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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   午后的阳光依然明亮,但角度已经偏移,在地板上拖出更长的影子。
      沈鄞在回家的路上就收到了晏溯的消息:“已到家,今天辛苦了。”
      他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你也是,好好休息。”
      “好的。”
      对话到此结束。
      沈鄞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了两步,又掏出来,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有多傻,再次把手机塞回去,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
      晏溯说“和你一起,不觉得紧张”。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重播都会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的涟漪。
      他想起晏溯说这话时的神情——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坦白一件需要勇气才能说出口的事情。
      “完了。”沈鄞对着夜空无声地说。
      他好像比自己以为的陷得更深。
      手机震动。
      他立刻掏出来,却不是晏溯,是群聊里洛应韦在疯狂艾特他。
      “人呢人呢人呢”
      “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沈鄞你说话啊”
      贺继澈发了个“点烟”的表情:“别催,让子弹飞一会儿。”
      沈鄞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他答应下周继续。”
      群里立刻炸了。
      洛应韦:“就这???我要听细节!!!”
      李予亦:“氛围呢氛围呢,书房布置他喜欢吗,水果茶喝了吗,钢琴曲放了吗”
      张博青:“设备没问题吧”
      沈鄞一条条回:“喝了,放了,设备很好。”
      “然后呢?”李予亦追问,“你递水了吗,他写累了你有没有让他休息”
      沈鄞想了想,没有提整理衣领时那一瞬间的触碰。那太私人了,他不确定该怎么描述,也不确定晏溯是否愿意让别人知道。
      “都很顺利。”他最后只打了这四个字。
      岑佑旭发了一句:“顺利就行。别急。”
      沈鄞盯着那条消息,慢慢收起了手机。
      他当然急。
      但这种急不是催着要一个答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答案。他只知道,他想再见晏溯,想和他并肩坐在书桌前,想在安静的下午听见他翻书的声音。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是。
      周日一整天,沈鄞都在整理剧本资料。
      他把晏溯的笔记本上画的时间线重新誊了一遍,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标注出关键节点;他把张博青给的剧本范例按类型分类,建了个文件夹;他去书店买了三本编剧入门,自己先翻了一遍,在认为可能有用的页码折了角。
      母亲经过书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轻轻带上门。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沈鄞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转着笔。晏溯的座位在窗边,隔了两排。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专注地做着习题,偶尔翻动试卷,动作安静而规律。
      “沈鄞。”班长走到他桌边,“微电影的事,你们讨论得怎么样?”
      沈鄞收回视线:“剧本在写了,第一幕已经完成。”
      班长有些意外地挑眉:“这么快?晏溯写的?”
      “我们一起写的。”沈鄞说。
      班长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沈鄞莫名有些心虚。
      放学铃响。
      沈鄞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余光一直追随着窗边的身影。晏溯不慌不忙地整理文具,将笔一支支放进笔袋,笔记本码放整齐。
      他走过去时,晏溯刚好拉上书包拉链。
      “晏溯。”沈鄞开口。
      晏溯抬头。
      “关于第二幕,我有个想法。”沈鄞说,“你方便现在讨论吗?”
      晏溯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沈鄞,轻声说:“可以。”
      他们去了图书馆。
      还是那扇玻璃窗,还是那张靠窗的书桌。夕阳已经沉到建筑群后方,只剩下一点余晖在天边晕染开。
      沈鄞打开书包,拿出那几本编剧入门。
      晏溯看到折角的页码,怔了一下:“你买了这些书?”
