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职场新人 正经的工作 ...
-
宋寒莺搬回去的时间定在两周后——下个月月初。
想到那时这间陪伴自己两年的小小公寓将失去往日的烟火气,宋寒莺有些不舍。
舍不得下班后屋内缓缓浓郁的油烟味,舍不得包裹着安全感的屋檐和温暖的床榻,舍不得阳光铺满地砖,平淡而幸福的沉静时刻,舍不得在这间房里,陪伴了她两年的林照心……
当她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给林照心听,对方却回答:“莺莺,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聚呀。而且你回家之后,和你哥哥一起也会过这种生活吧?”
宋寒莺尴尬地扯扯嘴角,笑的不太好看。看来林照心是发自内心觉得宋寒莺和她哥哥关系很好,虽然宋寒莺本人完全不理解她是怎样得出这种结论的。
林照心颔首良久,又补了句:“不过,我也舍不得你。”话说的慢,倒是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宋寒莺没出声,呼吸停滞片刻。两人搬离的事情敲定后,林照心变得比从前沉默许多。
跟徐秘书通完电话隔天,宋寒莺便编辑好离职申请,果断敲下回车键,等待审批。
离职理由只写了四个字,职业规划。
盯着电脑沉思时是觉得有点敷衍,转念一想她又不可能真把辞职理由如实呈上。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个从大学水课里抄出来的理由。
不等多久,同事过来轻敲她的桌子,说韩总叫她。
宋寒莺放下手中文件,快步向总裁办公室走去。深吸口气,轻叩三下门,得到许可后才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韩淞手支着头,笑眯眯坐在办公桌后头,他那双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就遮住大半瞳孔,叫人读不懂。
韩淞扬了扬下巴,示意宋寒莺坐下。
宋寒莺没动作,只偏头扫了眼置于办公室另一头的沙发和茶桌,刚想开口问话,耳边却响起座椅被推开的摩擦声。韩淞站起来快,走过来倒更快。
宋寒莺双手环抱在胸前,心里嘀咕这人又想做什么,韩淞就抬手搭在她肩上,把她摁下去落到沙发上。
“……你。”宋寒莺无语。
这人退到她对面,一屁股砸进沙发,双手顺势搭上扶手,整个人瘫的叫一个舒展。
她又追一句:“坐没坐相。”
听罢,刚还瘫着的男人清了下嗓子,用力捋下外衣衣领,挺直腰背静坐在那。
宋寒莺都被他逗笑了。
看她笑了,韩淞也跟着笑:“得了,不逗你玩了。”
又马上切入正题:“我的大小姐,你又怎么了?好端端的又要辞职。”
宋寒莺背靠在沙发上打量对面的男人,心想真是奇怪,大老板干嘛这么关心一个小职员。
说起来,韩淞和她还真是有些诡异的“缘分”。
当初在各大公司面试奔波时,作为只有实习经验的应届生,又不想摆出自己宋家小姐的身份,单靠一张稍显出众的简历和过硬的专业知识,宋寒莺虽四处碰壁却也只能顶着满头包继续尝试。
她实在后悔没在校招时那些考虑抛到跟前的橄榄枝。
