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可以问我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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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也就三十来个人，一整圈自我介绍下来也不到半小时。除了余生、许峰的发言比较有记忆点之外，林知时单纯实力镇压，其他人都中规中矩。
整个班里除了纪邵和余生，另外还有两个来自二高的学生，都是市区的二高，和华城二高不在一个地方。他们坐在角落里，自我介绍时声音小小的，报出校名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显然没有余生那样的底气。
介绍结束前，任立就已经合上了笔。在最后一个学生完成介绍、走下讲台的那一刻，他从窗边的座位上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讲台中央。
“大家应该都大概认识了，”他双手撑着讲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我也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任立，任教于市一高，是一高竞赛数学组组长，主要负责竞赛相关的培训工作。在场的市一高学生应该都对我比较熟悉。”
场下几个市一高的学生纷纷点头，率先带头鼓起了掌。
任立抬手压了压，示意掌声可以停了，然后继续说道：“今年是我负责华市竞赛集训的第十年。去年，我们市有十位学生成功进入国赛，其中有一位取得了国赛一等奖的好成绩。”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我很期待，在座的各位能刷新这个记录。”
“摸底试卷我已经批完了。”他拿起讲台上那沓试卷，“有五位同学获得了满分。满分是150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手中的试卷上。
“许峰。”
许峰的下巴抬得更高了，脸上的倨傲几乎要溢出来。
“顾道全。”
余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他推了推眼镜，脸涨得有些红，不太喜欢这么被注视。
“林知时。”
林知时的表情毫无变化，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眼皮都没抬一下。
“时辰。”
时辰只是微微一笑，脸上没有丝毫骄傲的神色。
“余生。”
余生也没有觉得意外。她都用多种解法反复验算过了，要是这样还能出错，那才叫见鬼。
其他人诧异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宋文佳的眼睛更是睁得大大的。
时辰和许峰和她一个班，满分她不意外。余生？满分？她眉头微微皱起，这是实力还是运气？还是说……参考了时辰的答卷？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毕竟余生是最后一个才收笔的，左右两边两个满分，尤其是时辰，就在她边上，要说她偷看了时辰的答卷，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只是一个二高的学生而已，还是最后一个写完的。
任立没有关注台下的窃窃私语。他把试卷放回讲台上，继续说道：“有二十位同学取得了130分以上的分数，七位同学分数在120到130之间。”
“这张卷子我就不讲了，题型都不算难。”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有问题的同学，可以借阅一下余生的试卷。她提供了多种解法，解答过程清晰明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教室所有的目光这下都投向了余生的方向。有惊讶，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道不太服气的打量。
同一个人，刚才还因为“二高”的出身被议论纷纷，此刻却被老师点名表扬，还让全班借阅她的试卷。
宋文佳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许峰皱了皱眉。这意味着他们刚刚猜测余生是通过借鉴取得的满分是错的，因为，对方给出了不止一种解法。
余生倒是没太大反应，只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
试卷很快就发了下来。顺着座位传的，发回来也很快。她注意到身边纪邵的肩膀有些僵硬——他没到130。
她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试卷往桌上左边推了推，方便他借阅。
任立没有理会台下的暗流涌动，继续宣布接下来的安排：“今天是培训正式开始前的晚上，我就不给你们多加任务了。有问题的同学可以留在教室里，剩下的同学可以回寝室整理一下，早点休息。”
他语速放慢了一些：“每天早上九点，我会准时进入教室。九点到十一点进行模拟竞赛，九点前的时间你们自由安排。下午我会把竞赛答案发给大家，进行知识点的讲解。”
“这几天的课程安排是这样：先从课内知识点的竞赛角度分析开始，之后会系统讲解课外但常见的竞赛知识点，最后我会教给大家竞赛的多种解题思路和技巧。这就是每天下午的课程安排。”
“晚上我会发一些和下午课程相关的知识点整理和练习题给大家。大家可以自行学习，也可以进行题目的整理和讨论，我会一直在办公室，有问题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每个人都听清楚了：“这就是我们这十天培训的全部安排。大家心里有个数。”
说完，他走回窗边的座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最初的随和：
“现在大家可以自由安排了。有问题的过来问，没问题的就早点回去休息。”
教室里松动下来，互相认识的同学很自然地交流了起来。
纪邵也接过了余生的试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同方法的名称和思路都标得很清晰。
“怎么写了好几种解题思路？”在他的疑问脱口而出之前，坐在余生另一边的时辰已经率先问了出来。
“做完发现时间还早，就多用几种方法验算了。”余生笑了笑，带着点调皮，“想看看在大家完成之前，我能验算几遍。”
“验算了几遍？”
余生伸出手晃了晃：“四遍。”
时辰忍俊不禁：“厉害厉害，向你学习。”
“给你一个小小的震撼。”余生笑得很得意。
纪邵咽下了嘴里的疑问，默默地细细研究余生的试卷。即使是自己做对的题目，他也一道一道地看过去，看看有什么自己没有想到的解题思路。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胳膊离了不到十公分。
咫尺天涯。
四个字突然横亘在纪邵的脑海里。
明明两人离得很近，是同学，是同桌，自己却似乎和她离的很远很远。
对方的同路人此刻正和她氛围良好地交流着。
他像一个旁观者，见证着两人的相处，才更觉得余生对时辰和对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和对他……也不一样。
