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风光与谁同》三水间

32、第 32 章 恋爱的模式

　　后面的几天过得实在太快，林不晚只来得及和梁池在周末约着去附近的山上逛了一回。

　　毕竟镇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能爬的小山丘。

　　走到半山腰，还撞见一间小小的寺庙，老旧的木门紧锁着，上头的红漆已经片片脱落，门上挂着的牌匾字迹模糊不清，他俩盯半天也互相猜半天，都没个准确答案。

　　但应该还是有人来的，站在门口，他们都闻到了很清晰的燃烧过的香烛气味。

　　墙外还挂着一大块干掉的藤，像是蒙尘的蛛网密布。她抓住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渣，不知道枯死了多久。

　　梁池看她这么感兴趣，还问起这植物叫什么名字。

　　“绣球，开花的时候挺漂亮的。这边气候合适，很好养。”

　　梁池显然是知道这种花的，大门两边墙上蔓延过去的败落枝叶都是绣球花。

　　“可惜了。”

　　林不晚早知道梁池只是吃了长得凶的亏，其实本人跟团棉花似的，心思软乎乎的，一点不意外他的反应。

　　于是说：“这有什么？等明年三月，我去弄点花苗来也在院里种几颗，到时候想看多久都行。”

　　随后抓着梁池的手腕离开了那里，也没再提过种花的话题，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

　　林不晚和梁池都不是一谈恋爱就黏黏糊糊的人，很平淡地接受了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离别。

　　分开的头几天，林不晚是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情绪。

　　她在杭城的住处离公司很近，早上在小区门口买个包子馒头，叼在嘴里，吃完就差不多能瞧见公司大门。

　　白天她和梁池鲜有联系，一般只是道个早安，等到晚上都休息了才会通个电话，聊的内容也基本是日常琐事。

　　直到今天，梁池大清早发来了两张照片，有几只鸟雀飞进了院里。

　　这种和人生活在一处的小雀很亲人，梁池瞧着应当是蹲下来拍的照，镜头很低。最近的一只小雀离他很近，最多一米的距离。通体乌黑，肚子那处却是白的，尾羽很长，形状似一把合上的折扇。

　　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这会儿这只小鸟恰好往镜头这边看过来，丁点大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警惕。

　　看起来憨憨的，有恃无恐。

　　她当即就笑出了声，回复几句，没收到回音。又把图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一副要把手机看穿的架势。反应许久才隐约明白，她这是时隔多日终于尝到了思念的味道。

　　有点想他了。

　　大清早的，林不晚在办公室里没忍住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很多年没有这种隔着老远惦记着另一个人的感受了。不过，这种感受在她看来也不算坏，只是让这个班变得有些难熬了而已。

　　想翘班……

　　“怎么了这是？”林不晚这副模样，把刚和留守在家的丈夫通完气的宋祈年弄得一头雾水，止不住调侃的心思问：“你这是放假久了，还没缓过劲来呢。”

　　林不晚往椅背上靠了靠：“是啊，所以再给我放个假吧。”

　　“不批。”宋祈念从旁边拖了把椅子，坐在林不晚对面，“你王哥这段时间一直念叨着把你抓回来，尤其看完你朋友圈之后，说不能让你这么清闲。”

　　“万恶的资本家。”林不晚没忍住骂了句。

　　宋祈念不接茬：“说吧，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林不晚轻笑，怀疑林珍回来后是不是说过什么。

　　不过说什么都无所谓。

　　“没什么，谈了个恋爱而已。”

　　宋祈念很明显愣了愣，对上林不晚含笑的眉眼和惬意坦然的态度，千言万语又都消尽了，到最后只是叹了一声，“挺好的。”

　　这反应——
　　林不晚止不住眯了眯眼，了然，轻笑后：“看来刘珍这人还没把我卖彻底。”

　　不想宋祈念却又接着说道：“我以后少找你出去乱跑。”

　　林不晚知道她在想什么，果断拒绝了宋祈念的好意，“那倒不必。”

　　随后补充道：“他工作也很忙走不开，我就算闲下来也没用。而且现在通讯技术这么发达，没必要特意给我安排什么，照旧就行。”

　　况且，孩子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初为人母，即便有老一辈帮忙，也够焦头烂额的。

　　关于这点她早做了决定，不会因为感情生活发生了变化，就改变主意。

　　宋祈念又何尝不明白林不晚的心思，即便没有今天这出，也一直觉得有些愧疚。还没继续开口，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林不晚赶忙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你们觉得这样对不住我，但我已经给了态度就不要纠结这个了行不行。你这样，我都后悔跟你说我谈恋爱这事了。”

