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风光与谁同》三水间

35、第 35 章 光阴短

　　“好嘛好嘛，那我到时候装也装个端庄样子出来。”

　　林不晚听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于是只能叹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如果真这么逗人，他可能会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我想让我的朋友们，尤其是你，陈琪和他见见面，你们同在一处，或许比我和他见面的次数都多。”

　　她渐渐低下头，已经看不到表情。似乎只有藏住最外露的那一面，真实的想法才能通过言语表达。

　　“就当是我那点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作祟，我也不是想让你们多么亲密无间，也不是想要让你们谁关照谁，一定要多么多么友好。我只是想让我的爱人和我重要的朋友有个正式见面的场合，知道彼此的存在。”

　　她希望得到祝福与见证。

　　林不晚说完，便没再出声。

　　瞿燕从来也不会细腻地去安慰别人，她习惯性去拍林不晚的背。掌下骨骼依旧清晰，又有点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好像从她们认识开始，这人身上的肉从没有算得上多的时候。

　　她也从没见过这人身边有个多亲近的人，即便她们是毋庸置疑的朋友，但在这人心里，或许朋友是个挺有边界感的词。

　　眼前这人总乐意被她们这些朋友麻烦，却从不会去主动联系打扰别人。

　　不能说不好，只是不亲密。

　　这是林不晚的处事习惯，瞿燕也没想过要去与之争个正误。

　　她趁着林不晚低着脑袋，目光在她的发顶滞留许久，想了很多。手上动作未停，轻轻拍着。

　　继续听林不晚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开口附和或是应答。只在林不晚谈起少时经历，车轱辘似的滚着感谢的话语时，才会故作不耐烦的姿态，打断她。

　　不过终究没能闲侃太久，酒坊里的伙计在外头喊着老板。

　　“催催催催命呢，离了谁这机器就罢工了是吧。”

　　她骂完，心思却没忍住飘远，看过来的眼底有些为难。

　　林不晚收整情绪，“别这么急躁，去看看吧，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

　　但是，这个大忙人偏要送她到门口，送到了也不肯先掉头回去。一手叉腰随意站着，张口还是那副没正形的模样：“你看我这一身的味道，想说我们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也不方……”

　　林不晚却不管她方不方便，只听见了拥抱，于是将人一把抱住。

　　两人差不多高，瞿燕顺着微仰起头，还能抽空想到身上的围裙是新换的，没来得及粘上脏污。

　　她想了想，还是凑在林不晚耳边，悄么声地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以前总开玩笑想让你找个男朋友，是不想你太孤单。毕竟朋友和伴侣，总归还是后者更亲密无间，可以更好地陪着你。但是如果以后你觉得和那个人一起的时候不开心要大过开心，咱们就离开他。”

　　林不晚声音有些闷：“嗯。我知道的。”

　　“还有啊，你刚说见面的事我不吱声，是怕咱这地方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们要是和他混太熟，你到时候想分开了会为难。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够长长久久，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陈琪肯定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开心最重要。”

　　随后似又觉得最后一句实在要紧，瞿燕拍了拍她的肩胛，又给重复了一遍。

　　而后松开人，背身，潇洒摆手，“走吧走吧，我没空招待你。”

　　林不晚闻言离开，埋头走回家，踏进门才又收到瞿燕发来的信息。

　　【燕子：对了，忘了和你说，陈琪和我那事他也看开了，以后不用专门避着这事，我知道你都不敢在我面前提他，太别扭了。】

　　【燕子：我们就是生活态度不一样，谁都没错，但要是用自己的想法绊着另一个那就不对了。】

　　【燕子：你也是，不对，你们也是。】

　　林不晚默然，早已习惯这长辈似的口吻，听话应下，在院中央呆立半晌。

　　再抬头，日头已高，立即感受到阳光的刺目与热情，不受控制地闭了闭眼，黑暗中映着斑驳光点。

　　许久才消褪。

　　梁池差不多在上最后一堂课。

　　酒坊算不上近，回来时走得挺急，又被太阳晒了一阵，身上发蔫。

　　但眼下也顾不上休息，午间她早有打算。

　　林不晚深吸一口气，上楼用凉水洗把脸就钻进了厨房，简单做起两人份的午饭。

　　她刚把搅散的蛋液打进滚沸的锅中，就听到了学校的铃响。

　　时间倒还刚好，放下打蛋的碗，林不晚沉默着复盘时间。

　　锅里还在咕嘟嘟冒泡，伴随着升腾的热气。投入地做起事情，精神也好了许多。

　　她心情还不错，嘴里哼着小调，心想第一天就有个不错的开头，以后都可以依着这个时间来。

　　手里锅铲还没来得及放下，蛋液不多时便凝固成型，鲜亮的橙黄色像柔软的云朵，她轻轻在锅里搅了几圈，弯腰找了个青花大海碗倒进去，把剩下的那点葱花撒光，趁碗底还不烫，赶忙把东西都端到客厅。

