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好时辰[重生]》午垚

69、道歉 老

　　老胡正在办公室偷闲。保温杯里泡着新买的菊花茶，耳机塞在耳朵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手机屏幕上划过一页页小说，脸上的表情松弛得很。

　　吴燕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见怪，只是语气里带了几分好奇：“胡老师，我看你们班余生在教室门口站着呢，怎么个事啊？”

　　音乐声盖过了大半话音，老胡只隐约捕捉到“余生”两个字，手指一顿，一把扯下耳机：“什么？余生怎么了？”

　　“我刚从你们班门口路过，走廊上站了四个人呢，余生也在里面。”吴燕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这节什么课啊，怎么余生也出来罚站？”

　　这下听清了。老胡的眉毛瞬间拧成一团，椅子“嘎吱”一声响，人已经蹿了出去。

　　走廊上果然站着四个人。老胡一眼扫过去，心就沉了一下。

　　他的两个大宝贝，余生和纪邵，都安静地站在教室门口，靠墙翻着书，旁边还有陈旭和崔浩然。

　　“这节是化学课啊。”老胡皱着眉，脸色沉得很。

　　吴燕跟在后面，目光在老胡和教室之间转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张源这个人在办公室里不怎么受欢迎，这是公开的秘密。

　　正常的老师，碰上余生这样的学生，恨不得把知识点全灌下去，哪有往外推的道理？但张源不一样。他骨子里是那种老派的教育思想，课堂就是他的地盘，学生必须按他的规矩来，不可以太有自己的想法。成绩再好也不行，顶撞老师就是触了他的逆鳞。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权威，而不是一群会独立思考的天才。

　　这大概也是他教的三班化学成绩一直在实验班垫底的原因。

　　老胡站在走廊拐角，脚步顿住了，眉头紧锁，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现在过去。

　　吴燕看出他的纠结，劝了一句：“去看看吧，余生还在门口呢，别吹感冒了。”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老胡的命门。他点点头，不再犹豫，大步往一班方向走去。

　　“诶诶诶，老胡来了——”

　　陈旭是四个人里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那个，老胡的身影刚出现在走廊拐角，他就压着嗓子发出警报，“邵哥，快把崔浩然搞搞醒！”

　　纪邵提了提手肘，不动声色地推了崔浩然一下。

　　崔浩然睁开眼，目光清明得很，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醒着的。”

　　话音落下没几秒，老胡就走到了四个人面前。

　　他先往教室里扫了一眼。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张源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正讲得激情澎湃，板书刷刷地写满了一整面黑板，声音隔着门都能听见。

　　而教室外面的这四个，余生和纪邵手里拿着书，翻在不同的页面，明显和教室里讲的不是一个进度。陈旭倒是拿着书，但眼神一直在四处乱飘。最离谱的是崔浩然，手上连本书都没有。

　　老胡皱着眉，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沉下来：“你们四个，来我办公室。”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在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张源正好也往这个方向看过来，四目相对，老胡很快移开视线，带着一串人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一共就两个人，除了老胡就是五班班主任。

　　老胡坐回椅子上，往日的随和收了个干净，表情严肃得紧。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余生身上，沉声问：“余生，怎么回事？”

　　余生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旭已经跟上了膛的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冒话：“老师，刚刚下课张老师就进来不让我们休息，我上课走了下神，他就让我去外面站着。你可从来不让我出去站着！”

　　老胡眉头没松，瞪了他一眼：“你走神是你的问题，我问的是你们几个为什么也在外面。”

　　余生开口，声音很平静：“我向张老师提议可以让陈旭在教室后面站着听，老师觉得我不赞同他的做法，就不应该在教室里听课。”

　　老胡的目光转向纪邵，眉毛挑了一下：“你呢？”

　　纪邵站得笔直：“我认为余生说得对。我不赞同张老师的做法，老师让我也出去。”

　　老胡嘴角抽了一下，最后把视线落在崔浩然身上，叹了口气：“你也是因为表示了不赞同被赶出来的？”

　　崔浩然本来有些歪斜的身躯站直了一些，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懒散：“他问还有谁不想听课可以出去，我就出去了。”

　　老胡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谁让你们和老师对着干的？一个个的，课都不听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张源因为学生走神就把人撵到走廊上的做法确实欠妥。高中每一分钟都金贵，少听一节课就可能落下知识点。就算学生上课不守纪律，一般也就是叫到教室后面站着，极少有直接轰到门外的。