　　“我也知道你俩成双成对之后，一直关心我这个单身人士，我这不有进展立马就同你坦白了嘛。再说了，小孩长得快，没几年就能打酱油了，你让我出差我也不去。”

　　看宋祈念眉目已然开始松动，她趁热打铁又说了几句俏皮话，把办公室的气氛往回拉了拉，才算彻底结束这个话题。

　　就是好不容易熄了这边的火，转头又引了簇火星子到她自己头上。

　　宋祈念的确是不再纠结工作上的安排，只是把心思都放在对她的“严刑拷打”上，开始一个劲问起她这个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对象的状况。

　　林不晚在她密集如雨点的问话中，勉强挑着能答，答得上的问题，逐一应付过去，完全精疲力竭。

　　晚上回到住处，和梁池也提到了这事。

　　她难得显得有点话痨，前面三四分钟硬是没给梁池插话的空，把今早的情况转述得一字不落。

　　林不晚也没别的心思，只是觉得毕竟她们谈论的主人公是梁池，合该看看对方的态度，虽然多少有些马后炮了。

　　他们才刚开始交往，彼此独立的世界因为爱而相撞，会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而比起拐弯抹角去猜，她更倾向坦诚地去问。

　　梁池那边很安静，“没关系。”

　　林不晚知道，这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哪怕她那句你介不介意还没脱口，她的心意就已经被梁池稳稳托住。

　　说完这句后，那边的声音一下子又变得很慢，“倒不如说，你愿意和朋友谈起我，我还有点，高兴。”

　　“不怕我说你坏话呀。”林不晚笑着回他。

　　这边，梁池一个人在厨房里，手边放着个花瓶。

　　他在给那天收到的花换水，拿出来的花枝只有一半，这个瓶子太小，剩余的一半被留在了林不晚家二楼的客厅。

　　他接到电话后，立即关掉了水龙头，周遭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就像那天拆掉包装收下另一半的花，林不晚笑着说送礼还带吃回扣时的语气一样，梁池知道对面又在逗他。

　　她远比当初自述中的要明艳，只是打磨之后敛了一身光华。
　　他一直知晓，也希望对方能慢慢明白。

　　“那你有说我坏话吗？”而他也算学会一些这种时候接话的技巧。

　　林不晚已经钻进被子里，背靠着枕头，“要是说了怎么办，这个也要转述？”

　　然后听到梁池很坚定地嗯了一声。

　　林不晚想了想，手机界面都来回切几次了，还是没拗过心里那股痒痒的劲，又开玩笑：“不生气？”

　　梁池回复很快：“不生气，如果真的有会让你说坏话的地方，你只要说出来，我会改。”

　　他并没把话说得太百依百顺，觉得那样做也没将对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如果我觉得某些地方还有商议的余地，我也会和你说明白我的想法，给自己争取，不光是为了哄你。”

　　林不晚听着他的话，微微一笑。虽然相处下来梁池身上也常有一些小细节出乎她的意料，但这个人的一板一眼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程序。

　　她只觉得梁池说这话实在严谨得可爱，是在哄你，却也不只是为了哄你。

　　不止为当下，也意在长久。

　　林不晚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语，也意识到自己或许想错了一件事。他们人生的相遇不是两个世界生硬的碰撞，而是一座高山上，两处溪流必然的重合。

　　“没说你坏话。”林不晚知道她自己也很奇怪，明明是客观的表达，她却觉得这人在对她说着情话。

　　“不过我的朋友对你好奇也是真的，你如果有介意的地方记得告诉我，我会尽量规避让你不愉快的可能。”

　　不只是在那几天的牵手拥抱中，彼此被对方突破的生理边界线。还有在文艺作品中被描述得太泛滥，甚至一提起会觉得有点俗气和矫情的，

　　灵魂。

　　此时此刻，她单是想想，就被自己的念头肉麻得浑身不自在。

　　梁池在电话那头不自觉摇头，然后意识到思念的人不在眼前。“好，我会记住，我会告诉你。”

　　林不晚的话语里却参杂了一丝不赞同和不自知的急切：“还有我这样的交流方式，我们也可以改。”

　　如果他们朝夕相处，林不晚可能不会用这样像在发调查问卷的方式去了解他。即便听起来会有些无趣乏味，但她一直以为在一餐一饭中慢慢了解伴侣，是很浪漫且真实的方式。

　　“不用改，但是……”他的声音像是还在思考，林不晚感觉自己的心绪在这一瞬间被抛上云端。

　　然而还不等她思考这句话之后会有怎样的转折，整个人又被梁池接下来的话，轻轻放回了地面。

　　“林老板，不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