　　摘掉围裙，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动静，不免意动。

　　但梁池今早反复叮嘱过，不让她专门下楼去等，她也就打消了念头。

　　就是有些怕饭菜凉了，总往挂钟那边瞥，几分钟的功夫，瞧了四五回，也没有消停的意思。

　　饶是她如此心急，梁池却也比预想中来得快得多，听见开门的动静，林不晚还有些吃惊。

　　往门边走时，脑袋里还在回放看过的一些老师比学生率先夺门而出的搞笑视频。

　　想东想西，差点没一头扎进梁池怀里。

　　因着前一秒还在脑子里“编排”这人，林不晚看着男人，有点心虚。

　　忙不迭伸手去，生怕被问为什么走神，“东西给我吧，快进来。”

　　纸袋不沉，手上却立时感觉到异样，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于是没忍住收手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她的手背竟蹭了道挺明显的白色灰痕。

　　梁池显然也注意到了，话没说一句，一手托着她的掌心，另一只手一个劲在搓她的手背。

　　边弄着边对她开口，话音倒是波澜不惊，只是语速稍快：“没注意沾到了。”

　　林不晚下意识没去看对方的脸，低着头也不说话，感觉到了梁池那点微妙的尴尬。

　　那抹灰早就被蹭得干干净净，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没事，已经弄掉了。”

　　她说：“下次不用这么着急。”

　　“知道了。”梁池翻过手腕偷瞧，才发现连袖口也沾上了些许。

　　他今天走得的确着急，这样的状况对当老师的来说算是工作常态，但蹭这么大片，还是太狼狈，“我先去洗一洗。”

　　“好。”林不晚退开一些，“我做了饭，你怎么样都是要去洗手的。”

　　梁池跟着她的话往桌子那边看过去，在瞧见碗筷时明显有点惊讶，但很快收敛情绪。

　　应了一声，走去卫生间。

　　再回来，坐在对面，默不作声把菜吃得一干二净。

　　梁池还在低头喝林不晚给他盛的汤，抬眼的功夫却发现对面的人看着桌面，像在发呆，还有点苦恼。

　　“怎么了？”

　　林不晚回神，“没事，我就是想这点份量够不够，不够的话下次我再多做点。”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梁池扫了眼桌面，看到有点过于干净的碗碟，突然就明白了这句担忧的由来。

　　“不会，今天这个量就够了。”说罢，略带赫然，“真的刚刚好。”

　　“时间也刚好，不过下次也可以等我回来做。”

　　林不晚点头，却没想应下他后半句话。

　　整顿饭抛开这段，其实相当安静。林不晚原以为会在中途得到些饭菜味道的评价，但到最后，梁池在厨房擦洗完毕坐回她身边，都没聊到相关话题。

　　这让她轻松很多。

　　很无聊的，她做饭时对于他们二人今日用餐的情景有过诸多想象。

　　老实说，梁池如果对她的厨艺大加赞赏，她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林不晚清楚自己的做菜水平，也因为太清楚，所以应付不了夸奖。

　　但如果是负面的评价甚至于只是用餐途中中肯的建议，都会多少有些打击积极性。

　　口味的协商以长远计，当然是不可避免的环节。但她希望是在相互依偎的夜晚，或者悠闲宁静的饭后时光。

　　绝不该是用餐途中，那注定不会令人愉快。

　　显然，当前的结局比她预想中的都要好。

　　这回，林不晚也吸取了昨夜的教训，早就收拾出了一间客房。

　　这个房间兄妹俩偶尔也会住，常年备着干净的被褥。

　　她不清楚梁池有没有午睡的习惯，早晨出发去访友前还是铺好了床单被罩。

　　简单询问后，她把人带进了房间。这间的采光和通风没有主卧好，略微有些潮热。

　　梁池已经被她安顿到了床上，林不晚站在窗边，把窗帘拉严实，“热吗？要不要我把空调打开。”

　　梁池盖着她特意抱来的薄被，眼镜摘下放在床头，这个距离看林不晚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不用。”

　　“好，那你好好休息，到时间我叫你。”

　　说罢，离开了房间，小心拉上门。

　　梁池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很快睡去。

　　此后的几天，几乎都是这个流程。

　　梁池也试图争夺过午休时的厨房大权，但都被林不晚轻松驳过。

　　至于如何驳倒对方？
　　再简单不过。

　　只需要在这种时候轻轻问梁老师一句“我做饭真的那么难吃吗？”

　　梁池不仅立即就会败下阵来，多数时候还需要反过头来拥护她这位午餐首席的权威。

　　林不晚对这类反复上演的问答，简直乐此不疲。甚至会刻意挑起，随后倒打一耙，看梁池扶额无奈的样子，总是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