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我要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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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云之看不清校长的面容，也看不清周副校的面容，甚至连其他老师的面容都模糊了。
恶心，又是这种恶心的感觉，像被史莱姆一口吞下，又吐出来。
她与苏恒并肩而立，却无法牵手、无法再触碰彼此。
身边的少男继续呵呵笑：“嗯，怎么了，校长、周副校，怎么不继续说了？”
“上次我说我读不下去，你们还要拿全校名声来压我的时候说得不是很起劲吗？！”
周副校走上前，乔云之看不清，但知道他在谄媚地笑：“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你看啊小苏，你成绩那么好，也学那么久了，马上就能……”
苏恒很快打断，他一副玩世不恭太子爷的模样：“我说了，我学不下去。”
“有什么学不下去的？有困难可以跟我说的嘛，我们学校也会一起解决。”
他嗤笑一声：“一起解决。可真是善解人意。”
“我爸妈没了，你们说这种困难可以克服。”
“我被打了，你们也说可以克服，让我回来上学。呵，你们对打我的人怎么样？”
苏恒扫视那些人一圈，笑意更甚：
“哦，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
“要不是有同学举报，那畜生现在说不定还在学校里活蹦乱跳。”
“哈。说白了我就是贵校教学成绩的工具而已嘛。”
乔云之看向他，他的双眼通红，嘴角挂着笑，勉强的笑，渗着难以言说的苦。
他在流眼泪。
“你！怎么跟校领导说话的？”周校长的言语颤抖起来。
“哦，现在想起来你们是校领导了啊？之前我被姓赵的一次次要钱、一次次打的时候你们去哪了？”
那俩男人被噎住，只能干瞪着他。
苏恒还在笑：“我不相信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苏同学，我们真的什么都……”
“你们在纵容他。我知道，你们明明有监控，有那天在科技楼的监控！”他苦笑着，抬起手。
他的指尖对准那俩男人的鼻子。
乔云之心脏漏掉一拍，她好像看见那个十五岁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办公室，指着大人们的皇帝新衣。
三年后，他正像她那样大声说话。
“如果你们看了监控，如果你们重视，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我爸妈……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他的声音和她那时一样响亮，回荡在狭小的办公室中。
“咚！”
校长走上前，劈头盖脸狠狠打他脑袋一下：“你爸妈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你小子擅自出去玩，他们能有事？”
苏恒脚下不稳，朝后倒去，整个人撞在办公桌上。
他揉揉后腰，还在笑：“哟，还怪上我了，是我的错吗，那不是暴雨……”
“你还有脸提你爸妈？外面你的名声差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吗要不是我们学校一直压着，你还要惨的嘞。”
“你给我听清楚，是学校收留了你！”校长站得笔直，声音却带着虚。
“也对啊，能害死你爸妈，这么没有集体荣誉感的，你爸妈也是白养你了哦。”他说着，又狠狠敲苏恒脑袋一下。
乔云之双手死死攥着裤兜，只觉得面前的他穿着法官袍，可手里的天平早就歪斜。
她想上去一脚把他踹倒，狠狠碾过那双手。
在她即将爆发的一秒，苏恒哈哈大笑起来。
“哈，你们害了我，还拿什么集体、什么荣誉来压我？还说什么收留我？说我是白眼狼……可我只是累了，我想休息一年都不给我吗？”
“你们才是凶手！凶手！凶手！”他喘着气，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到整间办公室的模糊身影都朝他看来。
他从兜里摸出个手机：“忘了，不是来这里说这个的。”
“正好，趁办公室里多，我说个事儿——”
“我确实做了坏事。”
他点开手机，笑呵呵地打开清林中学表白墙。
【墙墙，投稿！
就是高三那个年级前三苏恒，我这里有他以前被打的视频，谁懂啊，简直是破碎美人呜呜……想上！】
乔云之仔细一瞧，那视频就是方晓绣U盘里的那些……但看日期，方晓绣已经过世。
她手指冰凉，耳边响起林寻强的威胁以及方晓绣奶奶的话：
“乔云之，你会后悔的。”
“隔壁小伙子可好了，帮我把照片都导到U盘里。”
林寻强。
是林寻强，他骗了方晓绣的奶奶，拿走了U盘里的视频！
那些证据、方晓绣对自己的真情，都被那只老鼠用眼睛侵犯一遍。
乔云之站不稳，可她不想倒下，只能用指甲掐着掌心，笔直地站着，听着视频里苏恒的呻吟。
“差不多行了，苏恒，别放了。”她忍不住开口，“我听着不舒服，想吐。”
她心痒痒，想直接扑上去，不管不顾把他揽进怀里，带着他逃跑，跑出这个迷雾笼罩的笼子里。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做了，那之前和他演戏，他拼命的结果都会成为笑话。
他看她一眼，后退一步，嘴角扬起：“嗯。不放了，放点别的吧。”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他笑着，点开那些照片和视频。
视频上，他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拍打着躺在地上的人：“滚、都给我滚！”
扫帚声噼里啪啦响着，再次一下下往乔云之心窝子里戳——他真的变得那么恶劣了吗？
“恒哥、恒哥，我们错了！”
视频中传出熟悉的声音，乔云之对上张伟那张滑稽的圆圆脸。
他似乎更胖了些，脸肿了起来。
他抱着头，躺在地上，干巴巴咿咿呀呀叫几声。
其他几个男生也学着张伟的样子干巴巴地叫。那扫帚啪嗒几下落在他们身上，只发出刷啦刷啦的声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恒扫地时他们故意躺地上捣乱呢。
她鼻子酸起来，什么把别人脸打肿，什么拿扫帚打人……这个死苏恒明明什么都没干！
他是骗子，宇宙第一大骗子！
