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公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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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觉和楚东晴已经三天没有联系了。
其实他们之前也不是每天都会联系，但这一回不一样，每当余光瞥见教室墙上的挂钟、洗手台上被摘下的手表、立在街边的电子广告牌时，庄觉心中总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小时。
二十八个小时。
三十五个小时。
时间的流逝变得异常清晰，仿佛点滴在眼前串成了线。
然而在此期间，他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来自楚东晴的消息。
回顾两人的聊天记录，庄觉也一直是主动发起话题的那一个。
楚东晴偶尔秒回，偶尔要等庄觉一觉醒来，才会发现原来凌晨的时候手机上弹出过一条新的回复。
反观线下见面的时候，楚东晴分明才是那个话题的主导者。
她总是笑着喊“庄觉庄觉”，等庄觉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她立刻道，“马路对面那个女生染的红头发好好看，我也好想把所有喜欢的颜色都染一遍啊。”
或是。
“哇，那个小孩手里怎么拿着那么大的棉花糖？比我的脸还要大上两倍诶。”
又或者突然用胳膊肘顶一下正低头看导航的某人。
“快看那几个穿着九中校服的学生。”
庄觉只好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怀城每一所中学都有自己专属的校服。其中九中校长的审美几乎在所有学校中一骑绝尘。
十三四岁的学生们穿着干净的衬衫和墨蓝色的百褶裙，为了防止走光，还特意别出心裁地将裙摆设计成了无法被风吹起的弧度。
几个女生打打闹闹地走在路上，都像是一道格外靓丽的风景线，青春洋溢的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如果可以投票的话，九中的校服绝对是怀城所有中学里最好看校服的第一名。至于你们一中的校服，”楚东晴皱了皱鼻子，“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只能对满大街都是的POLO衫和运动裤的搭配勉勉强强打个及格分哦。”
所以，一个人可以同时忽冷又忽热吗？
线上线下的两幅面孔，又到底哪一个才是楚东晴真实的性格？
“庄觉，这是我妈昨晚包的饺子，她刚才特地送了两个饭盒过来，让我分你一份。”
四四方方的铝制饭盒突然摆到庄觉的桌上，蒋天和顺手从一旁拽了个空椅子过来，坐到过道上，笑嘻嘻地道。
在医院苏醒过来之后，蒋天和当天就办理了出院。
他脸上的痕迹看着严重，实际并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又正值身体恢复能力最迅速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两天，一个周末过去，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周一的早自习上。
不止他，关凯几人也低调得仿佛没事人一样，如常回到了学校上课。
只是据蒋天和说，他后来私底下单独问过其他人，他们也对自己为什么昏倒在山上这件事一头雾水，只能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警察给出的解释。
易桃雨还偷偷和蒋天和抱怨，就因为出了这件事，她以后再也不能随便在晚上出门玩了。
“总之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怪怪的，好在既然过去了，就当它从来没发生过好了。”蒋天和一如既往地想得开。
不然呢？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质问或许知道点什么的楚东晴。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帮我谢谢阿姨。”庄觉道。
他婉拒了蒋父蒋母想要大张旗鼓提着礼物上门道谢的好意，于是蒋母最近开始变着花样给蒋天和做好吃的，每天下午放学送到校门口，保温袋里还多装了属于庄觉的那一份。
这下庄觉就是再想推辞，蒋天和也能嚷嚷着“我一个人可吃不下两份晚饭，你可别浪费食物啊，就这么倒了多可惜。”
不得已，庄觉只好接受蒋天和递来的饭盒。
“知道，知道，你就别跟我们家客气了。快吃饺子，我妈包了好几个馅呢。”
蒋天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分了庄觉一双。
庄觉慢条斯理地撕开塑料包装，确认筷子上不存在没削干净的木刺后，这才夹了一个饭盒里的饺子送到嘴边。
是莲藕猪肉馅的。
“好吃吧？虽然味是我妈调的，但昨晚我也帮着剁了一晚上的馅，差点肱二头肌都练出来了。”蒋天和得意地道。
恰好这时，教室前门传来脚步声。
前几天刚换过一次座位，庄觉从靠墙的那一组被挪到了教室中央靠后的位置，因此坐在过道的蒋天和稍一抬眼，就看见了正从讲台上绕过去的宋乐童。
猝不及防与蒋天和对视上的宋乐童像是被吓到的兔子一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他猛地低头，躲开蒋天和的目光，匆匆走到自己的座位，拿了挂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就跑。
