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他的人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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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云之看着他的背影，终究什么也没说。
看着那些人脸上狐疑的笑容，她站起身。
她学着苏恒的模样，擦擦眼角的泪。
她瞪着他，他的那双眼已泛上红血丝，对上她的那刻，他很快把眼睛移开了。
乔云之看见了，看见他的眼角泛起泪花来。
她不忍心开口，可他轻轻指了指他的侧脸，做了个口型：“骂我吧，狠狠骂我。”
乔云之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要想无数次那样把她推开，她不想他那样，可是他已经说出了那样的话。
这疯子，只给她那一条路可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执拗，只是攥紧拳头，冷笑起来：“行啊，我不烦你了。”
“苏恒，以后你走你的路，你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恋爱？”
“是啊，你不该跟我恋爱的。”
苏恒嘴角一颤，他笑了。他的余光瞟向她，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瞬。
这句话，他是认真的吗？
“快走吧。”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乔云之再一次看见了他的口型。
她不想再看，转身跑向自己的父母。
她没有回头，眼泪却偷偷往下掉了。
阳光洒在她的肩上，湿漉漉的肩头沉甸甸，潮湿的气息缠上她，哪怕她跟着父母回到县城住。
阴雨天，春天总是多雨，阳光很少，雨水淅淅沥沥地渗进她的世界。
“云云。”小出租屋里，乔岚坐在她面前，江富隆站在妻子身边。
乔云之看向母亲，手搓着桌面：“妈、爸，你们……”
“对不起，云云。我们来晚太久太久了。不论是村子，还是你。”乔岚沉沉叹口气，“我们本来想等你和小恒高考完以后……就建一座水坝，让下柳村的人都迁走的。”
“没想到那些人……唉。也没想到这天灾。”她垂着眼，深深地埋下脑袋。
乔云之满心满眼却还想着那留在下柳村的他，她站起身，握住母亲的手：“那哥……苏恒他呢，他去哪了？妈妈，还有爸爸，你们能帮帮他吗？”
“小恒最近在忙葬礼的事情。我们也替他帮忙了，他说他不想见你。我们……”
“你们不劝劝他吗？”乔云之将母亲的手捏得更紧，“我其实……和他在一起了。我和他是男女朋友关系。我、我想要见他。他爸爸妈妈的葬礼，我也要……”
“云云，那个葬礼已经办好了。”乔岚避开她的双眼，手落在桌上，一下下地敲。
江富隆拍拍乔岚的肩，继续说：“臭小子他爸妈本来就没什么亲戚，我们抽空去了一下，陪他把他爸妈的骨灰从火葬场拿回来，埋了就算葬礼了。”
“我们劝那臭小子来我们这里住，我们养他。他跟我们说他爸妈给他在城里买了房……”
乔云之手一抖，她想到那被扔到他手里的文件袋，里面或许放了很多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包括那房产证么？可是……她在网上看到，买房子是要还房贷的吧。而且如果那房子是贷款买的话……
她脑袋发疼，只能摇摇头，手抓着桌沿：“我不相信，他那种人肯定什么都自己扛。他肯定有事！妈，爸，我求你们了。”
眼泪滑落，她吸着鼻子：“帮帮他，或者带我去见他吧。”
江富隆抬起手，弹她脑门一下：“傻姑娘，这臭小子态度烂得可以的，你以为我们不想帮？他说我们别管他，不然他就去死。唉，给我和岚气得够呛。”
“还骂你，说你傻，说看你烦，我能忍？这臭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要是他把你拐跑……”他还想说什么，乔岚拉住他的袖子。
“你差不多行了。小恒这孩子嘴硬。但对我们家云云是很好的。他应该是故意的。”她摸摸他的手，看向乔云之，“云云，我们能帮小恒的尽量帮，这孩子自尊心太强，你也知道。”
“毕竟你们现在都是男女朋友了。”她微微扬起嘴角，“云云，说实话，小恒说的那些话都是他故意的吧，他平时是不是对你很好？”
乔云之脸热起来，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搓搓手。她十指相扣，幻想着他还在她身边，紧紧捂着她的手。
乔岚站起身，走上前，紧紧把她揽在怀里。
“我错过了你好多好多，对不起，云云。
“我们……实在太忙了。”
妈妈的怀抱热热的，带着香气，乔云之捏在一起的手松开，她颤抖着，手指停在半空。
该抱她吗？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就像无数次站在村口等他们归来时那样。
她总是会期盼，小学放学前会期盼、国庆节前会期盼，期盼着妈妈的拥抱和礼物，期盼着爸爸的插科打诨。
可最后迎来的，只有村口刮起的山风，空荡荡的。
那些空落了的无法被一个拥抱弥补。可是，它却又确实复活了。
“云云啊，其实我很羡慕你了。”
乔云之不想再错过，她张开双臂，紧紧地将母亲抱住了。
“妈妈……不用对不起，你看，我也好好长大了。”
她摸着母亲的后背，忍住要掉下的泪：“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总不来看我，是因为我小时候老是发烧吗？”
“你们忙的东西，是和那柳树有关系吗？”
怀里的身子一僵，乔岚叹口气：“对。是。其实是为了救你。”
她揉着太阳穴，眉心拧紧，似乎在努力想起些什么。
“我来说吧。你妈因为这个事情……状态不太好。”江富隆走上前，扶住乔岚的后背，叹口气，“她有个结节，刚做了手术。”
