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竞赛资料 周一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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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例行的升旗仪式结束后，整齐的队伍在抵达教室门口的那一刻便轰然散开。
有人快步冲向洗手间，有人直接趴倒在桌上补觉，也有人夹着书本匆匆赶往办公室找老师答疑。
纪邵跟着人流走进教室。他把第一节课要用的书摆在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昨晚看书看得有些晚，现在太阳穴还隐隐发胀。
指腹刚搭上额角，一阵极轻的风从手背掠过。
他睁开眼。
一张写满字的A4纸静静躺在桌上，边角微微翘起。
他拿起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本教辅资料的名字：《许剑雄高中数学竞赛辅导书》《全国数学竞赛讲解》《高中数学竞赛培优教程》……
字迹工整，每一本后面还用小字标注了出版社和版本。
他偏头看向余生的方向。
她也刚换好桌面上的课本。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却没有抬头，只是把一本物理书往桌角推了推，让出更多空间。
“一高实验班要求买的竞赛教材，”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静，“时辰写了一份让我带给你。”
纪邵怔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眼纸上密密麻麻的书名。
“……麻烦你朋友了。”
“我今晚去买资料，需要帮你带一份吗？”她终于转过脸，目光不偏不倚地和他对上。
纪邵愣了一秒。他第一次在余生眼里清晰地看见自己，不是从前那种只落下几秒钟就移开的视线，而是真真切切地落在他的脸上。
“……好，谢谢。”
余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视线转回自己桌上的课本。
纪邵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张写满书名的纸上，余光却仍不由自主地扫向身侧。她正低头翻着书页，几根发丝自然地垂在耳边。
他隐约觉得，她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虽然余生平时也没有不回应他，但他总觉得，她的目光似乎从来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即便是说话的时候，也总是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雾，看不清，也穿不透。
今天却不太一样。她看向他的那一眼，平静而坦然，没有了从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
窗外的广播音乐已经结束，前排的同学翻了个身继续补觉，有人在走廊尽头喊谁的名字。教室里逐渐热闹起来，第一节课的预备铃还没响，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状态里。
纪邵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夹进物理书里。
“晚自习你会参加吗？”他醒了醒神，突然想起老胡早上说的话。
“嗯，明天开始参加。”
余生看似盯着书页，注意力却早已迷失在千回百转的思绪中。
她不是没有看到纪邵刚才那个怔愣的表情，也不是没有察觉到他落在自己侧脸上的余光。
上一世，她追在他身后追了很久很久，从高中到大学，她把自己所有的热情都捧到了他面前，而他最终也接住了。他们在一起了。她以为那就是结局，以为那些年的坚持终于换来了一个圆满。
可后来她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在她最恐惧、最无助、最需要一个肩膀的时候，他选择了离开。没有争吵，没有告别，只是沉默地、彻底地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
她在医院的那些夜晚，每次闭上眼都在想：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他是不是从来没有真的喜欢过我？她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呢？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垃圾吗？
还好时辰出现了。那个年轻的医生，穿着白大褂，会耐心地听她说每一句话，会记得她怕打针，会在她化疗后难受得睡不着的时候陪她聊天到深夜。他陪她走完了最后那段最难的路，直到她的生命走到尽头。
所以重活一世，她对这个座位旁边的少年，心情实在太复杂了。他是她年少时爱了那么久的人，也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了她的人。这两件事都是真的，她没办法用其中一个去抵消另一个。
但现在，有一点不一样了。