余生快速看了一遍时辰的卷子，卷面干净整洁，一个个红勾布满了整个页面。
“怎么了？”见余生看着他的试卷眉头微微挑起，时辰好奇地看向她。
“赏心悦目。”余生啧啧一声，肯定地点了点头。
时辰的眼睛又弯了起来。
“要先回去吗？还是继续在这？”余生的试卷在纪邵手上，对方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见身后林知时几人已经离开教室，这才问了一句。
余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回头看了眼纪邵：“有需要我帮忙的不？”
纪邵摇了摇头，咽下了那点意味不明的不舒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我先自己看看，你先回去，有问题明天再问你。”
“成，那我先回去理东西了，明儿见。”
“走吧。”快速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余生侧身看时辰说道。
时辰点点头。
最前排的两人站了起来，最左边的王伟强已经离开了教室。两人越过纪邵，从侧边往后门走去。
余生走在前面，到后门口时，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她一回头，对方被宋文佳拉住了。
“时辰，这里，我没想明白我错哪了，你帮我看一下。”宋文佳手里拿着试卷，指着上面一道被打了红叉的题目，仰头看着时辰。
时辰看了眼宋文佳，又看了眼在后门口等他的余生，脸上有一些为难。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余生已经走了回来。
余生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愉快。她微微一笑，走到宋文佳边上，低头看了眼她指的那道题。
“是哪道题？我帮你看看。”余生的语气很自然，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时辰要帮我拿点东西，可能不太方便耽搁太久。”
她说着，偏头看了时辰一眼，递过去一个眼神。
时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马上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对，不好意思啊文佳，我跟余生约好了。要不让余生帮你看？她的思路可能比我更清楚。”他说着，又看向余生，“我在门口等你。”
宋文佳愣了一下，看了看时辰，又看了看余生。
她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存着些想试探一下看看对方深浅的意味，把试卷往余生的方向转了转：“行，你看下我错哪了，麻烦你了。”“麻烦”两个字咬的很重，语气不明。
“不麻烦。”余生没管对方的小心思，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接过宋文佳的试卷，目光落在她指的那道题上。
是一道函数综合题，难度中等偏上。余生快速扫了一遍题目，又看了看宋文佳的解题步骤，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你看这里，”她指了指试卷上的一个步骤，“这一步的等价变换漏了一个条件，定义域的范围没有同步更新，所以后面全部跑偏了。”
宋文佳低头看去，眉头皱了几秒，然后缓缓松开：“啊——原来是这样。”她抿了抿嘴，“我当时做得急，完全没注意。”
“正常，这种题型本来就容易在这里栽跟头。”
余生拿过笔，在她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完整的变换过程，边写边解释：
“你记住一个原则，每次做等价变换的时候，先把定义域写在旁边，强迫自己检查一遍，就不容易漏了。”
宋文佳看着她笔下的推导，思路确实清晰。她抬头看了余生一眼，之前心里那些“借鉴”的怀疑，这会儿倒是消散了。
她接过笔，有些别扭的说：“谢谢。”
“客气。”余生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还有不懂的可以明天再聊，我们先走了。”
她走到后门口，时辰正靠在门框边等她。见她出来，他低声问了句：“讲完了？”
“讲完了。”余生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嗡嗡声。两排教室都是黑的，只有对过那幢楼有零星几间还亮着。
“她是不是喜欢你？”余生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时辰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余生偏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人家放着讲台上的老师不问，非要拉你，这还不够明显？”
时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是同班同学，她平时有问题也经常问我，不止今天这一次。”
“哦——”余生拉长了音调，语气里的促狭一点都不加掩饰，“经常啊。”
时辰被她这个“哦”字噎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接话。
余生看着他的反应，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拍了拍时辰的胳膊，力度不大，语气听着很随意，把那一点别扭的少女心思都藏了起来：“行了不逗你了，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时辰摇了摇头，唇角无奈地往上扬了扬。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教学楼外面是操场，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操场上空无一人，跑道的白色边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余生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说道：“这地方环境还不错。”
“嗯，”时辰应了一声，“比我想象的好。”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上下铺铁架床、公共厕所、食堂饭菜只有白菜炖粉条？”
时辰笑了一声：“倒也没那么夸张。”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宿舍楼下。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是两栋并排的小楼，中间隔着一个不大的花坛。
“那明早见。”余生在楼栋分岔口停下脚步，冲时辰摆了摆手。
“明早见。”时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生宿舍楼道的灯光里，这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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