乔岚转头朝他笑笑，嗯了一声。
乔云之嗅到一丝甜味，松开母亲，看向父亲。
江富隆清清嗓子：“那我就说重点了。那年我来这个村子里帮忙认识了你妈，你妈是……咳咳，这个不能说，反正就是负责某些特殊事件的公务员。但她肯定是来扶贫的。”
“你妈那时候做事很干练，留着短头发，喜欢穿夹克……”
乔岚拍他一下：“少说这种乱七八糟的。”
江富隆傻傻笑：“跟你有关的，什么乱七八糟？”
“云云还在这儿呢。”乔岚皱眉。
乔云之感觉那甜味越来越浓，只是笑盈盈看着他们。
江富隆继续说：“反正以前村子里情况更复杂，那帮懒蛋，每天不干活，就一天天坐吃山空和信什么柳树教。脑子有病似的。”
“我当时就在这个村子搞扶贫，也头疼，然后你妈就跟天神一样降临了！”
“少吹牛，我只是学历比你高一点。都只是普通人。”乔岚翻个白眼。
“你妈跟村里的那些人斗，刚好，就是那个姜老板还有赵村长那个时候都支持你妈。反正那些人就都抓的抓、溜的溜。”
乔云之歪头：“可赵村长他们不是坏人吗，他们……”
江富隆呵呵笑一声：“是啊。姓姜的嘛，一开始可能是真的挺好，但后面嘛，为了钱呗。”
“毕竟他后面都成大老板了。”
“姓赵的应该一开始就为了把这坨屎扔到别人身上去，所以装的。”
乔岚点头附和：“嗯。其实那时候我就发现他不对劲。而且那个时候遇见了郑姐……哦，还有一件事。”
“你知道苏恒还有一个哥哥吗？他死了，死得很蹊跷。因为救一个小孩子在湖边消失了。”
乔云之抿起嘴，点点头：“嗯。我知道。”
“其实很多细节都能看出赵家很奇怪。包括你。”
江富隆咳嗽几声：“岚啊，不说我来讲么？”
乔岚瞪他：“你每次讲不到重点，还是我讲得了。说话也难听，还好云云不是给你带。”
“那个时候……我和苏恒的爸妈关系还不错。是他们主动告诉我的。我也没多想，只是当成意外。”
她仰起下巴，叹口气，手摸着自己的小腹：“直到我有了你。那个时候刚领证就怀了。”
乔云之微微皱起眉：“那妈妈，你和爸爸感情进步神速啊。2001年后就认识，2003年我就出生了。怀孕……好快。”
乔岚一愣，敲她脑门一下：“你这小孩，脑子里装的什么啊。”
“哎，毕竟我俩投缘嘛。我第一眼就和你妈看对眼了。”江富隆坐在她身边，那双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乔岚拍开他的手：“别听你爸乱扯，接着说。”
“那个时候苏恒妈也快生了，说起来……时间过得好快。张姐那时候还叮嘱我一些孕妇事项呢。”乔岚回过神来，“扯远了。然后我就发现我身体不对劲。孕吐反应特别严重……你是早产出来的。早了两个月。”
“然后我卵巢里长了东西，你身体也不好，在保温箱里待了好久，小时候总是发烧。”
乔岚揉揉太阳穴，眼眶有些红：“啊……那段日子真不好过。我们带你去大城市看病，顺便带着小恒一起去玩。结果你回来一直高烧，医院都治不了。”
“然后我去问了郑姐，郑姐用土办法给你治好的。还说你十八岁不能离开县城，一离开可能会没命。”
“虽然我们不愿相信那种东西，但……你那之后确实没怎么生病了。”
乔岚垂下眼，她的眼里似乎有泪水在滚。江富隆坐得离她更近，摸摸她的肩头。
乔云之没有追问，她知道那土办法是什么，是谁做出了牺牲。
她看向母亲：“所以，妈妈，你们就让我留在村子里。然后你们去研究那棵柳树，对吗？”
“我知道柳树不对劲，你们肯定也受了它的影响。”
“是啊。你妈那时候年轻，明明肚子里都揣着你了，还硬要去研究研究那柳树，掉到水里过。要不是我给她捞上来，唉，我老婆就没了，我可爱的女儿也没了！”
“这把年纪了还这么肉麻。”乔岚任凭他贴着，“所以……我上报了这棵柳树的情况给上级。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市里一边研究，一边处理公务。”
“后面我们发现这棵柳树……不像是植物。这个太复杂，就不多说了。还有它怕水。所以才打算修一个水库，把它封起来。”
她站起身，再次抱住乔云之，声音沉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云云，这些年……我不称职，我没做好一个妈妈。为了这个奇怪的柳树，我没好好看着你长大。”
“我以为封好水库就行，没想到一拖再拖，拖到了你长大，拖到了他们老两口去世。”
“我不是称职的妈妈。”
“我这个爹当得也是一坨烂屎。云儿，哎，不说了，矫情。”父亲不知何时将她们俩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宽阔温暖。
乔云之深吸一口气。
她对他们有怨言吗，有。
怨他们没陪伴过自己，没有在自己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出现。怨他们总是不说他们的不容易，直到这种时候才敞开心扉。
可是，她还是感觉他们的怀抱好暖，像是窗外拂过的微风，穿过她的发丝。
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们离开自己也是为了自己。
可是，这么多年，在她的眼中，被不被他们爱着，他们会不会给自己道歉，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痛苦已经发生，那些灰暗的成长碎片已经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重新纠结那些结好的痂只会让疼痛翻倍吧。
“妈妈，爸爸，没事的。我还在，不是吗，我在抱着你们呢。”
“我十八岁了，但我的人生不止活到十八岁啊。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心里发酸，将父母揽得更紧。
可是他呢，他的人生还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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