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聂恒 我掐指一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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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鸟噪蝉鸣。
不知何处飘来的一片云，正巧遮蔽在此处，将月光盖得严严实实，只余不远处的灯光，朦朦胧胧照过来，将那柳条投下的影子变成了正在挥手的鬼影。
鬼影幢幢下，谢持光正与人站在巷口对峙。
因才从水中出来，对面那两人身上水淋淋的，尚有水滴落下。
滴答——
滴答——
她低眸，沿水渍滴落的地方看去，地面只有一人的影子。
谢持光道:“它果真是你的傀儡。”
早在船上水匪初现时，她已心生疑惑，恒陵乃商贸重地，向来有专人看守，怎么会有水匪？
不谈他们怎么混进来的，只谈目的，来都来了，整船达官显贵，只劫走红绡的意义是什么？
起初她以为是和她一个目的，图红绡身上的灵力，紧接着谢持光又推翻这个想法，若真想，何必绕这么大弯子？在修士当中，讲点礼义廉耻的，如正道修士们，惯会给人扣帽子，用冠冕堂皇的借口达成目的，她以前就常这样；不讲礼义廉耻，只讲弱肉强食的，如邪修们，更简单粗暴，比自己弱的，见了就抢，比自己强的，耍点阴谋诡计再抢。
可那水匪不仅没有伤害红绡，还扭头跳河了。
险些把谢持光看笑。画舫外设有障目阵，是一种使耳目受限的阵法，其布阵条件极为简单，故而凡人也能用，常有略通一二的江湖骗子自导自演，让它作为“鬼打墙”一词出现。
能无视障目阵出去的，只能是它的主人。
要么是那黑衣人，要么是红绡——或者，二人本就是一伙的。
可她不确定，也不能赌。
谢持光在追出船舱时顺手解开了障目阵，并用遁地符瞬移至岸边，才紧跟上“挟持”红绡的水匪。
“你既然已经发现了，又何故跟上来呢？”
清亮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去，原先在船上风情万种的人此时面容模糊不清，浸满水的面纱紧紧贴在面上，仿若要窒息般的贴合，她却毫不在乎，将水匪的两条胳膊掰开，弯曲成了不似活人的弧度。
自然，红绡也瞧见地上的影子了。
“多管闲事！”她不再惺惺作态地演戏，微微扬起头，一双美目冷冰冰地望向眼前人。
身旁的水匪骤然变作木偶，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身体零件。
虽然这种傀儡对施法者要求不高，只需几道符就能让它们动起来，但对距离有限制，离得越远，可控性越弱。
早在宴席开场时，她便注意到这位场上唯一的女客。老鸨特意向她提过，有一名出手大方的女客想带弟弟见世面，专程来参与她的画舫夜游。
可经过红绡的观察，女客的弟弟至始至终都未多看她一眼，反倒是那女客自己，目光极少移开，全程都在关注她，眼神清明，不带任何情绪。
红绡明了，她弟弟大抵只是个借口。
她不在乎这两人有何目的，反正过了今晚，这一切都和她无关——倘若谢持光没有提剑追上来的话。
如今红绡不免恼怒，一半是对自己，此前已有人提醒过她，是她自己大意；一半是对别人，她真是恨极这群多管闲事的人了！
谢持光缓缓走近，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脸上，冷静道:“一切都只是推测，我不能赌那个万一。”
倘若她与那黑衣人并非同伙呢？
倘若她是真有危险呢？
“那你当真是菩萨心肠，我看庙里不该供菩萨，该供你。”
红绡刚嗤笑完她，一转眼却见她剑上寒光凛冽，莫名打个颤。
其实谢持光手里拿的铁剑很粗劣，粗劣到街上随意一个铁匠铺子都能打出来，软红窟给她派的护卫所使的都比她的好。但不知为何，再普通的剑落到她手里，也无端让人感到三分胆寒。
谢持光没理会她的话，走到她面前后便停下:“你的同伙呢？”
红绡咬死不承认:“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承认？没关系。
谢持光稍稍抬起手腕，使剑刃抵在她小腿旁，阻拦她退路，另一只手揭开她的面纱:“这也是他教你的吧？”
红绡长得极美，琼姿花貌，莺惭燕妒。
偏偏有一道深黑的痕，似藤蔓，又似鬼面蜘蛛，张牙舞爪地爬在她右脸，生生破坏掉她这张脸原先的美感，隐隐有向脖颈延展的趋势。
“你……”
红绡一时之间又惊又怒，话头刚起，就被谢持光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他教你练邪术，让你拿自己当邪术的养分，却又不告诉你破解之法。我猜猜，他是不是说，你天资聪颖，练此功法能一日千里？他是不是说，倘若身体有不适之处，那便是走火入魔，休憩一下便好？”
她骤然闭上嘴。
谢持光指了指自己的脸，向她示意:“这就是反噬后的结果。你再这样下去，不出半载，必魂归西天。”
红绡沉默一阵，忽而冷笑:“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何尝不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人刚哄她修邪术时，她便知道这话里十分有九分假，但她别无选择，她有哪怕死也要做的事。