蒋天和冷嗤一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搞得好像我会吃了他一样。”
因为笃定了是宋乐童把他们要露营的消息漏给了何俊风几人，蒋天和回来后便对着宋乐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宋乐童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学校里一直躲着蒋天和走。甚至之前换座位时，他竟然破天荒地主动跑去办公室，请求班主任把他和庄觉调开。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同桌之间闹出了什么不可调和的大矛盾，班主任是不会轻易将两人调开的，毕竟文科班的男生就这么几个，之前庄觉没来的时候，宋乐童因为落单，通常只能坐在第一排，要么靠门，要么靠墙。
“算了算了，不说他了，免得待会饺子都不好吃了。”蒋天和嫌弃地挥挥手，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自从之前你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做过的噩梦后，我竟然又想起了几件跟楚东晴有关的事。”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叫她小神婆的。”
蒋天和回忆道。
“在做噩梦之前，我就经常看到她搬着一张小凳子坐在家门口，一个人盯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就这样足足看上一整天。”
“毕竟我们两家就住对门，我虽然不怎么和她一起玩，但论熟悉程度，整条塘东街都没有比我和她更熟的了。所以有一次，我忍不住了，就问她到底在看什么。”
“她说，她在看他们身上的‘线’。”
“xian？”庄觉重复了一遍这个发音，“哪个‘xian’？”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压根没问。”蒋天和挠了挠头，“我当时跟着她，一起盯着人家路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什么xian，就觉得她是不是在故意唬我呢。”
然后蒋天和就不爽地走了，心想他下次再也不要主动和楚东晴搭话了。
“至于做完噩梦之后，我虽然觉得梦里那道声音和楚东晴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但我总不能拿一个梦当证据，跟大人说我之所以连着做了这么多天的噩梦都是她捣的鬼吧。”蒋天和接着道。
“于是我就只能自己平时尽量避着她走。偏偏我们学区在一块，从小学到初中都上的是同一所学校。好在只是隔壁班，不然我怕是宁可留级，也不想每天心惊胆战地面对她。”
“然后好像是五年级吧，有一次放学前下大雨，大家基本都没有带伞，只能等爸妈来接。也有人想着把书包顶在头上，就这么一路跑回家。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结果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她在劝一个女生，再等等，再过一会儿雨就会停了。”
“我当时心想，雨那么大，怎么可能过一会儿就停。没想到上一秒我还站在红绿灯前被雨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下一秒雨就忽然停了，还开始放晴。”
“你说离不离谱？天气预报都没这么准过。”蒋天和吐槽道。
“所以我后来就悄悄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她小神婆。”
“不过等她上了初中之后，好像就变得正常多了。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漂亮女生一样，在班上有关系好的同学，会一起去楼道尽头的饮水机前打水，还会约着周末一起去逛书店和精品店。”
也正因如此，蒋天和才慢慢淡忘了曾经对楚东晴的恐惧。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避之不及吧，但偶尔，蒋天和也会想，那些事情会不会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只是他太过杯弓蛇影，才把黑锅扣到了楚东晴的头上。
当然了，经历了霞山那一夜后，蒋天和绝不敢再这么想了。他深信，楚东晴一定是什么隐世的神棍弟子，又或者楚家有什么秘而不宣的神秘传承，类似于崂山道士、苗疆巫蛊之类的。
否则真的很难解释，楚东晴为什么神神叨叨的，还一说一个准。
蒋天和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题早从楚东晴歪到了游戏和他新买的球鞋上，庄觉则一言不发地吃着饺子，眼睫半垂。
像蒋天和这样，一旦碰到自己无法理解的、明显有古怪的事情，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害怕、逃避、远离。
这不怪他，趋利避害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如果明知有危险还扑上去，人类大概早就被自己给作死了。
这大概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又一个周末来临，把带回来的卷子全都写完了的庄觉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着扶手，一只手抓着手机，指腹时不时地摩挲一下手机壳的边缘，却始终没有按下开机键。
结果无聊的广告忽然跳出来，漆黑的手机屏幕一下子亮了。
