也要看这人背后的家人。”

　　余恒握紧拳头：“你想说什么！”

　　荣家明无所畏惧，他从裤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余恒：“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一把从荣家明手中夺走那个U盘之后，余恒逼近荣家明，他冷冷地回他：“即然是礼物，那我就暂时收下了。多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还备了礼物。”

　　“应该的。”荣家明笑。

　　外头又有人进来了，余恒拉着韩煜离开。他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他带着讨好：“韩煜，你别听他们说好吗……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结婚。”

　　余恒的话没有说完，韩煜就打断他：“可是我想看。”

　　“没什么好看的！”余恒说大声了点。

　　“你害怕？”

　　“我不怕！”

　　说着不怕的余恒，眼眶都红了。他搂过韩煜：“我们好好结婚，好好活着，别理他们好吗？”

　　在这低声下气的祈求中，余恒宛如卑微的奴隶，他的喜怒哀乐全都寄托在主人对他的施舍上。这好像是他一个人的游戏，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却忘记游戏总归是游戏。

　　现实才是根本。

　　静待韩煜回应得这点时间里，余恒的手心已经出汗，他感觉自己明明是搂着韩煜的，但已经感觉不到韩煜的温度了。

　　良久之后，韩煜平静问：“你爱你的家人吗？”

　　“我爱你韩煜，你是我的家人。”

　　直白的爱意，永远汹涌。韩煜卸力，他的声音像是隐没在喉咙里头，没有人知晓他说了什么。又过了好一会，韩煜才提高音量：“我们好好吃顿饭好不好。”

　　余恒频频点头，他亲了亲韩煜的额头：“好。”

　　时间来到十一点半，宾客们都陆陆续续到场了。余恒收到路非短信，说他们在医院，晚些来。

　　说是要办婚礼，但这更像是一场四大家的齐聚，一场私人家宴。哪怕余恒叫人挂上红布，让人瞧着这户人家就是要办喜事的。但除去余恒和他小侄子，没有人觉得这是一场喜事。

　　所有来宾心事重重，他们有着各自的算盘。

　　二十来人齐聚在客厅，余恒带着韩煜从楼上下来，若是靠得近，能够看得见余恒眼里的红血丝，以及韩煜眼里的决裂。两人双双从楼上下来，宾客们纷纷抬头望去，众人窃窃私语。

　　荣家明皱起眉头，他扭头问陈涵：“他们没有打开来看？”

　　“总会有意料之外，你应该猜得到才对。”陈涵不慌不忙而回他。

　　“你没有计划了？”荣家明怒问。

　　陈涵沉默不语。

　　这副模样让荣家明想要打人，在他怒气冲冲想要从陈涵口中逼出些什么，但场合不太合适。他只好咬着牙：“事后我跟你没完！”

　　随之又骂了一句：“他妈的，许山海怎么还没到！”

　　客厅的宾客们开始在管家的指引下，到长条桌落座。韩煜则被安排坐在余恒对面，一家之主余山在主座。小侄子因为觉得韩煜是生日的主角，硬是要和他坐一起。大人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去了。

　　按照他们日常家宴的习惯，餐前都会喝一口鲜甜开胃汤。那是一碗玉米甜汤，小侄子闻了闻，他很喜欢，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好似就是寻常的宴请吃饭，没有人在意这场宴会的主角。余恒盯着韩煜看，他看他不喝汤，自己也不喝。他看韩煜目光往长桌另外一段看去，他也顺势看去。从韩煜那个角度，能够看清所有人。包括他讨厌的荣家明。

　　这让余恒阴沉沉地，他准备站起身来，想要宣誓主权。

　　可他才预备起身，就被旁边的余骋拉扯住。余恒愣了愣就听到余山开口：“今天是小年，辛苦各位抽空过来吃一顿家常便饭。”

　　“家常便饭？”余恒愣住，他看向余山，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他按耐不住想要站起来，却再一次被一旁的余骋按住，让他听余山讲话。

　　余山淡定自若地举起酒杯：“大家也不需要太拘谨，吃的是家常便饭，我们多聊聊家常。只是恰好临近年关，总会有些突发事情，借此在这里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富贵人家桌上的客套话，懂的人自然懂。宾客们明白这是一场要抹去真实目的的便饭。他们每一个人家里，都有丑闻需要掩盖。他们之间通常会通过所谓的家宴，传达出目的。这是他们几代人来，一直遵守的隐形“规则”以及无需言说的默契。

　　前汤开始被撤走，余恒脸色变得阴沉，他望着余山，将自己的气息保持平整：“如果你想以此来改变这场宴会的目的，那你错了……”

　　“当然，我不是这一场宴会的主角。”余山瞥一眼余恒，就打断他，“主角应该是他们年轻人，在新的一年又来临，不如我找个人来说两句话。”

　　品尝美味的宾客们开始停下来，他们默契地看向余恒。这位从前想把自己置身于圈外的人，如今走回到圈子里来。这位不爱露面的余家二少爷，一露面一主动就是劲爆地球的消息。

　　在此前，荣家明紧紧握着手机，除去习惯性喝了口甜汤，就一直追问许山海到了哪个位置，他还等着他把这一场该死的宴会搞砸。而此刻，他甚至开始想如果许山海这个蠢蛋，没用的东西，赶不过来，那么他就自己出手。

　　坐在他一旁的陈涵，眼眸是下垂的，他落座后就变得沉寂。他没想到他的父亲会来，因为余恒派送的请柬，是他截收到的。因为他记得自己找过说辞，劝阻了他父亲过来。但目前看来，他父亲不仅仅来了，还把他的新女朋友也带来了。

　　再说回余恒，他意识到所有人在看着他，本来上一秒还气愤填膺的他，下一秒就变得沉稳冷静。这是他举办的婚礼，他才是主角，他需要保持冷静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深呼气的余恒，抓了抓餐桌，他准备站起来发言时，又听到余山和蔼的望着韩煜，朝着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就由你来说吧，好吗？孩子。”

　　这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余恒身上转移到韩煜身上去。对于他们大部分来说，光是韩煜的名字就足够产生坏印象了。但在这彼此心知肚明的宴会上，无论是韩煜还是余恒，对他们来说都一样。一样都是例外。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在余山那温柔的眼神示意下，在余恒那紧张又焦灼又开心的关注下，韩煜慢悠悠地用刀利落的切了一块牛排，他用叉子举起那一块肉，五分熟，红血丝还可以看见。

　　盯着这快牛肉的韩煜，声音清脆明亮的问：“血挺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