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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微服访江南,春风共泛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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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年,江南春盛。
赵元泽借“巡查漕运”之名,携上官煜微服离京。褪去龙袍与朝服,两人一身素色锦衫,赵元泽化名“赵公子”,上官煜称“阿煜先生”,只带了周福与两名暗卫,轻车简从,一路南下。
船至苏州时,恰逢烟雨朦胧。乌篷船摇摇晃晃行在河道上,两岸粉墙黛瓦映着碧水,柳丝垂落如帘,沾着细碎的雨珠。上官煜凭栏而坐,指尖拂过船舷的青苔,眼底满是笑意:“当年读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今日才算见了真景。”
赵元泽坐在他身侧,将一件薄披风披在他肩上:“你畏寒,别吹着风。”他抬手拭去上官煜发间的雨珠,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等雨停了,带你去吃巷子里的桂花糕,比宫里的还甜。”
上官煜侧头看他,见他眉眼间没了帝王的威严,只剩寻常公子的温润,忍不住轻笑:“皇上倒是做足了功课。”
“为你做的功课,自然要周全。”赵元泽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从前总被朝政绊着,欠你太多安稳时光。如今知临与凌川有景明宇照拂,正好陪你好好看看这江山。”
船行至桥洞下,忽闻岸边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几个穿着布衫的小儿举着风车跑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船边的芦苇。上官煜望着那灵动的身影,眼底泛起柔光:“知临若在此,定要追着风车跑。凌川性子沉稳些,许是会蹲在岸边看鱼。”
“回京后便带他们来。”赵元泽轻声应着,忽然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不过今日,你只能属于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上官煜耳尖泛红,轻轻挣了挣,却被握得更紧。乌篷船穿过雨雾,远处传来卖花女的叫卖声,茉莉与栀子的清香混着湿润的水汽飘来,漫满整艘小船。
雨歇时,两人登岸。赵元泽果然领着上官煜钻进一条窄巷,巷尾的小铺飘出桂花糕的甜香。老板是个白发老者,见两人气质不凡,却毫无架子,笑着递上刚蒸好的糕点:“公子尝尝,刚出炉的,甜而不腻。”
上官煜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混着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果然比宫里的更添几分烟火气。他正要再拿一块,却被赵元泽截住,咬了大半进自己嘴里,挑眉笑道:“阿煜先生,分朕一半。”
上官煜无奈摇头,却见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便也跟着笑了。阳光穿过巷口的梧桐叶,在两人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入夜后,两人逛起了苏州夜市。青石板路上灯笼高挂,糖画、糖人、酒酿圆子的香气交织,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着前朝轶事,杂耍艺人翻着跟头引来阵阵喝彩。上官煜被一个捏面人的摊子吸引,看着老师傅手里的面团三转两转,就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仙鹤,忍不住驻足。
“阿煜喜欢?”赵元泽凑过来,“让他捏一对,就捏你我二人泛舟江上的模样。”
上官煜刚要开口,就见不远处的茶寮里,一个青衫男子正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一碟松子,手边摊着一本翻旧的《诗经》。那男子眉眼间依稀还有当年的凌厉,却被眼底的平和冲淡了大半,正是迁居江南的上官文彦。
许是察觉到目光,上官文彦抬眼看来,对上上官煜的视线时,先是一怔,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他没有起身,只抬手给自个儿续了杯茶,指尖平稳,全然没了当年在后宫里的阴鸷与算计。
上官煜亦颔首回礼,没有上前,只拉了拉赵元泽的衣袖,轻声道:“走吧,前面有卖糖画的。”
赵元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握紧了他的手,转身融入夜市的人流中。
身后的茶寮里,上官文彦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轻轻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的字句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离开京城的这两年,他守着自己的小院,每日读书、种花、练字,遥望京城方向。
没有了后宫的倾轧,没有了对权力的执念,日子虽平淡,却比任何时候都安稳。他终究是放下了,也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自己。如今能隔着千里盼着儿子平安长大,能在江南的春夜里静读一卷书,便已足够。
回到客栈时,夜已深。推开窗,便能看见河面上的渔火点点,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赵元泽将上官煜揽在怀里,指着天边的明月:“你看,这江南的月,比宫里的更清透。”
上官煜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不是月清透,是身边有你,也终于能放下过往。”
赵元泽低头,吻上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如春风:“往后岁岁年年,朕都陪你看月,陪你踏春,陪你尝遍天下甜食。也让那些曾困在过往里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安稳。”
窗外的风带着水汽,吹起帘幔轻晃。两人相拥而坐,没有帝王与君后,没有深宫与权谋,只剩彼此眼中的深情与眷恋,以及对这世间所有安稳的期许。
江南的春夜,温柔得不像话。而他们的情谊,正如这漫漫长夜,静谧悠长,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