在面试路上结下一面之缘的“竞争对手”曾在闲聊时说:“现在这些公司就是这样的,有经验嫌你年龄大,应届生嫌你没经验,啥都谈妥了又想压薪,妥妥不把咱们底层员工当人看。”
宋寒莺第一次这么认同地抿着唇重重点了几下头。
偶然之下,宋寒莺在寻觅招聘信息时注意到她现在的工作的招聘信息。虽然和她之前投的岗位有出入,似乎不算专攻,本着破罐子破摔的理,她还是丢了份简历去。
出乎意料的是,她接到了面试通知。
宋寒莺稍显慌乱,一来她只是想投着试试,这岗位不算专业对口;二来据当时的资料看,这份工作薪资未达到她的预期。
不去?下一个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
她还是按电话里交代好的时间准备出发,却在玄关临门一脚时又接到面试电话。
电话那头先礼貌表达歉意,随后告知她计划有变,请她在告知的新时间点来面试。
挂断后她沉默片刻,心中几分毛躁。
怎么感觉不太靠谱?有种还没聘上就被人摆了谱的感觉。
但凡这电话再晚来一秒,宋寒莺都已经在前往公司的路上了。
约定的时间再次来临,她依然如约而至。只不过这次面试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穿上林照心建议她搭配好的面试套装——旨在让自己看起来职业一些。
到达面试地点,宋寒莺眼神扫过另外几位也前来应聘的“竞争对手”,不多,只有两人,且都身着大同小异的正装。而这二位也为宋寒莺赶来的动静所吸引,齐齐向她投来目光。
没感到被审视的不适,想来这样等待面试的待机时间对他们来说也是无比煎熬——她都懂。
但那两人的神情里,却多出几分疑惑与新奇来,似乎还带有一点惊讶。
宋寒莺仍未感觉到意外,她出现在这里,确实显得“异类”了些。考虑到上一次面试前那通紧急的电话,以及面试公司所给出的条件与自身符合的程度,此次赶来对宋寒莺来说不过是随意的尝试。
换句话说,对于真正得到这个职位,她没报多大希望。所以她将柔顺乌黑的半长发随意的披在颈后,又在脖颈围上条灰色棉麻围巾,身着黑色双开拉链皮衣,搭配一条水洗黑色微喇牛仔裤,她个子本来高,却依旧踩了双带粗跟的尖头皮鞋,围巾随意的垂下,荡在胸前。
一步一声地从靠在墙边等候的另外二位面前经过时,宋寒莺倒没注意到二人暗戳戳的注视。
由于采用轮流面试,宋寒莺来的又最晚,轮到她时已不知环抱着双臂靠在窗边望了多久。
终于轮到她转动门把,身侧却有陌生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你好,你是最后一个来面试的,对吧?”那声音轻飘飘的,和她熟悉的嗓音完全相反,听起来轻浮许多,声调也高些。
宋寒莺回头,第一次见到了韩淞。
面试时HR的问题宋寒莺早已不记得,只记得半路跟着她一起进面试房间,还坐在HR身后眯着眼抿起嘴笑的韩淞,那时她当然不知道这位便是“臭名昭著”的韩总,只知道他像个翘着尾巴的老狐狸,似乎总在戏场之外盘算着什么。
再次和这家公司取得联系,便是那句电话那头的“恭喜你”。要说不激动,眼眶里的热泪比宋寒莺更坦率,可平复后先迎上来的便是无尽的困惑——怎么会,这职位就落到了她头上?
等到二人熟悉后,宋寒莺没能按捺住这份疑惑,主动问过韩淞当时怎么突然想亲自来看看HR面试情况,又怎么会决定录用她这个并不算最优人选的人做职员呢。
这男人又露出了一贯要坏事的表情,轻笑几声才娓娓道来:“你还真信我是突然想来人事看看员工面试情况?”