几乎是肌肉记忆一般，庄觉下意识地解锁锁屏，点开了那款绿色的聊天软件。
依旧是熟悉的聊天界面，唯一不同的是，下方的图标上冒出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小红点。
过于强烈的第六感在此刻发挥作用，冥冥中，庄觉隐约对小红点的主人有所猜测。
果然，点开朋友圈，出现的第一条动态来自备注楚东晴。
没有文案，只有一张随手拍的图片。
图片的主体是一架一眼就能看出上了年纪的滑滑梯。
造型是特意往可爱方向塑造的长颈鹿，表面亦用色彩鲜艳的油漆模仿着长颈鹿身上的花纹涂了一层，想来当年应该很受小朋友的喜爱。
可惜多年的日晒雨淋下来，油漆变得斑驳，露出了底下发灰的水泥，看起来反而有些脏脏的。
这时候，如果换做蒋天和在这，他应该一眼就能认出这架滑滑梯在什么地方。
然而庄觉对怀城还没有熟悉到这个地步。
好在楚东晴发的朋友圈从来都带着定位。
庄觉的视线往下，看见了人民公园四个字。
原来楚东晴现在在人民公园。
“小觉，你这是要出门？”
听到玄关的动静，卫蕙兰从厨房里走出来。
眼看庄觉连薄外套都穿上了，不像是简单出门到附近的超市或杂货店买点东西的样子，卫蕙兰忍不住问道，“还有一个小时就吃晚饭了，你还回来吃饭吗？”
当然。
只不过紫荆花街道离人民公园有点远，庄觉未必能在一个小时内赶回来。
“所以到时候外婆你先吃，不用特意等我了。”
“噢，好。”卫蕙兰点了点头，瞧着庄觉往外走的背影叮嘱了一句，“那你记得千万别在外面玩太晚，不然待会饭菜凉了还得重新热一遍，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我知道了外婆，我会早点回来的。“
庄觉踏出大门，在手机上打开了打车软件，一番操作之后，离他最近的网约车过来还要等待七分钟。
偏偏紫荆花街道周围都是清一色的自建住宅，不像商场或是车站门口，常常停着数辆空闲的出租车，顾客招手即来。
七分钟后，庄觉约的车准时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车门坐上去，飞快地报出手机尾号。
“对了，师傅，可不可以麻烦您待会开车的时候尽量开快一点。”
“开快一点？你不是要去人民公园吗？”
听到庄觉的要求，司机师傅还偏头确认了一遍目的地，是人民公园没错，不是要去车站赶车啊。
“我有点急事。”庄觉只好道。
“急事是吧？”像是触发了某种关键词，司机师傅顿时来劲了，他信誓旦旦地和庄觉道，“放心，我保证提前十分钟给你送到人民公园的大门口去。”
接着脚下油门一踩，直接把导航规划好的路线抛到脑后。
通常来说，导航指的都是大路，而在怀城如果想抄近路，还得走那些隐蔽在居民区的弯弯绕绕的小路才行。
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庄觉其实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在楚东晴离开前赶到人民公园。
说不定楚东晴一发完朋友圈，就立刻去了别的地方。
以防白跑一趟，他最好这就给楚东晴发个消息。
但庄觉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在对话框敲下任何一行字。
有些话，他希望能够当面和楚东晴说清楚，而不是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去揣测楚东晴打字时的表情。
按照打车软件上的提示，本来庄觉应该花二十分钟才能到达人民公园的正门。然而在司机师傅想方设法地抄近路后，只用了十二分钟，车子就在四个同样斑驳掉漆的金色大字底下停了下来。
“谢谢师傅。”
推开车门下车时，庄觉不忘扭头道谢。
“不用谢，我说了提前十分钟到，结果竟然比我想的还要晚了一点。”
司机师傅说着还有些惋惜，但凡他刚刚少过一个红绿灯，说不定这两分钟就赶上了。
“没关系。”庄觉抿了抿唇。
能提前抵达目的地已经很好了，假若只是差这两分钟他便刚好和楚东晴错过，也只是命中注定他们本就无法在今天见面。
大概是因为接近晚饭的时间，公园里并没有多少游人，连道路两边摆摊的小贩都暂时消失了，更没有吵得人想捂耳朵的大喇叭音乐。
人民公园是围湖而建，因此湖边停了一排造型各异的脚踏船，被比手腕还粗的铁链拴着，只有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才会作为收费的娱乐项目开放给来玩的大人和孩子。
湖边还有一棵参天的榕树。
树身上挂着一个塑封的牌子，写着这棵榕树已经在这里静静生长了一百多年，比公园本身的年纪都大。
即使如此，撑开的树冠依旧在这初秋绿意盎然，仿佛怀城的春天从未走远。只庄觉路过的时候，树上突然飘落一片叶子，滑到湖面上，泛起了一圈微微的涟漪。
绕过榕树，接着往前走，就是一座短短的石桥。
不舍得让孩子去玩一小时十五块的脚踏船的家长，往往就会把自家孩子带到这里，大手一挥买下一包五块钱的鱼食，任他们咯咯笑着往下一洒，顷刻间，成群的鲤鱼便从四处聚集过来，一上一下地争相抢夺着从天而降的投喂。
而庄觉走过石桥时，没有往下洒鱼食，或红或白、或金或黑的鲤鱼们甚至连尾巴都懒得多摆一下，就这么懒洋洋地呆在水面下一动不动。
从石桥下来没多远，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远远地就能看见长颈鹿滑梯的灰色轮廓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今天扎了双马尾的女孩毫不意外地转身，朝庄觉笑弯了一双明媚的眼睛。
“我还以为，你会像其他人一样，躲着我走还来不及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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