“确实跟我没关系，我只需等你死了就行——或者等你疯了。”谢持光颔首，看上去云淡风轻极了，“这种邪术不仅会损伤身体，还会令人心智受损，时间一长，连自我都分不出来。你已经有体会了吧？”不然怎么会想出那么拙劣的计划。
谢持光也可以不在乎她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种邪术境内早已在五百年前禁止，如今若有人会，只能是境外的人。
魔族。
红绡没说话，似是还在消化她的信息。
谢持光便趁此再度探查一遍她身体，她在找自己的灵力。
可惜一无所获。甚至红绡自己也跟凡人似的，一点灵力都没有。
初见红绡时，谢持光能明显感受到灵力指向在她身上，但接触以后，她却发觉那灵力无端淡了许多，她确定是在红绡身上，但具体在哪儿，谢持光就有点说不准。
麻烦。
谢持光想到船上等她回去的傻子，实在没兴趣再跟她继续周旋，冷淡道:“你是否有过特殊遭遇？抑或是，得到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原来你也是为了那东西来的。”红绡如梦初醒，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推了她一把。
谢持光“啧”一声，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她捕捉到红绡话中含义，这意味着那魔族也是为了她的灵力而来……更麻烦了。
红绡似是要说些什么，一张嘴却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向前倒，被谢持光眼疾手快地扶起。
谢持光见她脸色煞白，瞳眸涣散，似将死之人；不过眨个眼的功夫，便又眼神发亮，呼吸正常，一切如初。
这不是练邪术遭反噬的样子。奇怪，太奇怪了。
她皱起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渡过去一点灵力，好为她续命。
红绡从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里抽离，感受到体内的阵阵暖流，恍然发觉这股灵力与她之前感受到的同根同源。
眼前人并未骗她，那确实是她的东西。
红绡抓紧她的衣袖:“我信你，我……”
话未过半，耳畔传来一声轰鸣。
随着狂风席卷，水浪拍岸，人群迅速四散，边跑边喊:“有妖怪啊！有妖怪啊！快去报官！”
谢持光看着混乱的人群，猛然想起还在船舱内等她的楚绛影。她低头看半靠在她怀里的红绡，一时没有说话。
显然，红绡也想到了，她率先开口:“你最好快点去找你弟弟，聂恒正在那里。”
聂恒便是那黑衣人姓名。
“我知道。”谢持光已有决断，她为红绡上了个特殊标记后松开手，“你身上已有我的标记，半个月内不解你就会气血逆行，经脉寸裂，你最好不要跑太远，之后我会去寻你。我知道你有不得不做的事，他已不可再信，你清楚那样的力量落到那种人手上有何下场，你现在只能求助于我。”
红绡盘算到一半，猛然清醒过来，又想起那时的胆颤。
她确实有不得不做的事，同样也不敢赌。
另一头，楚绛影在聂恒出现的一瞬间便起身，迅速往后退，未走出一寸，就被他抓了回来。
聂恒见到他第一眼便不住地笑，似是见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事。
楚绛影不知为何，心中毫无害怕之意，即使被人捏着脖子提起来，他也只是安静地看向聂恒。
这人身上的的气息很熟悉，不只是因为在洞虚天外见到过他的缘故，而是别的。
“对对，就是这个眼神。”聂恒笑得更大声，他将另一只手抬起来，在楚绛影面前晃悠:“您可还记得我这手怎么弄的？”
他的手掌至手指处已没了皮肉，只余手背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皮，兜着这堆白骨。
被掐紧脖子，逐渐感到呼吸困难的楚绛影自然无法回答。
显然，他也没想得到回应，自顾自道:“两百年前，哦，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哈，我就知道瀛洲的那个是冒牌货。”
聂恒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大发慈悲地松开手:“哦对，您还不记得。”
楚绛影蓦地摔在地面，他不理会聂恒，只努力抠挖自己的咽喉，本能地让自己张开嘴呼吸，即使肺腑已宛如火烧般灼痛，也要大口大口的呼吸。
“哎。”聂恒叹息一声，“您现在看上去太蠢了，我都不忍心杀您了。”
这是假话。他对楚绛影没有杀意，也无法产生杀意，这都归功于曾经那个楚绛影下的限制。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两百年后的今日，楚绛影会和那位玄宿天的前掌门在一块。
她叫什么来着？
“谢、持、光？”聂恒咀嚼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始终没有反应的楚绛影忽而抬头，发出见面开始第一道声音:“你为什么……要提她？”
聂恒不笑了，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楚绛影，里头有恨意，也有惧意，而后将手置于他额上。
“您该记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聂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