在她一直疏远对方的情况下，对方却依旧把她当做朋友，在别人对她说些不好听的话时，会悄悄为她出头。虽然她不太需要。
作为朋友，纪邵是一个极好的人。
作为恋人，那些年相处时，他也是一个很称职的男友。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说到底也只是不够爱，没有战胜趋利避害的本性……
所以，算了。她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爱与恨都需要消耗情感，而她重活一次，不想再把力气花在怨恨上了。
她也已经遇到了她的救赎。想到时辰认真的说：“我和你，永远是一边的”，心底的那丝怅惘又消散了一些。
那就简简单单的，以朋友的身份重新认识吧。
这一次，不追了，不怨了，不躲了。就这样，做普通朋友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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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看到书单，就能预见那是多大的一摞书。
所以第二天一早，纪邵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他没有等陈旭。那家伙起床太磨蹭，等他洗漱完估计食堂都没饭了。
一个人穿过还昏暗的校园，路灯刚灭，晨雾还没散尽，操场上有体育生在晨跑，口号声远远传来。
食堂里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身影。打饭的阿姨靠在窗口打哈欠，看见他过来才打起精神。
纪邵照常买了两个包子一个鸡蛋。
刷完卡准备走的时候，看到窗口边上的货架上放着甜牛奶。粉色的包装，在这灰蒙蒙的清晨里格外显眼。
他隐约记得有见过余生喝这个。不止一次。
“再帮我拿一瓶这个，谢谢。”
阿姨看了他一眼，从箱子里拎出一瓶递过来，“给同学带的？”
纪邵微微一笑，“嗯”了一声。
阿姨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时间还早，以他和余生同学一学期的经验，她还有接近二十分钟才会到校。
那人是真的能把时间掐到极致，每次都在迟到边缘反复横跳，却从来不真的迟到。
他不着急，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包子吃完了，鸡蛋也吃完了，时间刚过六点二十。
他站在校门口，靠近保安室的位置，目光朝着校门外的方向。牛奶放在口袋里，摸起来还是热的
也许是他住校生的校牌太显眼，保安一直盯着他，生怕他一不留神就窜出校门。
纪邵察觉到那道目光，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离校门更远了点。
校门口开始涌入大批走读生，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有人边跑边往嘴里塞早饭，有人举着包子朝同伴挥手。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清早特有的疲惫。
纪邵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还是那件浅灰色的外套，马尾扎得不高，走路的步子看着有些沉重。
纪邵看了眼手表，六点二十八。
真不愧是踩点大师。他心里笑了一下。
她两只手各拎着一大袋书，透明塑料袋的那种，能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书脊。
袋子勒在她手上，把手指都勒得发白。她咬紧了牙，努力加快步伐，整个人往前倾着走，生怕迟到。
但那两袋书实在太重了，只是从停车场走到校门口这段路，她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手上的重量突然一轻，一阵清爽的香味顺着传入余生的鼻腔。
是纪邵的味道。
果然，他站在她面前，接过了那两袋书。
“辛苦你了。”他看着她，微微一笑。
余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没了。
“……你怎么在这儿？”
书确实很重。纪邵将两袋书合到一起，双手捧着，肩膀明显往下沉了沉。他甚至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在绷紧。
“你的书单，很长。”他说，气息有点不稳，“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书。”
余生看着他吃力的模样，自己空着手好像也不合适，“要不我帮你拿一点？”
纪邵摇了摇头，“已经很辛苦你了，我自己来吧。”他微微侧身，躲开她伸过来的手。
余生看了眼手表：“……但是你走得太慢了，要迟到了。”
纪邵步伐一顿。
她说得对。他现在这个速度，别说跑，连快走都做不到。
“你先走，”他往旁边让了让，“我慢慢走回去。”
余生确实想跑。再不跑真的要迟到了。
但她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跑回去，从袋子里拿出最重的几本书，抱在自己怀里。
“一起吧，”她转身往前走，“抛弃同学的事我还是做不来。”
纪邵跟上去，嘴角压了压，没压住那一点笑意。
“……那倒也没少干。”他轻声说。
“什么？”
