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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岁月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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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几天的相处,其中一人白天还得忙于工作,林不晚依旧觉察到了些许埋藏在深处的偏好。
梁池吃饭时与她不同,是完全没有喝汤的习惯的。但能看出来并不排斥,只是没有这个意识。对于她吃饭中途顺手多盛一碗这件事,也会乖乖喝完。
只是几天而已,好似也成了习惯。
譬如虽然算不上挑食,并且也能入口,但对于气味奇怪的蔬菜,他并不喜欢。
这样的观察很平淡,又很有趣,就像面对着绝对属于自己的宝藏,反倒开始享受慢慢挖掘的过程。
从那天见过瞿燕后,林不晚就没怎么出过门。闭店期间也没客人,她忽的重拾起插花的热情。
梁池每每下班回到这里,除了一眼瞧见的爱人外,还能看到桌面上造型各异的花瓶和五彩斑斓的鲜花。
天气晴时,花儿的颜色都会格外清透。偶有阴云,则会变成祈祷晴天似的明丽色彩。
从意识到这点变化会随着某人的心情改变后,梁池就再难将视线从这一小捧花上离开。
林不晚的世界好像在这几天不断被按下重播键。
等他下班,一起吃饭,有兴致便沿着巷子走上一圈,等待天边的太阳彻底西沉,在天光尽灭后各自道别。
今天本该照常如此,可是她明天就要离开了。
暖橙色的光照着半个小院,偶尔还有汽车驶过的声响传进来,但风声更多,人声亦嘈杂。
外面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发生了口角。中间夹杂的一些太本土的方言词汇,就连林不晚这个当地人都没能听明白。
晚餐是梁池回来弄的,吃完的碗碟还摆在桌上。
林不晚偏着身子,正竖着耳朵偷听八卦,吵架的是对夫妻,家长理短的,只是偶尔一些妙语连珠的比喻实在诙谐。梁池还是听不太懂方言,林不晚听到好玩的地方也没忘给他翻译翻译。
梁池一直看着她坐着的靠窗一边,看起来难得感兴趣。
“在想什么呢?”她回头,外边的人都散多久了,这人还没回神。
林不晚说完,二人之间罕见迎来一段格外长的空白时间。
梁池却说:“你会无聊吗?”
林不晚则几乎一瞬间懂了这个问题出现的原因,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缘由的,就是想和梁池靠得再近一点。于是提溜着正坐着的板凳,三两步挪到了对面。坐下后,膝盖抵着膝盖。梁池的大腿比她粗上许多,光也透过她,照在梁池身上。
梁池进门后应该还洗了脸,摘下眼镜后就没再戴回去。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眸中倒像是盛了一朵温暖的橙色火焰。
她实在喜欢这个问题,不答反问:“那你会无聊吗?”
随后又想了想,补充道:“之前等我的时候。”
还有更久之前,太多次扑空的时候。
林不晚只是简单换位思考了一下,就觉得那或许不只是无聊这么简单。失落这种情绪向来不讲道理,而失落太多次,就会演变成失望。
她后知后觉有些为面前这个人难过,或许还有数不清摸不到的一点心疼。
轮到梁池自己,摇头却很快,“不会。”
他的眼睛一下子张大,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甚至感到诧异且无法理解因何而来。
“那我也不会。”
她伸手抓着梁池的手腕,“与其问我会不会无聊,倒不如我来问你。”
“什么?”
“会不会工作一天回来,却看到我这个大闲人在家里躺来躺去,心里不平衡,觉得太懒散。”
梁池听到中途先是皱眉,不赞同。很快又舒展开,轻轻摇头,“这样说的话,本来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却总是让你一个人跑来跑去,又算什么?”
“这有什么?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我算是回家。”
梁池轻笑着,在摇头:“账不是这么算的。”
林不晚失笑:“那该怎么算?”
