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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晨光微熹 荒宅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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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宅之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那浓重的怨气和异香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老宅固有的尘埃与腐朽气息。
白芨率先从那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来。方才的勇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排山倒海般的羞窘。他的目光一触碰到自己和徐菘蓝依旧紧握的手,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了回来,用手来擦脸颊上的泪痕 ,脸颊连同脖颈都似乎被身上的红嫁衣染的红彤彤。
“我,我”他语无伦次,眼睛根本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身边的徐菘蓝,“我去把,把这衣服换下来!”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也顾不得什么裙摆碍事,踉踉跄跄地就朝着偏房跑去。
徐菘蓝的手还维持着方才交握的姿势,掌心骤然空落,那抹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带来一丝莫名的怅然若失。他看着白芨仓皇逃跑的背影,那抹鲜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让他心口莫名一紧。
三人的任务还没有结束,房内出现超度的金光与庄严的诵经声,很快只余下惨白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灵力余波。
明尘和清悟此时也松了口气。清悟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总算解决了,这位姑娘唉,也是可怜人。”他的关注点更多还在方才超度的事情上。
明尘则目光扫过徐菘蓝微怔的神情和白芨消失的方向,了然地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自然。“白芨小友心思纯粹,灵性通透,方能以真情触动那苦主执念,亦是机缘巧合,功德一件。”他并未刻意提及那“牵手”之事,只是从客观角度淡然评价,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徐菘蓝闻言,收敛心神,将心中那点异样压下。“嗯。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先行离开。”
“是,师兄。”明尘和清悟应道,开始安静地收拾阵法残余和物品。
徐菘蓝却脚步未动,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白芨离开的偏房方向,沉吟一瞬,道。“你们先行一步回住处查看,我随后便来。”
明尘了然,并不多问,只道。“好。”便与清悟带着东西先行离开了荒宅。
此刻,破败的宅院中,真正只剩下了徐菘蓝一人,以及偏房内那个心慌意乱的小家伙。
徐菘蓝缓步走到偏房外,并未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略显慌乱急促的换衣声,偶尔还夹杂着一声极小的、懊恼的嘟囔。
他静静地等着。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丝丝缕缕地照进廊下,驱散着夜的寒意。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停了。门帘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露出白芨已经换回自己那身黄衣的身影。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头发因方才匆忙摘下珠冠而有些毛躁,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门外的徐菘蓝。
“道,道长你怎么还没走?”他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等你。”徐菘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还好?”
“好得很。”白芨立刻挺直腰板,试图证明自己没事,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就是,就是刚才情况紧急,我一时情急,才,才拉了道长的手,说了那些胡话,道长你千万别介意!千万别多想!”他语速极快,把刚才的一切都归结为“权宜之计”。
徐菘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看着他努力解释、生怕自己误会的模样。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软的金边。
“未曾介意。”徐菘蓝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温和几分,“若非你急智,以真情相撼,此事难以如此顺利。你做得很好。”
他的肯定让白芨愣了一下,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入徐菘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清冷疏离,而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温和。
“真的吗?”白芨小声问,心里的忐忑稍稍减轻了些。
“嗯。”徐菘蓝颔首,目光掠过他微乱的发丝,下意识地抬起手,似乎想替他拂去沾在发间的一跟红色线头,但手到中途,却又顿住了,自然地转而指向院外,“走吧,天快亮了。”
白芨没有错过他那个细微的、未完成的动作,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哦,好。”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黎明前最安静的街道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尴尬,却不再是之前的慌乱无措,反而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彼此心照不宣的暗流。
白芨偷偷瞄着前方徐菘蓝挺拔的背影,想着他刚才那句“未曾介意”和那双异常温和的眼睛,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甜甜的。
而徐菘蓝走在前方,听着身后那人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袖中的指尖微微摩挲着。
清风拂过,带来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少年和道长未曾言明的心事。
道法自然,在乎情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该去的方向,自然而然地发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