      “昨天去书店逛了逛。”沈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有几章讲人物弧光的,我觉得对我们有帮助。”
      他翻开其中一本,翻到折角的页面,推过去。
      晏溯低头阅读。沈鄞安静地等着,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图书馆里暖气开得很足,晏溯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沈鄞注意到他今天换了另一件,领口更高,衬得脖颈格外修长。
      “这里说,”晏溯抬起头,“主角的成长应该与核心冲突直接相关。”
      沈鄞收回目光,努力聚焦在书页上:“嗯,我在想我们之前讨论的双线叙事,两条时间线的成长应该是平行的,但方向不同。”
      晏溯思考了几秒:“就像站在岔路口,往左走和往右走看到的风景不同,但都在往前走。”
      “对。”沈鄞说,“而且不能有评判——不是哪条路更好,只是不同。”
      晏溯轻轻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他开始写新的分幕大纲,沈鄞就坐在旁边看。偶尔晏溯会停下来,皱眉思考,沈鄞便提出自己的建议;偶尔他们会有分歧,小声争论几句,然后各自退一步,找到折中的方案。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图书馆里的灯光亮起,在他们周围投下温暖的光圈。
      “第二幕的核心冲突,”晏溯用笔尖点着笔记本,“主角要面临的选择是——跟随朋友的规划,还是坚持自己的节奏。”
      “朋友是善意的。”沈鄞补充,“不是为了绑架他,是真的认为那样对他更好。”
      “所以更难拒绝。”晏溯说,“因为辜负善意比对抗恶意更令人痛苦。”
      沈鄞看着他。
      晏溯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沈鄞忽然想起——晏溯在班里几乎不主动和别人说话,分组作业时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拒绝别人的帮忙时语气礼貌而疏离。
      他是不是也曾经辜负过善意?或者,他是不是习惯了把别人的需求放在自己的意愿之前?
      这个念头让沈鄞的心脏轻轻揪了一下。
      “晏溯。”他开口。
      “嗯?”
      “你有没有——”沈鄞顿住,临时改口,“你觉得主角最后会怎么选择?”
      晏溯想了想:“坚持自己的节奏。不是因为朋友的提议不好,而是他需要走自己的路。”
      “朋友能理解吗?”
      “一开始不能。”晏溯说,“会有争吵,会冷战。但真正的友情经得起这些。”
      沈鄞沉默了几秒:“那如果朋友一直不理解呢?”
      晏溯抬眸看他。
      沈鄞解释:“我是说,现实中。不是所有分歧都能和解。”
      晏溯垂下眼睛,声音很轻:“那就只能走自己的路。”
      这句话像一片落叶,轻轻飘落在安静的湖面上。
      沈鄞没有再问。
      他把自己带来的水果盒打开,推到桌子中央:“吃点东西?”
      晏溯看了一眼——切好的蜜瓜和青提,还有剥好的柚子。他轻声说:“谢谢。”
      他们安静地吃了会儿水果。晏溯吃东西很慢,蜜瓜先切成小块,再用牙签一粒粒地送入口中。沈鄞注意到他喜欢青提甚于蜜瓜,盘子里的青提很快少了,蜜瓜还剩大半。
      “下周还去你家?”晏溯问。
      沈鄞点头:“方便的话。如果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也可以。”
      “你家就可以。”晏溯说,顿了顿,“挺安静的。”
      沈鄞努力压住嘴角:“那周六上午?”
      “好。”
      晏溯收拾好笔记本,拉上书包拉链。沈鄞看了一眼时间,快六点了,图书馆的人陆续离开,玻璃窗外只剩路灯的光。
      “今天也送你到地铁站?”沈鄞问。
      晏溯点头。
      他们并肩走出图书馆。冬夜的空气冷冽,晏溯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沈鄞走在他外侧,自然地替他挡着风。
      “沈鄞。”晏溯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晏溯停顿了很久,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轻,“对我太好了。”
      沈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晏溯。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晏溯的表情看不真切,但沈鄞注意到他垂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有吗?”沈鄞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
      晏溯没有回答。
      他们继续往前走。地铁站的入口越来越近,橙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如果有的话,”沈鄞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认真,“是因为你值得。”
      晏溯的脚步停了下来。
      沈鄞也停住,转身面对他。
      地铁站的玻璃门反射着暖光,进出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晏溯抬起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像是雨后洗净的夜空。
      “没有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晏溯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原因。”
      沈鄞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太响、太快,几乎要震破耳膜。
      他有很多话可以回答。他可以开玩笑说“那是因为你帮班级写剧本”,他可以打太极说“你对我也很好啊”,他可以岔开话题说“地铁快到了我们快走吧”。
      但他看着晏溯的眼睛,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是你。”沈鄞听见自己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因为是你,所以不需要其他原因。”
      晏溯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扬起晏溯的发丝。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被定在原地。沈鄞看见他的眼眶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
      “你……”晏溯开口,声音哑了。
      他没有说完。
      地铁站里的广播响起,是下一班列车即将进站。人群开始向检票口移动,将他们隔开。
      晏溯后退一步,垂下眼睛:“我该走了。”
      沈鄞想说好,想说路上小心,想说我们周六见。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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