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一个寝室 寝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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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里此刻空无一人，东西倒是堆得满满当当。
四张床铺上都已经铺好了被子，桌子地上放置着一些行李，比余生离开时拥挤了许多。
余生避开了地上一个歪在过道中间的粉色手提袋，躲过另一个塞得鼓鼓囊囊靠在柜子脚边的双肩包，踮着脚从缝隙间穿过，拿过自己洗漱用的塑料盆，又从行李箱侧袋里翻出洗漱包和一瓶小酒精喷雾，快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不大，进门就是洗手台，台上已经摆了几瓶颜色各异的洗面奶和洗发水，瓶身上挂着水珠，显然有人已经用过。
余生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的视线落在墙角，瓷砖接缝处生着一片黑色的霉斑，淋浴区的水垢积了厚厚一层，地漏边缘泛着一圈陈旧的黄渍。
她皱了皱眉，没有犹豫太久。她把洗漱用品搁在洗手台上，卷起袖子，从洗漱包里拿出那瓶小酒精喷雾和一卷厨房湿巾，又从包里翻出两只一次性手套。
大量的酒精喷洒在霉斑上，刺鼻的气味立刻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她别过头，用胳膊肘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捏着湿巾，对准那片霉斑用力擦拭。
墙角搞完，她又蹲下去处理地漏边缘的黄渍。瓷砖缝里的污垢最顽固，得用湿巾尖尖蘸取了沐浴露戳进缝里来回蹭。直到地漏边缘的瓷砖重新露出原本的米白色。
然后是淋浴区的水垢。她用湿巾叠了四层，包在指腹上，一圈一圈地用力打转。
大概十多分钟，洗手间里所有显而易见的霉斑和污渍都消失了。空气里的酒精味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净的沐浴露的清香。
余生直起腰，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手腕也因为反复用力而微微发酸。
刚才那种生理性的不舒服缓和了过来。
说实话，就算让她去捡余安吃剩的饭碗，也不想在这种地方洗澡。
她脱掉手套丢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大，看着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洗手池，才觉得整个人舒坦了一些。她拆开自己带来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这才开始正式洗漱。
热水淋下来的瞬间，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天的疲惫都顺着水流流走了。清理过霉菌后，头发也是不得不洗了。比平时多挤了几泵，在头上来回揉搓，直到满头都是泡沫。
洗到一半，寝室的门被推开了。
“藏龙卧虎啊，大家都好厉害。”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感叹。
“是啊是啊——诶？有人在洗澡。”另一个声音接上，说到一半注意到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声调压低了些。
“应该是余生吧，我看她很早就离开教室了。”
“她好厉害啊，满分不说，还给了好多种解法。我刚刚看了她的试卷，有几种方法我都没有听过。”柳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她在上次竞赛交流时就见过余生，这次同住一室，更觉得对方不简单。
“对，当时看她一直没写完我都有点着急了，没想到她居然在这种情况还用了好几种解法。”张子瑶一边把书包放到自己床上，一边朝洗手间方向看了一眼。
柳潇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搁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封口往柳潇那边递了递：“你吃吗？”
“不吃不吃，我减肥呢。”
“真不吃？”
“.......那我吃一片。”
柳潇哭笑不得递过薯片，嘴里还嚼着，含含糊糊的说：“你不是减肥吗？”
“一片而已，不碍事。”
两人笑闹的间隙，寝室门又被推开了。
宋文佳站在门口，马尾扎得高高的，很自然地扬起一个笑容。
“你们好，我是宋文佳，康城一高的。”
她说话时语调轻快，带着一种自来熟的落落大方。
“你好你好，我是张子瑶，她是柳潇，我们都是市一高的。”张子瑶第一个接上话，手里还拿着薯片，“你也是康城来的呀？你们学校这次来了几个啊？”
“五六个吧，时辰和许峰都是我们班的。”宋文佳说着，走到靠门的那张铺着兔子床单的床铺边上，把肩上的帆布包放到桌面上。
“时辰是余生边上长得挺好看的男生吧？”柳潇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纯粹的八卦，“你们认识吗？”
宋文佳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的亲近：“我们从小学到高中都是一个班，熟得不能再熟了。”
“哦——原来是青梅竹马啊。”张子瑶拉长了尾音，揶揄地冲她眨眨眼。
宋文佳没有否认，只是笑着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掏一边转移话题：“我们寝室挺干净的嘛，我刚才路过隔壁，东西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是我们来得早，先收拾了一下。对了，你等下洗漱的话注意点，卫生间——”张子瑶话说到一半，洗手间的门就打开了。