“没什么。”
两人并排往教学楼走。纪邵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抱着一摞书，走得很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多少钱？”他问。
“六百八。晚一点给我就行。”
纪邵点了点头。这个数字比他想象的少，他以为会更多。
五楼的距离确实有点远。他们开始爬楼梯的时候，早读预备铃已经响了。
余生脚步加快，几乎是一步两阶地往上冲。
纪邵跟在她后面，手里的书越来越沉，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你平时……都是这么……上去的？”他喘着气问。
“差不多。”余生头也不回，“平时比这快。”
纪邵想到她每天早上两分钟从门口冲上五楼的壮举，忽然有点理解那是什么概念了。
三楼。
四楼。
五楼。
他们冲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老胡刚走到前门。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像是在看窗外的天气怎么样。
余生把书往自己桌边一放，动作迅速地坐好，拿出英语书翻开。
纪邵也差不多同步完成这套动作。
老胡这才从前门走进来，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圈，又扫过纪邵脚边那两袋书。
他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现，抬脚自然而然的走到前面去了。
纪邵松了一口气，偏头看向余生。
她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目光。
“我说纪邵怎么大早上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人丢了。”陈旭看起来正襟危坐捧着书本，实际上书背后正时不时啃一口肉饼，嘴里嘟囔不清。
纪邵不知道听没听见，眼睛看着书没移动，手还微微有些抖。
余生倒是听见了，眉梢微微一抬。
算他懂事。
她昨晚买完就后悔了——她也没有想到这些书加起来有这么重。
还好余福和她一起去的。即使余福经常健身，昨晚搬到家的时侯也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知识的力量有点沉啊。”
早上拎到车上的时候，她就感觉今天胳膊可能要废。
果然，下车走了没几步，就感觉手开始发抖。
在门口看见纪邵的时候，她有种遇见“罪魁祸首”的心情。
早读课在老胡的注视下平稳进行。纪邵把英语书翻到最后几页，眼睛盯着单词，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她回头跑向他的那个瞬间。
口袋里的牛奶还是热的。
他侧过身，趁着老胡低头看教案的功夫，把牛奶轻轻放在她桌角。
余生正默背着课文，余光瞥见桌上突然多了一瓶白色的奶，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
纪邵已经正襟危坐，盯着英语书。
余生没说话，垂眼看了看那瓶牛奶，又看了看他，最后什么也没问，只是把牛奶收进了抽屉。
下课铃一打响，陈旭就直接越过余生，窜到了纪邵身边。
“你早上这是去拿什么了啊——”陈旭翻了几本，眼睛都瞪大了，“嚯，全是竞赛书，这么多啊！邵哥，希望你好好学习你也不至于逼死自己啊。一个月这么多你做得完吗？”
纪邵已经缓了过来，手也不抖了。顺着陈旭拿出来的资料，他翻了翻，内容很详尽，数量也确实多。
余生当然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她俯下身子，从袋子里拿出了三本。
“这个月可以先看这三本。后续再看其他的。”
“余生，这些书，你不会也都有一份吧.....”陈旭随便翻了一本，看了看题目觉得有点头疼。
见余生点了点头。
“好吧......活该你们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呢......学霸的世界好难理解啊。”他嚎了两声，就跟着路过的男生搭着肩一起去厕所了，转头就把两人丢在原地。
余生对这些话已经免疫了，手抄起笔就开始写化学卷子。
昨天一次性发了数学物理化学三张卷子，说是之后就按照这个顺序一天一节课的竞赛辅导。
数学和物理卷子昨天在家已经完成，化学还剩一点，她正好写写完。
班里很安静。竞赛卷是额外的作业，加上晚自习又被压缩，大家都埋着头做题，连来找余生问题的人都少了。
余生对这种现象乐见其成。
“你数学做完了么？”
纪邵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轻敲了下她的桌子，很顺手。
两个人中间的过道也就不到四十厘米，不到他半个手肘长。
余生将手伸进抽屉，看都没看，就将写完的两张卷子递了过去，“都在这，你自己看。”
纪邵接过卷子，目光却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指细长，握笔的那根中指上有薄薄的茧。此刻正快速在化学卷子上移动，仿佛完全不需要思考，答案就一个个写在了卷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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