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晴》的竹竹竹竹

12、厌恶值 为师坦白了

　　最终行程推迟了一日，下午化之又去了一趟掌门那里，不知谈了些什么。
　　第二日，两人总算出了宗门。
　　化之想得开，大不了回不来，最坏不过如此，况且那青阳宗对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不回也罢，时雨自然没有异议，主要也是不敢有。
　　此次的任务是调查一条偏远宗门物资路线被截的事，地点靠近冰源地界，听着似乎挺严重，其实对青阳宗而言只是小事一桩，被截的路线只是众多物资线中不起眼的一条。
　　本不打算深究，但牵涉到一个叫“幽冥道”的势力，关乎宗门颜面，这才派人出来走个过场。
　　若还是原主处理此事，自然不在话下。
　　可如今内里换了芯，还是个不会使用技能的，化之明显还担心不到任务的成败，他更担心的是能不能找到地方。
　　不过他想，只要带着时雨一直向北走，早晚也能到，不偏航就成了。
　　然而到了山下的村口，化之就傻眼了。
　　“这……出门办事都不配个马车什么的？”他看着蜿蜒向城中的土路，一脸难以置信。
　　时雨背着行囊站在一旁，闻言低声解释：“师尊，冰源之地遥远，通常……不配备车马的。”
　　“那真就腿儿着去啊？”
　　“也……也不是。”
　　好吧，化之明白了，他不会御剑，此事只好作罢。
　　但面子还是要的，他只说是要带时雨好好欣赏一下沿途风景。
　　时雨似乎信以为真。
　　化之也没想到，时雨这个从小在山上长大的孩子，竟能如此快地适应山下生活。
　　他们自然不差钱，可时雨总能想方设法地省钱，必备的物品，他讨价还价起来相当熟练，竟也能让买卖双方都心甘情愿；不必需的东西，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化之上辈子当然是不缺钱的，花起来大手大脚毫无顾忌，起初看时雨对什么多瞧两眼，他就想买，搞得时雨后来只敢低头跟着走，像个被恶霸欺负了的小媳妇。
　　上辈子的化之因车祸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如今有了这具体力极佳的身子，可谓是难得地快活，走了一天下来也没觉得很疲惫。
　　傍晚，两人才寻了客栈投宿。
　　化之大手大脚地点了一堆鸡鸭鱼肉，青阳宗饮食虽丰盛却清淡得很，他此刻毫不客气地胡吃海塞，一旁的时雨则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只安静地吃着白米饭。
　　“怎么不吃菜？吃不惯？还是不饿？”化之忍不住问。
　　时雨叼着筷子摇了摇头。
　　化之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只好作罢，自顾自斟了杯酒抿了一口，当即被辣出了眼泪。
　　“咳！这、这怎么这么辣！”这酒的味道和啤酒完全不同，虽然不算难喝，但绝对称不上是什么佳酿。
　　两人要了两间上房，化之坚持要上房，一方面是自己住着不至于太难受，另一方面也是想补偿时雨。
　　好不容易有了私人空间，化之这才掏出了前些日子翻出来的那本日记。
　　他趴在床上翻看，本来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哪怕里面记录了再变态的事也能尽量接受，然而，那本日记里的内容潦草杂乱，几乎没什么连贯语句，更多的是些莫名其妙的数字，还有像是发疯了胡乱画的线条。
　　“减一？这个世界还能有数字？”化之看着一个明显的“-1” 符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并没觉得这个符号出现在这里很突兀，反而疑惑阿拉伯数字这么早就传入了吗？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满眼都是各种数字，甚至还有竖式加减法，点墨痕迹很重，看得出书写者当时的烦躁，有几页被撕掉了，但估计内容也大同小异，中间空白还挺多。
　　直到最后一页，才又有了内容，那似乎是个类似思维导图的总结：
　　姓名：化之
　　徒弟：灼曜、奉衔、棠露、垚醉、时雨。
　　（不过前四个名字被涂掉了，只留下时雨的名字）
　　化之盯着这几个人名，只认识时雨，那个“棠露”想必就是如今在相准长老门下的四徒弟。
　　他继续往下看，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佐证了他的想法，当即心中惊涛骇浪！
　　“厌恶值？这……”只见“厌恶值”后面跟着的数字似乎只改了两次，前面是 “1/100”，后面则是 “10/200”，再后面就是大片的透到纸背的墨，似乎是粗暴的戳了几下。
　　再往下看，就是围绕着“祖宗十八代”的咒骂，对象赫然是——“系统”！
　　化之张着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手上一松，日记本“啪”地合上，书背面上，用红笔大大地涂画着两个字——“回家”，异常刺目。
　　半晌，“啪嗒”一声轻响，让化之眼皮颤了颤。
　　原来……这身子像个笔壳，内里的芯一直在换？可受害的人却始终是时雨。
