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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卖掉保险     “ ...

  •   “生生这是在……练瑜伽?”

      余泽航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头发已经吹干了,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慵懒而松弛。

      他在瑜伽垫边上蹲下来。

      一股清淡好闻的沐浴露气味随着他的动作漫过来。余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嗯,拉伸一下。”她淡淡地回答,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墙面,没有偏过去看他。

      余泽航也不在意她的冷淡。他好整以暇地在瑜伽垫旁边盘腿坐下,手中的茶杯被搁到一旁的地板上,单手撑着下巴。

      “生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你今天吃饭时候说的那个创业补贴,我找人问了问。”

      余生的动作微微停顿。

      “确实有,”他接着说,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肩线上,“不过需要等公司正式运营满半年之后才能申领,到时候还要提交一些相关的材料,营业执照、社保缴纳记录、办公场地的租赁合同,诸如此类。”

      他语气里透出一丝遗憾:“金额虽然看着不错,一次性八万,加上房租补贴,第一年能拿个小二十万。但对于我们要做的房地产项目来说,这点钱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杯水车薪啊。”

      “蚊子再小也是肉。”余生换了个姿势,声音平静无波,“我想泽航哥既然要创业,肯定是能多争取一点是一点的。”

      余泽航笑了笑,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说起来,叔叔怎么突然想着给你们买房了?我记得他以前可是坚定的储蓄派。”

      来了。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余生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一副茫然无辜的神情:“可能是看到云云姐刚结婚,突然有危机感了吧?老姐离毕业也没几年了,爸妈大概是怕以后房价又涨。”

      “云云姐……你是说婶婶那边的亲戚?倒是听说毕业没多久就嫁了个富二代。”余泽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叔叔确实该急。对了,你们房子买在哪儿了?地段怎么样?”

      余生做了一个前屈的动作,双臂极力向上伸展:“我不太清楚,都是爸妈在跑。毕竟我还是个高中生,这种大事轮不到我操心。”

      “也是。”余泽航的目光落在她柔韧的侧影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不过生生,你这么聪明,以后考不考虑来我公司帮忙?虽然现在刚起步,但以后做大了,总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盯着。”

      “泽航哥,”余生打断了他,从扭转的姿势缓缓收回身体,盘腿坐在瑜伽垫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稚气,“我才高一,说这些太早了吧。”

      余泽航轻笑出声,“也是。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总是不小心忘了你还是个高中生。你有时候看事情的角度,比很多大人都通透,连人社局的文件都翻得那么熟,这可不是一般小姑娘会干的事。”

      余生心头一跳。

      面上却维持着平静,甚至还撇了撇嘴,带出一点被夸了不好意思的别扭:“高中生才更应该紧跟时事吧?政治考试容易考到,我们老师天天让看新闻联播。”

      “你们城里小姑娘的思维,倒是很不一样,”余泽航弯了弯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昵,“怪不得成绩好。我们镇上那些丫头,这个年纪满脑子都是追星和谈恋爱。”

      余生没有接话。

      余泽航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开口:“对了,我听婶婶说给你买了手机?要不给我个你的联系方式?我以后有什么问题,还想请教请教我们余家最聪明的小公主。”

      余生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脊椎骨蹿上来,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但她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一个高中生,面对堂哥要联系方式这种事,有什么立场说不?太刻意了反而显得奇怪。

      她把手机号报了出去。

      余泽航把号码存进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那我不打扰你练瑜伽了。”他站起来,拿起地上的茶杯,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生生,早点睡。”

      门关上了。

      余生维持着盘腿的姿势,盯着面前那面白色的墙壁看了很久。

      手机号。只有号码他做不了什么。不能转账,不能冒用身份,不能——

      她知道。但她还是觉得很膈应。

      就好像这个人正在强行渗入她的生活。而她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拦住的理由。

      她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她聊天。

      余生闭上眼睛,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溯刚才的对话。

      她应该没有透露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信息。

      这个结论让她稍稍安心了一点,但那种隐隐的不对劲还是没有完全散去。

      直到三天后。

      直到她放学回家,看到余福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两份退保确认书的复印件,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余泽航来找她聊天的那段时间,余国强找余福谈了些什么。

      结果就是,余福把手里两份持有超过十年的分红型保险提前退掉了。三十万,一分不少地交到了余泽航手上。

      余生盯着茶几上那两张薄薄的纸,指尖一寸一寸地变凉。

      长期持有的理财型保险。这种东西,中途退保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连本金都拿不全,更别提利息。

      那是余福和许云给自己留的养老钱。而现在,它变成了余泽航那个房地产项目里的一部分本金,之后也不会再回来。

      余福坐在沙发上,抬头看见她盯着那两张复印件,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把纸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爸,”余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那两份保险,不是说要留到六十岁以后才取的吗?”

      余福搓了搓手,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让余生心脏发紧的东西,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

      “你泽航哥那边有个好项目,能帮还是应该帮一下,”他说,“毕竟自家人,他还能坑我?”

