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好时辰[重生]》午垚

94、无法资助 余

　　余福坐的位置靠里，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没人给他倒，他自己也没动。

　　余国强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

　　余福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他叹了口气：“爸，大哥，我这边确实拿不出来。前段时间给安安和生生买了两套房子，首付一交，手里的现金流只够支撑工厂运转的，多的实在挤不出来了。”

　　这话一落，余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酒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杯柄应声从中断裂。

　　余明的反应最直接，她斜过眼来：“二哥你怎么回事？宇华结婚的事大姐都不急，这两个丫头才几岁，你买房干什么？”

　　余国强放下筷子，看了余福一眼，语气听上去不太愉快：“阿福，你大哥开了口，你当弟弟的，总要有个表示。”

　　余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许云坐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膝上的餐巾，脸上却还维持着那副客气的笑容。

　　“爸，不是我们不帮，确实是现在拿不出钱来。要不——”

　　“泽航哥是在哪里拿的地？”余生突然出声。

　　余泽航表情不变，耐心解释道：“在杭城那边，价格很划算，是我同学他们家先垫付的，等后续开盘了再把钱还给他们。”

　　“公司准备注册在哪？”

　　余泽航的笑意僵了一秒，似乎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多，但还是回答了：“也在杭城啊。”

　　“杭城是有大学生创业补贴的，泽航哥了解过吗？”

　　“……这个倒没有听说。”

　　“泽航哥可以去看一下。我同学姐姐去年在杭城开了个店，政府补贴了三十万。虽然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钱来支持你，但通过这个补贴，想必也能给泽航哥增加一些资金。”

　　余泽航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三十万的补贴？”余明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这钱是白给的？”

　　“符合条件的话，是政府扶持大学生创业的专项资金，不需要归还。杭城那边政策很好，创业园还有租金减免。泽航哥要是能申请下来，启动资金的压力会小很多。”

　　余泽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磕出一声轻响。他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生生懂得真多，在学校里都学这些？”

　　“新闻上看到的。”余生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泽航哥要创业，多了解一些政策总是好的。”

　　话说得滴水不漏。

　　余国强沉吟了一下，看向余泽航：“泽航，你同学那边没提过这个？”

　　余泽航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浮上来：“可能他们也不太清楚。回头我去了解一下，爷爷放心。”

　　王芳在旁边坐不住了，连忙接过话头：“这补贴肯定是有门槛的，也不是谁都能申请上。再说了，几个孩子创业，该凑的钱还是得凑，补贴那都是后话。”

　　余明却已经被那“三十万”三个字勾住了心思，手里的酒杯在桌上转了两圈，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这钱要是真能申请下来，是不是咱们借出去的就能少点？”

　　这话一出，余庆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余明还没察觉，自顾自地往下说：“泽航，你回去好好查查这个政策，要是真能白拿三十万，小姑这五十万是不是就不用——”

　　“老四。”余庆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意味，“该出的钱一分不能少。泽航创业是余家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余明的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讪讪地把酒杯放下了。

　　余国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重新落在余福身上。

　　“阿福，你刚才说给两个丫头买了房，钱都压在那上面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余安也就算了，余生才多大？你现在给她买房，是不是早了点。那个房子要不然先卖掉，等之后大学了再买。”

　　许云的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余福的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她的膝盖。

　　“爸，现在房价涨得快，早买早安心。”余福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难得地没有退让，“我和阿云没什么大本事，能给孩子的也就这些了。而且那个房子有贷款，得还清了才能卖，贷款还有一百多万，也没法卖。”

　　余国强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那口茶咽下去的时间格外长。

　　余生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用力，指腹下的桌布被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余泽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紧绷的指节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二叔给生生和安安买房是好事。”他开了口，语气听起来像是真心实意在替余福说话，“女孩子有个自己的地方，以后也踏实些。我这事不急，大家量力而行就行。”

