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代码：虚实边界》业艺

5、白大褂下的阴影 体内的生物

　　门口的身影僵立了几秒。
　　在那双冷得像冰刃的眼睛注视下，陆沉觉得自己像被剥去了所有伪装，每一个细胞都在对方的数据扫描里无所遁形。他拼命稳住脸上的虚弱与惊恐，甚至故意让呼吸更急促紊乱，活脱脱一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又受了惊的病人模样。
　　体内的生物电信号，正借着这场极致表演刻意模拟出恐慌波动，与真实的恐惧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沉默像实质般压在狭小的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 此刻在陆沉耳中，不过是平稳的数据流 —— 在背景里轻响。
　　终于，萧战动了。
　　他脸上那股冰冷的锐利像潮水般退去，重新挂上职业性的温和面具，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变脸快得让人心里发寒。
　　“怎么了？我好像听见动静。” 他迈步进病房，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温和，但数据流仍像绷紧的弓弦，墨黑色的触须以从未有过的密度扫过房间每一处，尤其盯着那个刚 “短路” 的墙角。那支钢笔散出的干扰波纹也没停，像圈无形的屏障裹在他周身。
　　“没…… 没什么，医生。” 陆沉嗓子发哑，声音微弱，“好像…… 好像是灯闪了一下？” 他故意给了个模糊又错误的指向。
　　萧战的目光果然顺着陆沉指的方向 —— 天花板上的灯管 —— 扫了眼，那里的数据流平稳得很。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显然没找出异常。
　　“可能是电压突然波动，医院线路有些旧了。”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脚步却朝真正出问题的墙角挪去。
　　陆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能 “看” 到萧战的数据流重点扫过那个失效的监听节点区域，一遍又一遍，带着不查个水落石出不罢休的执拗。
　　可陆沉的操作太精妙了，只是借环境线路的固有缺陷造了次瞬间过载，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物理层面根本查不到。数据层面上，那节点也只是因短暂断电 “休眠”，没被损坏。
　　萧战在那儿站了足足十秒，最后像是接受了这是意外故障的说法。但他周身的警惕半点没降。
　　他转过身，朝陆沉的病床走来。
　　每靠近一步，墨黑色数据流带来的压迫感就重一分，那无形的干扰波纹让陆沉头皮阵阵发麻。他像看见一头收了獠牙的猛兽，正优雅又危险地逼近。
　　“感觉怎么样？刚才听说你又出了紧急情况，真让人担心。” 萧战停在床边，拿起病历板，目光却落在陆沉脸上，审视的意味远多过关心。
　　“还好…… 就是…… 没力气……” 陆沉艰难地答，避开对方的视线，看向他白得无瑕的大褂 —— 在数据视野里，这大褂假得可笑。
　　“嗯，大病初愈，虚弱很正常。” 萧战点头，动作自然地伸手，像是要探陆沉的额头测体温。
　　陆沉瞳孔骤然收缩！
　　那只手戴着橡胶手套，可在数据视野下，手套指尖处，隐约飘着极淡的干扰能量 —— 和那支钢笔是同源的！他根本不是要测体温，是想再尝试接触！说不定是要再试探，甚至有更直接的手段！
　　不能让他碰到！
　　陆沉几乎要控制不住往后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
　　“萧医生！”
　　一个清脆又带点急的女声在门口响起，像投进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碎了病房里快凝固的紧张。
　　陆沉和萧战的动作同时顿住。
　　陆沉看见，门口站着个穿实习医生白大褂的年轻女孩，戴着眼罩，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此刻写满焦急。她一出现，陆沉的数据视野里就涌进股截然不同的色彩 —— 满是生机的淡绿色数据流，像初春的嫩芽，暖得灵动，和周围冰冷的蓝色、墨黑色形成刺眼的对比。
　　是林夏！
　　她的数据流不像萧战那样严严实实屏蔽着，陆沉能隐约摸到里面的担忧、紧张，还有一丝极细的、想和他建立连接的念头？
　　萧战的手悬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插进白大褂口袋。他转过身朝林夏，语气依旧温和，可陆沉捕捉到，他周身的墨黑色数据流闪了下极快的不耐烦与冰冷。
　　“林医生，有事？”
　　“萧医生，主任让我找您！7 号床病人的 CT 结果有问题，得您立刻过去看，特别急！” 林夏语速快，目光在陆沉和萧战之间扫了圈，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还有点新手的慌乱。
　　但在那淡绿色数据流里，陆沉看得清清楚楚 —— 藏着股坚定的催促意味，她在帮他解围！
　　萧战沉默了会儿。陆沉能 “看” 到他的数据流在高速权衡：眼前的试探被打断，可主任的紧急呼叫（大概率是真的）又不能不管。
　　片刻后，他做了决定。
　　“好，我马上过去。” 他对林夏点头，又转过来对陆沉笑，温和得挑不出错，“好好休息，陆同学，我晚点再来看你。”
　　那句 “晚点再来看你”，听着像温柔的关心，落在陆沉耳里，却像冰冷的判决被延期。
　　说完，萧战没多留，转身大步出了病房。墨黑色数据流跟着移走，消失在走廊尽头，可那让人不安的压迫感没全散，像还有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中盯着。
　　病房里只剩陆沉和站在门口的林夏。
　　短暂的安静后，林夏像是松了口气，淡绿色数据流平稳了不少。她走到床边，拿起床尾的体温计假装记录，同时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他怀疑你了。刚才的电路波动是你弄的？”
　　陆沉震惊地看她 —— 她怎么知道？难道她也能……
　　林夏好像从他表情里读出了答案，眼神变得极严肃：“听着，没时间解释。他很快会回来，下次肯定会用更直接的手段。”
　　“你…… 你到底是谁？” 陆沉嗓子发颤，意识还绷得紧。就算她的数据流满是生机，经了刚才的事，他对穿白大褂的人都满是警惕。
　　“我是林夏。” 她看着他的眼睛，清亮又急切，“小时候住你家隔壁，总揪你辫子那个。你信我！”
　　这句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童年糗事，像把钥匙，瞬间砸开了陆沉心里最后一道怀疑的墙。巨大的震惊和绝处逢生的复杂情绪涌上来 —— 真的是她！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急着追问，声音都在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夏飞快扫了眼门外，“想活下去，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我帮你。”
　　“怎么帮？我……” 陆沉看了眼自己动不了的身体，还有周围密密麻麻的监控数据流。
　　“别怕，跟着我做。” 林夏眼神无比坚定，淡绿色数据流开始活跃，像在酝酿着什么。
　　“首先，闭上眼睛。”
　　“不是用你的肉眼，是用你‘新’的那双眼睛去看。”
　　“找到连在你身上的所有‘线’—— 输液管、监护仪导线…… 找到它们的接口数据协议。”
　　“然后……”
　　她的声音低而清，像个引路人，一步步教他，怎么借着这该死的 “量子感知”，在这数据囚笼里，找到第一条缝隙。
　　逃亡的倒计时，在这一刻，终于从别人口中，清清楚楚摆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