“进公司的第一秒,我就注意到你了。”
宋寒莺依旧满头问号。
“难道你自己没觉得么?你个子这么高,又穿的这么个性,最重要的是你很漂亮,就算是放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也是很惹眼的存在。”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嘛——我是说真的呀。你不知道,你的长相,你的穿着,你整个人的气质就透露着阵阵冷冽,神秘,但并不疏离。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懂了我要做的项目想要的是什么感觉……”
宋寒莺听不下去了,赶紧给他叫停,这男人估计又是想趁机调戏她一番。
韩淞却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念叨着“我是认真的呀”,脸上还是标志性的微笑。
也不能怪宋寒莺不信,韩淞她从前没见过,但也早有耳闻——毕竟是有名的情场浪子,花花公子,他的许多风流韵事,宋寒莺从哥哥那里听到过,甚至从同学的口中也听到过。
在她眼里,韩淞不仅长得像狐狸,为人处世,不管是在什么方面,都像狐狸精。想想也是,他不就是凭这张脸和这张嘴,勾走多少千金小姐或平凡女孩的心,却又只当战利品把玩一阵,随即抛弃。
韩淞沉下气来,又补上几句:“不过,你要是空有一张架子,我也不会留你到现在。大小姐,你自己又没注意到,你的能力也很出众哦。”
听罢,宋寒莺回头,韩淞正上半身前倾着凑近,她第一眼便对上了他直直盯着自己的眸——他倒终于不是那副笑迷了的模样。
宋寒莺知道韩淞提的是什么事,他当然也不会知道,从那时起她便对他埋有不满。
初入职场,宋寒莺迎来了第一个下马威。刚到组内,负责小组的这位“小领导”就在她提出“我的电脑不能设置密码吗”类似的疑问时通通含糊打回,又在她对某些工作环节存疑时摆架子唬回去。宋寒莺自觉不算敏锐,但要想不留心眼也是难上加难了吧。
不出所料,派出的第一件工作,竟然全由宋寒莺和组内的另一位看上去便经验不足的女孩负责,不仅要从收集资料开始,还要最后到整理成汇报材料才结束。要知道这中间种种环节相扣,组里其他人竟然只需要审阅和精进最终材料,尤其是这位“小领导”不知是为了揽功还是为何,选择自己向上级汇报此次工作。
巧的便是韩淞再次出现,说是要亲自了解大家的工作。于是宋寒莺听到会议室内的忽然骚动,她握住身旁与自己一同完成了全部工作的女孩颤抖的手,主动迎接“小领导”的质问。
无非就是最后汇报的工作中,出现了低级错误,并且汇报者自己也没注意到,只得推门而出跑来质问真正负责工作的人。
宋寒莺冷静地扫了一眼那人涨红的脸和不远处会议室门口站着的韩淞一行人,回道:“这些数据工作全都是您做的,我怎么知道?”
当天早上打开电脑时,宋寒莺已经完全明白组里其他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和另一个女孩辛苦收集的资料和工作记录已经被完全删除了,电脑里空空如也,连她特意留的备份也不见踪影。
宋寒莺猜想,也许能在其他人电脑里找到吧?
不远处的韩淞将她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尽收眼底,甚至注意到她垂下手轻轻拍了拍身边女孩颤抖的肩,再回想汇报时汇报人的表现与被他指出错误的窘迫与惊讶最后转变为愤怒,不禁也发出一声冷笑。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问题所在,宋寒莺不满的就是他这份隔岸观火的玩赏心态。
韩淞怎么可能不知道宋寒莺进入这个小组会经历什么。但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认为,这一番经历似乎能检测出这个看起来神秘又冷漠的女人的工作能力,哪怕这番经历并不多么正当,哪怕对她来说,这段经历可能成为阴影——如果她不是宋寒莺,而是那个颤抖的女孩呢。
后来小组领导被换成了一位温柔而专业的女士。韩淞又以宋寒莺工作能力出色为由,要求她和自己一起出去对接工作。
宋寒莺也没像他想象中那么欣喜。
在她眼里,这个男人总是有合理的理由做出和她相关的不合理的事——比如总裁带着普通职员去和客户交接工作。
并且所谓“合理的理由”还是她在工作过程中渐渐察觉出来的。要不是那一次的客户属于听障人群,而宋寒莺的简历上又恰好写了她会手语,若不将前后的信息联系起来,她真的会觉得这位轻浮的老板是不是对她有额外的想法。
不过韩淞的种种行为,都告诉今日的她当初那番猜测并无大错。
韩淞对她的辞呈颇有不满,她不和他多费口舌,只用那双冷静的眼平视着他。
“怎么了大小姐?”见她不说话,韩淞那副笑脸有几分挂不住,“你是嫌我现在给你的待遇不够,尽管跟我提啊……”
宋寒莺缓慢而小幅度地摇了下头,依旧没有只字片语。
韩淞完全睁开的眼睛里已没有丝毫笑意,但他双唇依旧弯起,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