　　话说得漂亮极了。

　　余梅在旁边桌上连连点头，顺势把话题拉了回去：“泽航说得对，都是自家人，能帮多少帮多少，不强求。阿福那边确实紧张，这次就算了吧，爸您也别为难他了。”

　　余琴也跟着附和了两句。余明见风向转了，也不再揪着不放，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余国强放下茶杯，没有再看余福。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他一锤定音，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子女，“泽航创业的事，你们都上了心，我这个当爷爷的心里有数。等以后泽航做出成绩来，亏待不了你们这些做姑姑的。”

　　众人连声说好，杯盏又重新碰了起来。

　　气氛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余庆的脸色也缓和了些，但对着余福依旧没有好脸，连眼神都懒得递过去一个。余泽航端着酒杯又起身去敬了一圈，笑容温润，礼数周全。

　　一切看起来都和和气气的。

　　余生坐在位子上，面前的那杯茶已经凉了，细白的水汽早就不冒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着，味道淡得很。

　　许云在桌下悄悄伸过手来，握了握她的手。

　　余生反握回去，感受到许云的指尖冰凉。

　　*

　　饭后，众人在饭店门口三三两两地散了。

　　余泽航扶着余国强走在前面，微微弯着腰，侧着头听老人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姿态恭顺亲切。

　　王芳和余庆跟在后面，余庆的脸在路灯下看不清表情，王芳倒是笑盈盈的，跟余梅说着什么体己话。

　　余明走在最后，还在跟余琴嘀咕那“三十万补贴”的事，被余琴扯了扯袖子才收了声。

　　三个姑妈各自都有车，来的时候就是自己开过来的。余庆一家没有车，这个点回老家的车早没了。时间又太晚，余国强和余庆一家都宿在余生家里。

　　家里只有两间客房。爷爷奶奶住了二楼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余庆和王芳住楼上另一间客房。余泽航被安排在余安的房间。

　　听说是余泽航住，本来对有人进自己房间这件事颇为抵触的余安，倒是破天荒地答应了。她对余泽航的观感，相较于其他长辈而言，实在好上太多了。

　　余生得知后只是垂下眼，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是因为余安不知道，上一世，余泽航是怎么把他们全家坑死的。

　　*

　　椭圆机在客房里，余生没法进去运动，只能在房间里铺开瑜伽垫，做几组拉伸将就一下。

　　她刚在垫子上摆出一个上犬式，手臂撑直，脊背延展，就听到门口响起了几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随即是余泽航温润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比平日里低沉了些：

　　“生生，休息了吗？”

　　余生动作一顿，从垫子上撑起身来。她没来得及多想什么，随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余泽航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他显然是刚洗漱完，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布料轻薄柔软，隐约勾勒出肩背的线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前，有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微微低头看着余生，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笑。

　　“我刚洗漱完，不知道吹风机放在哪儿，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余生的呼吸倏地一滞。

　　不得不承认，余泽航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五官清俊，眉眼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像邻家温柔可靠的大哥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亲和力。

　　刚开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惊艳只有一瞬，紧随其后的是那副魔鬼般的内在与这副好看的皮囊在眼前重合的清晰认知。她太清楚了，这副温润眉眼底下藏着的东西究竟有多凉薄，多自私。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微微低着头看她，姿态恰到好处，仿佛真的是一个温润有礼貌的兄长。

　　余生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余泽航笑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他抬手随意拨了拨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几滴水珠溅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刻意拉开的距离。

　　“我想那是你和安安的洗手间，不太合适随便乱翻。”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克制。

　　余生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径直走进洗手间，打开洗手台下方柜门——一个纯白色的吹风机正安静地摆在里面。

　　她拿出来，转身递了过去。

　　“谢谢生生。”余泽航接过，眼睛弯了弯，语气亲昵自然。

　　余生没应声，转身回了卧室，重新在瑜伽垫上坐定。她没有锁门。

　　因为她知道，余泽航还会再来。

　　果然，五分钟后，门口再次响起两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余生没动，只淡淡说了句：“可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