带着一蓬温热水汽，余生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质睡裙，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湿发用一条白色毛巾松松地包裹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热气蒸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懒懒的，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睫毛上沾着一点水汽，眨动时带起细碎的光。
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抱在怀里，动作不紧不慢，赤脚踩着一双浅蓝色的拖鞋，脚踝纤细，脚趾因为刚洗完热水澡而微微泛红。
“你们好。”她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后那种慵懒的微哑，尾音轻轻上扬。
张子瑶看得呆了一瞬。她之前见过余生几次，穿着校服或者便装，梳着利落的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飒爽。
然而此刻对方刚洗完澡，整个人看起来软软香香的，和平时的利落模样完全不同。
“好久不见呀，余生。”张子瑶反应过来，熟稔的打了个招呼。
柳潇第一次和余生正面沟通，还有些紧张，连忙把手里那包薯片往前递了递，热情得有些过了头，“你好呀余生！你吃薯片吗！黄瓜味的，可好吃了！”
余生弯了弯嘴角，声音也染上一点刚洗完澡的绵软：“不了，刷过牙了，谢谢你。”
她说着，把脏衣服折了折装进洗衣袋里，转身往自己的床位走去。走到半路，目光恰好和宋文佳撞在一起。
宋文佳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洗面奶，眼睛却一直看着余生。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都没有马上移开。
然后余生的眉毛微微挑起一点点，像是问“怎么了”，又像只是纯粹的打招呼。
宋文佳先移开了目光。她把洗面奶往桌上一搁，语气说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隐隐有些别扭：“那我先去洗澡了。”说完就抓起洗漱用品，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余生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床位旁，把洗衣袋塞进行李箱侧袋，又弯腰从箱子里拿出一小瓶润肤乳和一把梳子。
“对了余生，你的卷子我给你带回来了，能借我看看不？”
“嗯，你直接用就行。”
“余生，你发质好好啊，”张子瑶下巴枕着胳膊，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拆开毛巾，“你都是怎么养护的呀？”
“嗯，每周会用次发膜，不然容易炸。”余生一边说着，一边把毛巾展开，湿发披散下来。她用毛巾从发根开始慢慢往下按，吸着多余的水分，动作不急不缓。
张子瑶趴在床沿上，看着余生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眼里满是羡慕：“你这头发留了多久啊？”
“一两年吧。”
“我也想留长发，”柳潇叹了口气，扯了扯自己刚到肩膀的发尾，“但是我头发一到这个长度就分叉，剪了又舍不得，不剪又跟枯草似的。”
“换个洗发水试试？或者每次洗完涂点护发精油，”余生把毛巾叠好搭在椅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回头我把我用的牌子写给你。”
“真的吗？太好了！”柳潇眼睛一亮，那点初次交谈的紧张感不知不觉就散了。
余生拧开润肤乳的盖子，倒了点乳液在手心，用掌心的温度搓开，从手背开始往上抹。
张子瑶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到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余生，其实我上次交流会就想说了，你跟我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嗯？”余生抬眼看她，手上动作没停，“你之前想象的是什么样？”
张子瑶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是……怎么说呢，一高在咱们几个县里一直是最强的，大家提起来都觉得一高的学生天生就比别校的厉害。二高来的，可能会有点不太自信吧。”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赶紧摆了摆手，“你别误会啊，我是说我自己以前幼稚的想法！现在早不这么想了，真的。你都满分了，我还自信个什么劲儿。”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柳潇也跟着笑起来。
余生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描淡写：“学校不代表个人，个人也不代表学校。我只代表我自己。”
她说完把润肤乳的盖子拧好，拿起梳子开始梳头发。头发还湿着，她侧过头，从发尾开始一小段一小段地往上梳。
张子瑶怔了一瞬，在心里默默咂摸了一下这句话。她忽然觉得，余生和林知时好像啊，明明什么也没做，就会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余生，你是不是没带吹风机啊，你都没有把头发吹干。”张子瑶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吹风机。
“吹吹干吧，一会别头疼了。”
余生没拒绝，接过吹风机：”谢啦。”
柳潇已经拿着余生的卷子坐到了自桌边，打开了桌子上的小台灯，一题一题地往下看。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在草稿纸上划拉几下。
张子瑶也凑了过去，两人肩并肩地靠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着某道题的某个步骤，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会传出一句“原来可以这样”或者“这也太妙了吧”。
余生听着她们的动静，把吹风机放回张子瑶桌面，回到自己位置拿出一本习题讲解翻了起来。