　　他知道吗？
　　每个占据这身子的魂，任务都是刷厌恶值吗？那他自己“回家”的任务又该怎么完成？
　　上一个“化之”去了哪里？回家了？还是被抹杀了？那他做那些残忍的事，都是为了刷厌恶值？
　　化之眨了眨眼，看向那日记本，上面留下一小圈深色的泪渍，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流泪。
　　或许……他也回不去家了。
　　当晚睡觉时，化之把日记本扔得远远的，再不想碰。
　　第二日，化之几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时雨早已等在门外，见师尊似乎又没醒，有些犹豫，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早饭放在了桌上，就打算退回自己的房间。
　　“时雨。”化之叫住了他。
　　时雨没想到师尊竟醒了：“师尊，是弟子吵醒您了吗？”
　　化之一听到这称呼就心虚，偷瞄了一眼床角的日记，心一横，决定坦白：“时雨，我……我和你坦白吧，我不是你的师尊。”
　　他心中有些不忍，但时雨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变了变脸色，开口道：“我知道。”
　　“你知道？！”
　　“嗯。”时雨看着他，神色有些落寞，但眼神却平静得让人心慌。
　　时雨神色有些落寞，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开心一点，毕竟自己占着这身子，总比前一个生性强吧。
　　“你又有什么任务？关于我的？”
　　化之有些惊讶，时雨怎么什么都知道？
　　时雨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那个本子……我看过，但是有一些没看懂。”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我没有任务。”化之连忙表态，“我们能不能就这样相处？你也不用怕我，就当是……朋友，好吗？”
　　时雨盯着化之半晌，吐出一个字：“不。”
　　化之有些哑然，完全不懂时雨的想法。
　　“那……你若是有气，我……我也可以……”——我不想变成撒气桶啊！！！好在话被时雨打断了。
　　“我不气。”时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执拗的期盼，“我要我师父。你们……都不知道我师父在哪儿吗？”他似乎有些心急。
　　只可惜，化之对他口中的“师父”完全不知情，那原本的魂，怕是早就被挤没了吧。
　　“我……不清楚。”
　　时雨顿时蔫了下去，半晌，才低低地“哦”了一声，后退一步，转身默默退出了房间。
　　坦白之后，化之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但时雨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太大变化，依旧带着疏离。这倒是让化之有些苦恼，这孩子想来是习惯了。
　　化之几乎找不到什么话题和时雨聊，不过他猜想，时雨等的“师父”，应该是以前那个给他雕木老虎的。
　　但像那样的人，想来是完不成“厌恶值”任务的，说不定早就被“系统”抹杀了。
　　想到这儿，化之心里一紧，若自己的任务也是刷厌恶值，那不就死定了？且不说这些天他非但没刷，反而像是在刷好感度，就说那些残忍的事，他根本做不来啊！
　　就这样，化之和时雨的相处模式变得越发奇怪。
　　化之有意的疏远并没有引起时雨太大反应，时雨甚至都没发现，化之一边放心，一边又担心，他怕自己的疏远伤了时雨的心，又怕达不到“系统”要求的厌恶值目的。
　　但其实，时雨完全不会在意他，毕竟除了个壳子，内里的魂和他几乎是陌生人。
　　再者，厌恶值，恐怕没那么好刷。
　　几天的脚程后，两人途径一个看似平静的村庄，平静的甚至连个人都没看到。
　　时雨却突然主动问了一句话，没头没尾：“这是你干的？”
　　化之被问得有点懵：“我什么？”
　　时雨皱着眉，目光复杂地扫过四周安宁的田舍：“若是你干的，那谢了。不过你不用特意来讨好我，我不会把你当作师尊，更不会对你做什么。”他神色中的感激不像作假。
　　化之还是没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今日异常疲惫，想找个地方落脚。“时雨，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们……今晚就在此村借宿吧，我累了。”
　　时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化之在村子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处院墙外，墙内
　　高大的槐树正盛开着，雪白的槐花如云如盖，香气弥漫。
　　“我去问问主人家是否方便……”化之话还没说完。
　　“方便。”时雨似乎根本没打算征求同意，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