“你从前就不会这样,不是吗?不会只是回到这里,无事可做。”
梁池说完这句,还想要接着说些什么。林不晚连忙赶在前头,空闲的另一只手忙不迭捂着对方的嘴:“好了,不许再说了。”
表情还恶狠狠的:“也不许说对不起。”
梁池这次却不依她的无赖了,抓下她的手,攥着搭在他的胸口。
脸上明明那么严肃正经,说出来的话却一句赛一句的肉麻。
“虽然如果我问你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有点框你说是喜欢我因为我的意思,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恋爱的关系让自己太为难。”
掌心之下的跳动伴随着话语传来,林不晚没忍住愣神。
听到梁池说:“我也知道新的关系难免带来改变,但我想要我带给你的改变是让你开心的,我想要我这个恋人的身份带给你的是好的变化。”
“你这……”林不晚有点卡壳,顺带担心自己的脸会太红,她已经感觉到了脸颊明显的热意。
嘟囔道:“下次谁要是还说你木讷正经,我就把你今天说的话甩到他脸上。”
这哪里是不懂风情,这分明是无师自通到离谱。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真的没有无聊也没有不习惯不开心。”
真是要被这人的直白打败了。
林不晚唇紧紧抿着,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太想让梁池看到自己的脸。
幸好对方坐在沙发上,于是她干脆挪到了沙发上,膝盖磕在沙发沿,快把浑身的气力都压在梁池身上了,弯着身子,额头靠在梁池胸前。
“你所知道的,我喜欢天南海北到处旅居的事情,的确是我过往处理假期的方式。但其实我并不热衷去看所谓的景点名胜,更多都只是换一个地方吃饭睡觉。那些网上吹得天花乱坠的必须打卡点,几乎一个没去。”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旅行模式有些与众不同,原因也好笑。
“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在享受假期,却并不想回到这里或者继续呆在公司那边的住处。我没有过真正想去的地方,或者哪怕单方面也要去,没有协商也能去见的人。”
林不晚说到这里顿住,像是想到一些人,忽而有些伤神,砸吧了下嘴巴:“可能也有吧,但是无论贸然上门或是提前商量,我去的话,场面都会很尴尬。”
和这不合时宜的尴尬相比,那点孤单和想念也就不值一提了。
“抱歉”
“没关系。”
“其实光是想见你这件事,就已经让我很开心了。”
而关于这句话,绝不掺半分虚假。
这样说好像显得有些软弱,但她一直渴望着有个温暖安定的归处,可惜无论是这个家还是杭城的那个住处,没有一个如她所愿。
没有人的家,只是冰冷的建筑。所以她才会在本该欢欣雀跃的假期,选择去一个起码看起来新奇的地方,让这段应该感到快乐的时光,不那么苍白无趣。
她所谓的自在,仅此而已。
第二天早晨,梁池头一回“犯懒”,拖着第一节课结束后才去学校坐班。
头天晚上,林不晚他们聊了大半天才各自歇下。
家里的最后一根皮筋也松了,已然失去弹性,林不晚站在洗漱台前,勉强扎了一道,很不满意,又给取了下来。
听见客厅走动的声音,她想也没想就朝着外面喊:“梁老师,帮我去我的房间,床头最上面的抽屉里拿一根簪子给我好吗?”
“等我一下。”随后听到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响。先是远了,没过多久声音又逐渐清晰。
卫生间不大,梁池进门后,只能有些局促地贴着她站在身后。
镜子里的男人垂眸,沉声道:“这个可以吗?”
他拉开抽屉后才发现那一排款式各异的发簪,多是木制的,都很漂亮。
此刻梁池递过来一支深棕色,外表被打磨得很光滑,簪头刻着的样式应该是玉兰花,也很好看,也会很配她。
递完东西,梁池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开。识趣地往门上更靠了些,开始盯着她看。
今天也不知道是起早还是边上有人围观的原因,挽头发的过程十分不顺利。
好不容易再次弄好,林不晚习惯性整理检查,发现了脑后一绺散下来的发丝。
在这之前已经失败了好几次,这回又在不显眼处搞了这么一出,她差点要被自己气笑,耐心更是一点点消失。
“我来试试?”梁池站在一旁突然开口。
“嗯?”林不晚第一反应没忍住疑惑出声,懒懒地斜睨一眼,“好啊,给你。”
转身要背过去,被梁池扶着肩膀轻轻阻止。
梁池走到她身后,二人都正对着那面镜子。
也托了它的福,林不晚才能把身后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就这样瞧见他眉毛骤然压低,一脸严阵以待,缓缓抽掉了插在发间的木头簪子。
然后抬着手不寻常地呆了好一阵。
绸缎般的发丝在下一秒钟倾泻而下,扫过了梁池的小臂和手腕,像是轻柔的海浪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很快又滑落退去,只留下微凉的触感,像是被打湿了一般,久不褪却。
尽管过程显得有些太过小心翼翼,但意外顺利,也就这样一回便成功了。
“好厉害呀,梁老师。”林不晚没忍住打趣,明明初见时连拆花都很笨拙,在挽头发方面却又好像有着某种傲人的天赋。
实在有些反差,还有点好笑。
“别取笑我了,都是刚才看你弄的那几遍,照样子而已。”梁池微低下头,没看她。
“那还不厉害。”
林不晚说完,笑着转过身,扑进梁池的怀里,仰头,声音软软的:“你最厉害。”
搞到最后,梁池离开时脸上连带脖子的红都还没彻底消完,顶着还没降温的脸就去了学校。
等他再回来,就只看到了在洒扫院子的林易。
一见他来,便伸手给他指了指楼上的位置,示意他往上边去。
梁池一进门,却只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安静。
客厅的窗开到了极致,屋内也有风在飘荡,远处天幕依旧澄净如练。屋子里,林不晚临走前也一定仔细打扫过一遍,反光的地板上还留着干掉的水渍,什么东西都摆放回了原位。
其实林不晚在的时候也不会显得多么热闹,比不上下学时外头孩子们的喧嚷。
但就是这么一瞬间,梁池觉得这里实在太寂静了。寂静到,还能听到他们昨日夜聊的回音。
客厅的桌上,摆了瓶新的花。
他坐下,托着有些垂头的花苞,连细嫩的花蕊也不忍心抚落。
久违的相聚不需要去习惯,分离的常态却让人突然感到了一点落寞。
他会想她的。
他已经在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