寝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然后宋文佳从洗手间出来了。
她也换了一身睡衣，淡粉色的短袖套装，头发已经吹干，用一根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
她手里攥着洗漱包，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慢，目光不自觉地先扫了一眼自己床铺的方向，又往余生那边飞快地瞥了一下。
“洗好了？水温还行吗？”张子瑶抬头顺口问了一句。
“还行，就是水压有点小。”宋文佳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往脸上拍爽肤水，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对，我下午洗头的时候感觉这里水压好像不太行，”柳潇从卷子里抬起头，认真地给出解决方案，“之后要是洗头的话最好提前接一盆水备用，不然容易冲泡沫冲到一半就没了。”
“好，知道了。”宋文佳应了一声。
张子瑶看看宋文佳，又看看余生。她不知道之前在教室里发生的那点小插曲，只觉得寝室里四个人彼此似乎都不太熟，气氛有一点点微妙的生硬。
但她生性热络，最看不得冷场，于是放下柳潇的薯片，拍了拍手，主动担起了活跃气氛的重任。
“诶，趁大家都在，咱们互相加个好友呗？接下来十天都住一起，有个群方便联系。我带了手机，你们都带了吗？”
“带了，”柳潇第一个响应，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你建群拉我们。”
“我也带了。”宋文佳说着，从包里翻出一个手机。
张子瑶把目光转向余生，发现余生正把手机从充电宝上拔下来。那手机是关机状态，她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开机音。
“你一直关着机啊？”张子瑶有些惊讶。
“嗯，以防有人找我。”余生随口应了一句，没有多解释。
张子瑶办事利索，三下五除二就建好了群，把三人的号都加了进去。群名本来叫“集训寝室群”，她自己打完都觉得太土，又改成了“310仙女聚集地”。
柳潇看了一眼，发出了一声“噗”，宋文佳也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有才吧？”张子瑶得意洋洋。
“太有才了，简直文豪。”柳潇竖了个大拇指。
余生看着那个群名，嘴角抽了一下，但到底没有反对。
张子瑶加完好友，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诶，你们听说没有？这次培训最后会有一次淘汰考试。”
柳潇从卷子里抬起头，表情有些紧张：“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
“我在走廊上听两个老师聊天说的，”张子瑶一脸正色，“好像是说最后会刷掉三分之一的人，不能参加省赛。”
“三分之一？”柳潇倒吸了一口气，手里的薯片都不香了，“那得考多少分才稳啊？”
“不知道，我感觉我有点悬。”张子瑶往床上一倒，语气哀怨。
“你这次不是考了132吗？”宋文佳接了一句。刚才发卷子的时候她刚好听到张子瑶的分数。
“132在我自己学校算高的，在这里——”张子瑶伸出胳膊在空中比划了一圈，把整个寝室都囊括了进去，“五个满分的在那儿坐着呢，我怕什么来什么。”
余生正把充电线绕好放进抽屉里，听到这里微微弯了弯嘴角：“考试这东西，你越怕它越欺负你。”
“那你不怕吗？”
“怕啊，”余生关上抽屉，“怕了也得往前冲，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张子瑶愣了一秒，然后翻了个身，支着下巴看她：“你怎么说什么都这么有道理？不行，我要把你这句话记下来，回头写成座右铭贴在床头。”
“贴吧，我给你题字。”余生笑眯眯地开了个玩笑。
“余生你变了，你不是高冷的学霸了。“
寝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音量的笑声。连宋文佳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柳潇揉着眼睛打了第三个哈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张子瑶也有些困了。
“睡吧睡吧，明天还早起呢。”她说着，伸了个懒腰钻进了被窝。
柳潇把卷子仔细折好，轻手轻脚地放回余生的桌上，轻声说了句谢谢，也爬上了床。
宋文佳啪嗒啪嗒又拍了两下爽肤水，把一堆瓶瓶罐罐收进化妆包，拉上拉链。她起身去关了头顶的日光灯。
整个寝室暗了下来，陷入一种安适的静谧。窗外有虫鸣，偶尔远处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
余生也把书合上放到一边，靠在床头。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有时辰的。
第一条是九点十分发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时辰：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大概是见她一直没回，十点时对方又发了一条：
【时辰：早点休息，晚安】
余生嘴角微微勾起。
【余生：晚安】
还有几条是余安和白七七发过来的，快速回复了下，随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余生你睡了没？”张子瑶几乎是气音的声音从对面的床上传来，。
“还没。”
“那个……你明天早上几点起来啊？”
“五六点吧。”
”这么早？？？“
”我有晨跑的习惯。“
“哦哦好，那晚安。”
“晚安。”
过了几秒，柳潇那边也传来一声含糊的“晚安”，听起来已经快要睡着了。
宋文佳没有出声。她的床铺靠门，手机屏幕的微光隐约透出来，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片刻，屏幕光也灭了。
寝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声音持续不断。
余生闭上眼睛，听着室友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