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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她不想再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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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的日子又过去了许久,短短三个月,却是前所未见的漫长。
刚确立关系就分隔两地,按说总该有点情绪,但两人几乎日日联系,话总是不多,忙时甚至只有零星问候。
但人一直在,令人心安,就再生不出半分难受劲了。
午休时候,林不晚才刚去茶水间接了水又回来。她依旧没什么胃口,只随便吃了点东西。
外边公区因为休息倒热闹了一些。她坐在椅子上,心头一阵发紧。
忽的,空荡的办公室,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便响了一声,莫名急促,她拿起来,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联系人。
张天扬?
【张天扬:你妈妈出了点意外,脚在停车场被压了,刚送到医院。】
她立时从椅子上站起,脑子有点发懵,数不清看了多少遍才像真的看懂上头的文字。
可是,几年前和她那位继父的亲子加的联系方式,聊天界面之前一片空白,连看错漏都无可能。
意识还未清醒,人就已经开始往外冲。
外边的人瞧见她这模样,把半道的招呼又咽了回去。
宋祈念今天没来公司,她只能给人打去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又把手头的事情交代给刘珍,万分抱歉才着急往外赶,买了张回乡的机票。
谭梅这辈子不算离开家乡,第二次婚姻也只是去了隔壁市。她们母女二人其实从未有真正意义上的远隔,哪怕是林不晚上初中那几年。
到医院时,谭梅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
正是傍晚时分,医院里人来人往,唯独手术室外冷清,林不晚只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守在门外。
张天扬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了位比他大上几岁,身形清瘦的女人。
和林不晚对他的陌生一样,他其实也完全不记得林不晚的长相,但迎面过来的这人看起来实在匆忙慌张。
心有猜测的同时,脸上的诧异也毫不掩饰,并没料到人会来得这样快。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林不晚的声音有些嘶哑。
她轻咳了几下,问:“进去之前医生怎么说?”
“送进去差不多三个多小时,司机没看到后边有人,车轮子从脚上压过去的。我看到的时候,左边脚掌的皮几乎都被蹭掉了,医生说要打钉子还要缝皮,保守估摸着还得要三四个小时。”
“你……”张天扬给人发消息时,谭梅还没进手术室。其实他赶到时拍了现场照片,连同继母送到医院后坐在轮椅上,伤口完□□露的样子也拍了个完全。
他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人,终究还是不忍心:“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妈……你妈妈会没事的,医生说主要还是得看后期康复状况,恢复得好的话走路基本不会受影响,就是以后不能提重物那些。”
林不晚扯着嘴角,露出个实在不成形的笑:“好我知道了,现在我来了也刚好能替你一会儿。麻烦你一路操心了,你如果有其余事情可以先去忙,我来之前告了假。”
张天扬说了句不麻烦,没走,但林不晚也没瞧见其他人。
直到手术末尾,她那个继父才姗姗来迟。
大概以为这边只有他儿子,来时挺着大肚子,步态悠然。
看到林不晚的一瞬间,又全然变了模样。也不理会一旁精神萎靡的儿子,朝她这头小跑过来。
像是察觉不到林不晚冷淡的态度,热切地说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
张天扬在最开始时出言制止了几句,见没有什么效果,便不再费神插手。
林不晚不是听不出她这位继父提起手术费用时,旁敲侧击的暗示。她没把对方这点算盘当回事,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听了一会儿就装作累极的模样闭目养神。
中年男人算来算去,也没提过手术室里妻子只言片语。
说得太多,林不晚听得太久。那点莫名的愤怒也渐渐沉进了水底,唯独剩下了为母亲的不值。
晚上十点钟,手术门才被推开。
林不晚连忙起身迎去,正撞上病床被推出来。
这是事故发生后,林不晚第一次看见谭梅。
是躺在病床上,没有半分动静的母亲,她从没见过,一时间竟然只觉得害怕。
站在原地,听完主刀医生的嘱咐,她才找去母亲所在的病房。
麻醉还没过,另一床的病人已经睡着了。
她的继父坐在床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视频声音有点吵,林不晚进门时刚巧撞见病人家属在抱怨。
这个中年男人一脸怒容,回了几句嘴才肯按低音量。
“哎哟,你来了。”
或许是林不晚环顾四周的动作太明显,男人以为她在找张天扬:“天扬出去吃饭了,我帮着看会儿。”
说着,还要把放在隔壁床边的凳子拿来。
林不晚摆手制止:“不用了,我就来看一眼,马上还要去补办些手续。”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准备去打听打听请个护工。您年纪大了,张天扬白天要上班,晚上也不方便。”
男人立即回道:“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请个护工所有人都能松快些。待会他要是吃完饭回来,您也让他先回去休息,后半夜我会在医院守着我妈。”
男人又不痛不痒推辞了几句,最后没能拗过,默认着应下了她的安排。
林不晚交完费,又去弄完请人的流程,回来的时候父子俩已经不在。
她坐在边上,给谭梅掖了掖被子。随即摸到谭梅打过针的手背,有些恍惚和后怕。
她记忆里,妈妈的手虽然粗糙,却没有这样苍老。
林不晚双手握住,终于难堪重负似的弯了腰,蜷在床边,额头隔着棉被抵在谭梅的手臂。
听说输液的那只手,药液进入血管时会格外冷。
林不晚记起小的时候,有一回发烧严重,寻常的扎针已经不起效果。最后是母亲陪着她在医院输液,一直到结束都握着她输液的那只手。
所以她小时候并不知道这个传言的真假。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不晚才再次打开手机。想起来今天还没来得及和梁池说上话,不过好在平日里也有来不及回信息的状况,信息栏里只是对面道的晚安。
昏暗的病房,手机屏幕亮了机会,她最终没回梁池消息,想着对方只当她已经歇下了更好。
第二天清晨,天边微微泛起亮光,冬天天亮得晚,上班的人已经走了一拨又一拨。
折腾这么久,昨晚连打盹都没敢睡太熟,林不晚只觉得太阳穴和整个脑袋像是有人在踩着跳舞。
她不能走开太远,便从椅子上起来,去外头走廊边上的卫生间冲了把脸。这个时节早已入冬,冰水打在脸上甚至有些疼,不过醒神的效果也好,她觉得精神了不少。
原路找回去,张天扬不知何时来的,正坐在她刚才的位置,和终于醒来的谭梅说话。
林不晚一只脚踏进房门,那边的话头还没停。
她听见母亲略有些虚弱的声音,“来这么早,吃饭没啊。”
只是话音未落便瞥见了她,气氛甚至有一刻的凝滞。
谭梅道:“什么时候来的?”