      余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余福那张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的脸,看着他眼底毫无防备的信任。他还没见识过余泽航的本性。还选择相信这个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故事似乎还是朝着本该有的发展方向持续移动。就好像,她改变不了两人必死的结局。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去写作业了。”余生转身上楼。

      书包很沉。

      她一步一步踩着楼梯往上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梦里余泽航对她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是不允许好人活着的。这些都是他们自己要做的,不是我逼的。”

      余泽航。

      余泽航!

      余生抑制不住眼底的恨意,胸腔里像燃了一团火,只想一把火烧了那个害得她全家鸡犬不宁的恶魔。

      她回到房间,把书包丢在桌面,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床上,只觉得一团怒气充斥着全身,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她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拼命汲取氧气。

      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许云端着一盘切好的凤梨走了进来。她把盘子轻轻放在书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余生没有睁眼。

      床垫微微下陷,许云在床边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

      “你爸说你看到他退了保险,不开心。让我上来看看你。”

      余生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着许云,胸口那团火还在烧,但她拼命压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质问。

      “妈,你为什么会同意?”

      许云没有马上回答。

      “你明明知道保险退了有多亏,”余生把自己的不理解都说了出来,“十年了,那两份保险你们交了十年。中途退保连本金都拿不全,更别说分红了。这不是你和爸留着养老的吗?”

      她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而且,余泽航他们家,借钱什么时候还过?”

      许云沉默地听着。

      等余生说完,她才慢慢伸出手,把女儿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柔。

      “生生,”许云的声音很平静,“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

      “什么叫身不由己?”余生的眼眶倏地红了,“钱是我们家的,保险是你们买的,退不退、借不借,难道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吗?”

      许云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

      “吃饭那天,你也在。”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就因为你爸没出钱,他们什么态度,你也看见了。”

      余生没有说话。

      她当然看见了。余国强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余福一眼,大妈夹菜的时候绕过余福的碗,余泽航敬酒的时候跳过余福的杯子。那顿饭余福从头吃到底,筷子几乎没有伸出去过几次。却还是他买的单。

      “你爸回来以后,一晚上没睡着。”许云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绿色里,“我半夜醒来,看见他一个人呆呆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余生的呼吸一滞。

      “他说,他没脸见你爷爷和大伯。”

      “这有什么没脸的?”余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不是哪里对他们不好!家里没有余钱就是没有余钱,他凭什么非要充这个冤大头?别人不给他好脸色,他就要拿三十万去买个心安?那他的脸面值三十万吗?!”

      “生生!”

      许云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余生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许云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语气重新放缓下来。

      “我也不赞同。我也和你爸争过。”

      余生愣住了。

      “我跟他吵了两天。”许云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了一点很淡的苦笑,“我把账本摊在他面前,一条一条算给他听。这两份保险当初是怎么买的,每年交多少,退保要亏多少,三十万拿出去,咱们家还剩多少——我全算了。”

      “那为什么……”

      “因为你爸那个人啊,”许云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他心善了一辈子。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余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可现在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过不去这个坎。”许云伸手擦了擦余生脸上的泪,指腹粗糙,带着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你爷爷和你大伯给他脸色看,他不会恨他们,他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他不会怪别人逼他,他只会怪自己没本事。”

      许云也很无奈。“生生,你说,我怎么办?”

      余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跟他吵,跟他算账,道理我全讲了。”许云的眼圈终于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吵到最后,看着他坐在阳台上那副样子,我就吵不下去了。”

      “我可以继续争。我可以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再讲一百遍。可是然后呢?”

      许云看着余生,目光里有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

      “为了外人,难道我和你爸要一直吵下去吗?日子还过不过了?”

      余生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并没有多看好泽航那个项目。”许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孩子从小就精,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不信他。你爸也未必全信。”

      “那为什么还……”

      “因为比起三十万,我更怕这个家散了。”许云说,“你爸心善,这是他最好的地方,也是他最容易被拿捏的地方。我喜欢他的好,就得连他的软肋一起接受。这件事他不做,他会一直难受,会觉得对不起你爷爷,会觉得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那我宁可他做了,哪怕亏了,起码他心里过去了。”

      “就当破财消灾了。”

      余生心里那团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的火,忽然被浇灭了。

      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吞没。

      她看着许云,看着这个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许云的眼圈还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她在余生面前从来不轻易掉眼泪。

      余生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许云不是不懂。许云比谁都懂。

      她知道余泽航不可信,知道这三十万大概率回不来,知道余福的性格缺陷正在被人精准地利用。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没有办法。

      因为她的对手不是余泽航,不是余国强。她的对手是余福三十年如一日的心善,是她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爱,是她想要维护的这个家的完整。

      余生不认可这个选择。她甚至觉得愤怒,不是对许云,是对这个让许云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的世界。

      但她说不出口了。

      因为许云接下来说了一句话。

      “生生,”许云看着她,目光温柔,很坚定的说,“你比妈聪明。你以后,不要落到这种地步。”

      余生愣住了。

      “你爸的事,妈认了。”许云把凤梨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站起身来,“但你不是我。你也不用做我。家里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好好做自己就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卖掉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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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3号下午三点照常恢复更新~ 下本开: 《白月光她装了又装[快穿]》 《她自江湖来》 《论演员(老婆粉)是如何长成的》 《武林第一冤种》 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 谢谢喜欢我文的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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