　　“你们几个，找个空位坐下，在办公室看看书，等会儿下课了我去找张老师沟通一下。”老胡皱着眉说，声音虽然沉，对学生的关切却不难听出。

　　吴燕坐在工位上，实际上耳朵早就竖了起来，听完具体情况，暗自撇了撇嘴。

　　下课铃声一打响，老胡就走了出去，过了五六分钟，才独自回到办公室，手上多了一本教案和一个茶杯——是张源的。

　　“我刚刚和张老师已经沟通好了。”老胡回到自己座位，把四个人叫了过来。

　　“关于上课走神这件事，你们几个的处理方式确实有问题。老师正在上课，有什么意见可以课后提，当场顶撞算怎么回事？”老胡苦口婆心，“尤其是你，余生。”

　　余生抬起头，对上老胡的目光。

　　“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方式不对。”老胡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你跟老师提建议，可以好好说，用那种方式，张老师面子上挂不住，你让他怎么接？”

　　余生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老胡又看向纪邵：“还有你，你支持同学的想法没错，但你跟着往外走，不是在帮她，是在火上浇油。”

　　纪邵垂下眼，低声应了一句：“嗯。”

　　“崔浩然，”老胡转头看他，“你那叫什么？别人问谁不想听课，你就出去？你是听课还是听老师的？”

　　崔浩然站直了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冲动了。”

　　老胡瞥了他一眼，没继续追问，最后把目光落在陈旭身上，盯了他好几秒，才开口：“你上课走神，是你不对。你被叫出去站着，张老师处理方式确实也有问题。下回注意，听到没有？”

　　陈旭连连点头，表情诚恳得不得了：“听到了听到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老胡“哼”了一声，显然不太信他的保证。

　　“一会儿回去，碰到张老师，给老师道个歉，都听到了吗？”

　　四个人这时候倒是很齐：“听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缓和了一些：“事情解决了。张老师答应，你们几个回去之后，自己找同学补一下今天这堂课的内容。有什么不懂的，课间去问他，他会给你们讲。”

　　“好了好了，回去准备下节课吧，下节什么课？”

　　“语文课。”余生接了一句。

　　“去吧去吧。以后和老师说话都注意点。”

　　等四个人离开了办公室，老胡才长叹了口气。

　　他又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其实是张源问题更大。可原来的化学老师刘祥还在住院，学校里有能力还有时间教实验班化学的老师基本找不出来。和老师过不去，说到底都是学生吃亏。

　　“解决了？”吴燕一边批改作业一边顺口一问。

　　“算是吧。”老胡并没有放松下来。

　　“张源怎么说？”

　　“说以后不会让学生站在教室外面听课了。”

　　吴燕不可置否，没再接话，心里并没有多相信。

　　走出办公室，陈旭就憋不住了，瘪着嘴嘟囔：“真要道歉啊？”

　　余生“嗯”了一声，步子没停。

　　“这明明是他找茬啊。”陈旭的声音里带着不服，脚底下的步子也重了几分，踩得走廊地砖“噔噔”响。

　　“不道歉老胡不好做。”纪邵走在最后面，平淡地回答。

　　陈旭叹了口气，转头看旁边慢悠悠晃着的崔浩然：“浩然你说呢？”

　　“我无所谓，”崔浩然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皮都没抬，“和你们一起。”

　　“你现在又无所谓啦？那你刚刚出来干啥，是为了给我出气不？”陈旭开着玩笑，眼里却带着几分感动。

　　崔浩然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下次我不出来了。”

　　“别别别，好兄弟要一起啊！”陈旭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晃了两下，又回头看了一眼余生和纪邵，压低声音说，“我跟你们说，你们出来之后，我瞬间不觉得孤单了。话说我走出来的姿势是不是很帅啊——书都没拿，直接推开椅子就走了出去。”

　　“帅，”余生头也没回，“帅得都被罚站了。”

　　陈旭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四个人转过走廊拐角，远远就看见张源正站在一班教室门口，似乎在等他们。

　　陈旭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刚才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收了大半。

　　余生走在前头，步子没变，只是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些，变得客气而疏离。

　　“张老师。”她走到跟前，微微欠了欠身，“刚才在课堂上，我不该直接站起来说那些话。对不起。”

　　话说得很标准，语气也挑不出毛病。

　　张源显然也听出来了。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

　　纪邵走上前，微微点头：“张老师，对不起。”

　　他的道歉比余生还简短，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张源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发作。

　　崔浩然紧随其后。他站到张源面前，没鞠躬也没点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抱歉，冲动了。”

　　那语气，甚至听不出来是在道歉。

　　张源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扫了一眼面前的四个人，站得松松垮垮，姿态各异，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种认识到错误的诚恳。

　　陈旭最后一个上前。他站得规规矩矩，看着张源，语气诚恳：“老师对不起，以后您的课我一定提前十分钟就开始准备，上课全神贯注认真听讲。”

　　张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冷冷地说了句：“行了，以后上课注意集中一点。”

　　四个人鱼贯而入，各回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