林不晚还没开口,张天扬便抢过了话头:“林姐昨天手术中间就来了,你一直没醒,我又要上班,昨晚是她一个人守着呢。”
谭梅听完却没说话,只是朝林不晚看过来。人还躺着也无法侧身,只是头稍向她这处偏来,眸色沉沉不肯移开。
无声的,像在确认。
“是。”林不晚点点头,没多靠近。站在整个病房两张床的中央。病房不大,离谭梅的床位也还有几步远。
谭梅大多数时候都在和张天扬说话,偶尔才会提起她一两句,也不需要她张口回答。
张天扬赶着上班,没多久起身要走。
谭梅其实精神已经相当差了,她刚做完手术,才醒又说了许多话,此刻肉眼可见的萎靡,却还是强打精神,临别的叮嘱中满腔慈爱。
张天扬才走,就再也撑不住似的睡去。
林不晚走得更近了一点,给谭梅压实了被角,怕有冷风灌进去。
坐在床边又守了一阵,隔壁病床家里来了个背着书包的姑娘。还在上学的年纪坐不太住,也不怕生,自顾自开始和林不晚搭起话来。
林不晚慢热,但对这种没什么坏心眼的俏皮孩子还算耐心。小姑娘和她聊着聊着又说饿,大方分享了藏在书包里的散装小面包。
她拗不过便吃了一口,胃里绞痛,想起自己已经大半天没吃过东西。
小女孩呆着无聊,长辈更不在身边。
林不晚不想这孩子出去乱跑,又实在分不出精力给人看着,干脆拿出手机,问完后找了个动画片,算是把人钉在了这间病房里。
“阿姨,有人给你发消息。”
消停了好久,才又听到女孩出声。
林不晚凑近,弹窗已经缩了回去,没瞧清楚是谁。
“抱歉,先暂停一下好吗?”
“好哦好哦,阿姨,给你。”
拿到手里,才看清是梁池发来的微信。初三原本照例期末考试结束后补两个星期的课,但不知道被哪些孩子举报到当地教育局,最终取消掉了。
梁池说学校那边不太高兴,却也没法。
梁池在问她接下来的安排,说想来杭城寻她,林不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我在我妈妈这边,她出了点意外刚做完手术,我在医院。】
消息几乎刚发出,电话就打了进来。林不晚只好再对旁边的小女孩歉意一笑,“抱歉,阿姨出去打个电话,你在这里千万不要跑出去。”
她走到人少些的楼道,梁池声音有点急,但更多是在问她。
一声又一声,一句又一句,林不晚突然就有些累了,缓缓把后背靠在墙壁。
“让我来帮忙好吗?”
医院楼道的墙有点冰,隔着厚厚的衣裳也能感觉到。
林不晚没答他,就这样梗在那里。既不肯答应也不知道怎样拒绝,显得有些沉默。
“可以让我来帮忙吗?”梁池的话音潺潺,却很坚决,“明天孩子们就放假了,虽然应该处理些收尾的工作,但不是非我不可。”
“告诉我医院地址,好吗?你声音听着有点哑,有没有感冒?最近越来越冷了,你有带厚点的衣服吗?”
“我很担心你,让我去看看你,可以吗?”
林不晚听着这有点失真的声音,无意识攥紧了手机,还是想拒绝。
恰巧这时,有对夫妻从楼上走下来,妻子搀扶着丈夫,下楼梯时走得很慢,嘴里还絮絮叨叨抱怨丈夫粗心大意才伤了腿。
林不晚捂着手机跟着往里面让了让,原本还在念叨的女人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到了下一个平台。
就这点功夫,女人的话头已经拐去回家后给丈夫炖大骨汤,说是以形补形。
林不晚愣神看了他们很久,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回过神,才说了一句好。
“但你慢着来,别赶。”
回病房路上,她想。突然改了主意其实说不上是为着什么,只是觉得如果易地而处,被拒绝的话,她也会很难过。
她不想再让梁池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