乔云之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一张餐巾纸被塞进她手心，她想抓住他的手，他却如触电般移开了。
他笑了：“我也打了别人，我打架斗殴。你们执行正义，把我给退学了吧。”
一片沉默。
“我在学校里打同学，上课顶撞老师、顶撞校长，应该够退学了吧？”
无人应答。
“我要退学、退学，退学！”他开始嘶吼，到最后只剩“退学”二字。
乔云之抬头看他，他还在笑，眉头却是皱着的。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衣角，苏恒一大步上前，她的手落下。
她眼里再次蓄满泪水，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拿起手中的纸巾，一下一下抹着眼泪。
她咬咬牙，率先开口：“我同意，让苏恒退学吧。他打扰到我们学生读书了。”
沉默许久的于梦萍终于叹口气，她的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游移一瞬，叉着腰：“是啊，让他回去休息休息吧。我是他班主任，肯定我更了解这孩子。”
“孩子既然状态不好，我们当老师的应该……唉，不管怎么说，确实很影响班级里其他孩子学习。”
“我同意他退……回家休整一下。反正明年再来都一样嘛。”她摊手笑笑，“毕竟咱们学校不还有姜忆菽同学，还有……哦，我们班第二乔云之同学嘛，她这次二模进步很大……”
那几个大人立马围到乔云之身边，叽里咕噜地问她的志愿，问她的学习情况。
而苏恒只是直直站在一侧。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耸着肩，站在一侧冷冷地看她。
他嘴里蹦出发酸的恶语：“乔云之你好个心机啊，以前故意粘着我，我一出事就把我……”
乔云之见他决心要演到底的模样一肚子无名火，她冲出大人的包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苏恒被她打得整个脑袋偏移过去，他嘴角微微勾起，轻笑一声。
乔云之瞪着他：“苏恒，你够了！有完没完了一直说我闲话？我以前居然还喜欢过你，我真是……真是……”
“真是眼瞎！你就是个垃圾！”
“嗯。我是垃圾。你喜欢我……”他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将剩下的狠话咽进肚子里。
“你讨厌我，真是太好了。”
“对。所以你退学好了。”她继续放着狠话。
不知谁朝她递来一张表格，她看都没看就把那张表格塞进苏恒手中。
“退学表格，你写吧。既然这里让你痛苦，那就麻溜点滚！这样我就能更好当班长！”
苏恒低头一看那表格，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他拿起一边的水笔，朝所有人露出一个笑容：“多谢。我终于能退学了。”
那些大人不再说话，他们戴上灰色的帽子，嘴里吐出难以言说的烟雾，静静看着他。
他在碎裂，被屋子里的灰色烟雾遮蔽。
乔云之的视线落在他身后那扇窗子上，窗户许久未清理，上面满是暴雨天留下的水渍和沾湿破碎的蛛网。
蛛网上残余着几只飞虫，猎食者的尸体吊着一根丝，直直垂着、不再动弹。
春天的暖阳洒进窗户，窗外的那棵柳树冒出新芽，在昏黄的光影下看不真切。
不远处的天空中飘着一只风筝，春风吹过，风筝线断开，整个风筝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打着圈坠落，不知落在何处。
雾蒙蒙的春天在他身后，可他似乎不会再回头了。
他会去哪呢？他还需要电线杆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再次被那张大网缠绕住，他奋力搏斗，最后却遍体鳞伤，被熊熊大火燃成灰烬。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写完那张表格，递给那些大人。只能看着他回到教室，随便把那些试卷和书塞进包里，叮铃哐啷夺门而出，不见踪影。
她没说话，只是远远地瞧着他。她的手攥着身上那条裤子，看着那件爆毛的羽绒服消失在教室的门口。苏恒没能留下一句话。
教室里空荡荡，大家都去体育课上放放松，教室里只剩乔云之一人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同桌小姑娘不知何时凑过脸来，小声嘀咕：“小云儿，他怎么了……”
乔云之咬着牙，轻笑一声：“退学了，他读不下去，退学了。”
“……你不难受吗？”
乔云之摇摇头，苦笑一声：“他退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同桌指指她手中的餐巾纸：“那为什么你的餐巾纸是湿的，为什么你眼角有水呢？”
她死死咬着嘴皮子，大声咳嗽：“鼻炎，我过敏。所以……”她很没出息地掉下眼泪，剩下的言语都浸湿在泪水之中。
为什么十几天前，他还笑着、还与自己讨论着未来，可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他那么努力地去爱一切，而却要被所谓的爱这样对待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难道……
十八岁的诅咒，是真的吗？这个春天，是他人生的尾声吗？这就是所谓命运吗？
可她还是不信。
泪水裹挟着他的痛苦，决堤般汹涌而出，沾湿她的衣襟。
好没出息，成年了依然是个爱哭鬼。
“小云儿不哭啊，不哭！天啊，你过敏这么严重吗？”
一张纸擦拭掉她脸上的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侧。
“林同学，我要和云之单独说说话，你也去上课吧。”耳边传来清亮的男声，同桌也知趣般离开教室。
乔云之胡乱抹掉眼泪，看向面前的钱启墨。
“云之。”他叹口气，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老苏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老苏回校后找过我。”他把那串钥匙放在她桌上，“他现在住西城小区……小豆也住那。她要到了他家的钥匙，上面有他新家的具体地址。”
“……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吧。我们的事情解决了，你们……加油啊。”
乔云之接过那把钥匙，它躺在她掌心，冰冷刺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