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兄长冬日访 山中的日子 ...
-
山中的日子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徐菘蓝的回信如同石沉大海,金陵白家再无音讯传来。然而,无论是徐菘蓝还是师尊,都心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以白家大兄信中那般激烈的性情,绝不会就此作罢。
果然,在一个刚入冬的午后,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一名守山弟子匆匆来报,神色略显紧张:“师尊,师兄,山下来了一位金陵来的白姓官人,自称是白芨师弟的兄长,要求即刻见白芨师弟,语气甚是不善。”
该来的,终究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彼时白芨正帮着明尘在丹房外晾晒药材,听得消息,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中捧着的竹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药材散落一地。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孩童做错事将被责罚般的惊惶和无措,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道:“大哥……大哥他真的来了……”
那些深植于骨子里对长兄威严的惧怕,对家族规矩的敬畏,在这一刻猛地攫住了他。尽管他早已写下那般坚定的书信,尽管有道长和师门的维护,但当兄长真正气势汹汹找上门时,他才发现,自己心底最深处,依旧藏着那份难以抹去的恐慌。
他害怕看到兄长失望愤怒的眼神,害怕那些严厉的斥责会再次将他淹没。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他微微发抖的肩上。是明尘。明尘神色平和,“白芨师弟,莫怕。有师尊和徐师兄在。”
这时,清悟也闻讯赶来,依旧是那副跳脱样子,却故意插科打诨。“就是!怕什么?咱们浩渺峰别的不多,就是师兄多!他还能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把你抢回去不成?”这话虽糙,却有效地驱散了一点凝重的气氛。
徐菘蓝的身影出现在丹房门口,神色清冷如常。他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药材和脸色苍白的白芨,并未多言,只是走上前,极其自然地牵起白芨冰凉的手,将他微颤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走吧。”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去见你兄长。”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那股沉稳的力量透过相贴的皮肤一点点渡过来,奇异地安抚了白芨狂跳的心。白芨抬头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怕归怕,但道长在,他就不至于慌乱失据。
前往迎客堂的路上,气氛微妙。遇到的每一位浩渺弟子,无论是正在洒扫的,还是匆匆路过的,都会向他们投来目光。那目光中并无好奇与探究,而是带着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支持。有的微微颔首,有的投以鼓励的眼神,甚至一位正在擦拭廊柱的老道长,也停下动作,对着徐菘蓝和白芨抚须微微一笑,仿佛在说“安心”。
这种弥漫在整个山门的、沉默却坚实的维护,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外界汹涌的敌意悄然隔开。白芨走在徐菘蓝身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善意目光,心中的恐惧虽未尽去,却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安全感所包裹。他不是一个人。
迎客堂前,气氛却与外间的春光明媚截然不同。一名身着锦袍、面容与白芨有几分相似却更为硬朗严厉的青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眉头紧锁,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怒气与焦躁,正是白芨的长兄白嵩。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看似家仆的健壮男子,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一见徐菘蓝牵着白芨的手走来,白嵩的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来,尤其是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白芨!”他一声厉喝,声如雷霆,吓得白芨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徐菘蓝更紧地握住。
徐菘蓝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白芨半挡在身后,面对白嵩汹涌的怒气,他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却疏离:“白居士,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白嵩却根本不吃这套客套,他死死盯着徐菘蓝,又怒其不争地瞪向躲在他身后的白芨,咬牙切齿道。“徐道长!我上次的信,想必你是收到了!你们就是这般管教的?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这就是你浩渺峰的门风吗?!”
他的声音极大,回荡在堂前,引得远处一些弟子纷纷侧目,却无一人上前,只是默默关注着。
白芨被兄长的怒吼吓得脸色更白,手指在徐菘蓝掌心冰凉一片,几乎要缩成一团。
徐菘蓝却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松开白芨的手,只是迎着白嵩愤怒的目光,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白居士,令弟在白芨山,乃奉师命修行。贫道身为师兄,引导护持,乃是本分。至于门风,”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我浩渺峰门风如何,天下自有公论,不劳外人以偏概全,妄加指摘。”
他这话,直接将白嵩的指责顶了回去。
白嵩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听一个平和却威严的声音自堂内传来。
“贵客临门,何不入内奉茶,慢慢叙话?”
只见师尊不知何时已端坐于堂内主位之上,面色沉静,目光淡然地扫了过来。
师尊的出现,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堂前几乎要爆炸的气氛。白嵩纵然怒气冲天,面对这位气度超凡、名满天下的浩渺峰掌门,也不敢过于造次,只得强压下怒火,狠狠瞪了白芨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迈入堂内。
徐菘蓝这才微微侧头,对身后吓得像只鹌鹑的白芨低声道。“跟上,无需怕。”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牵着他,一步步走入那即将面对疾风骤雨的迎客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