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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山雨欲来风满楼 册封聂氏女 ...

  •   昌玺帝杨开颙是个性子冷的仁君,知人善任,气度宽大,知太子之位乃为国之根本,不可虚立,也懂立长为先的道理,奈何大皇子杨存羡虽然办事能力强,但纨绔荒唐,整日酒色沈荒,实在不成气候而又执迷不悟,便在觉察到自己似气数殆尽后下了诏书,称己对他情腻宠爱,纵之过甚,致使性庸凶恶,无仁无孝,因此不可以奉宗庙,主以天下。

      最重要的是,杨存羡什么瘾都有,就是不之怎得,忽然间没了皇帝瘾,天天帮二弟杨贺和其母娴贵妃跟三弟杨华聿勾心斗角。

      而四皇子杨原坖天生愚钝,无帝王之统,不是当皇帝的料。

      所剩就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两人随时年不大,都算有上进心,在昌玺帝眼里皆是可塑之才,可还没来得及选立谁为太子便咽了气。

      皇帝驾崩,可心腹大臣还活着。
      皇帝没立太子,可心腹大臣会立。

      到了中都的时候,红日已慢慢西坠。

      按照历来的规矩,张郢简凯旋而归,昌玺帝都会带着满朝文武,亲自出城迎接,此次归京没有见着皇帝的身影,想来毕竟是圣情不怿,张郢简也没有多寻思。

      还没进城,迎面撞见了一趟车马,正中间的马车紫檀木镶龙飞祥云黄金纹,车身华贵坠金宝,一看便是皇族之人出城。张郢简只识得马车,不知车内为何人,索性抖衣下马相迎,马车在浩浩荡荡的簇拥之下与张郢简的军队相向擦过,竟一丝面子未给,快速扬尘而去。

      徒留张郢简单膝跪地拱手作礼。

      昔日将军班师回朝,天下同庆,红绸满都,如今每个人出门迎接也就罢了,杨家人竟还此般无礼,这是要闹哪一出?

      聂知韫下马扶他起身,嗔怪道:“这般蛮横骄矜,定然是大皇子的作风,这副德行怪不得不讨喜。你莫往心里去,眼下还是先见了皇上为好。”

      大皇子的风言风语,聂知韫是有所耳闻的。

      听聂知韫这么说,张郢简也没再计较。

      然而此时大胤值国丧之时,适逢大殓,杨开颙停灵于泰华宫以行“寿终正寝”之意。进了都城,入聂知韫眼眸的便是满城尽白,民衣皆素。

      聂知韫想是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便担忧的瞥了眼张郢简,路上还笑嘻嘻的他此时满眼死寂。

      凯旋门外是另一片景象。

      门两边各一阵兀龙着甲,见张郢简勒马停足,齐刷刷单膝下拜,并声长喝:“迎将军奏凯而还!”

      俄而朱红的凯旋门在鼓声闷闷中缓慢打开,一股萧瑟生冷的阴风从宫内呼啸而出,像挣脱束缚铁链的蛮牛朝聂知韫奔袭,她支起一只手护在额前,极力注视着门内的情景。

      竟是一穿着最粗麻布且没有缝边的太监站在最前头迎接,身后头站着一趟人潮,身着稍细麻布制成的缝边麻衣,惨白麻布上佩素黑丧带,头顶却是一片喜庆的红色绸缎,放眼望去从凯旋门顺着第一横街绵延至乾阙门,赤红之下的人每个都挤出僵硬的凝笑,像一排排纸人一样,让聂知韫心里头发毛,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打头的正是皇上身边从小就一直跟着他的秉笔太监孙福,只见他掏出玉柄圣旨,小心翼翼打开,待聂知韫等人跪地后清清嗓子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受天命,统御万邦。自朕即位以来,六王兵乱于边野,万里民苦于兵劫。幸朕得忠威之将,战功卓著,智勇双全,百战百胜。闻上将军张郢简安疆樾,杀夷乱,再建奇功,破敌无数,保我边疆,举世无双。可奈朕力不从心,不得如往出凯旋之门相迎,爱将既听此诏,朕或已西归,实为心愧,便令朕之重臣代为洗尘,莫视国丧,照旧行军庆之喜,封号赐甲。。。”

      封赏之旨,张郢简领的不计其数,赐这赐那的他也不在乎,唯有这一次摊手领旨的时候偏生有了一种有劲没处使的感觉。

      “或已归西,实为心愧。。。”张郢简嚼着这几个字艰难咽下肚子,脑子里茫茫的迷雾,“皇上。。。。”

      张郢简对皇帝忠心耿耿,可以说是杨开颙的利器,天命所指,皆他所往。

      边上的重臣也好将领也罢,对先皇的圣旨颇为惊讶,为一任将军不顾大胤律例,教国丧期间庆其军功,并且还对其心中有愧。

      这哪是什么云樑世子爷,这分明就是半个皇上,要张郢简这人姓杨,那天下岂不就非他莫属?

      人杂是非多,张郢简缄默不语,聂知韫直身正撑着膝起立,孙福那头又掏出一个贴金轴圣旨宣了起来:“入云太守聂朓之女,接旨——”

      听见是给自己的圣旨,聂知韫整个腿软,毛毛草草的跪回地上,匍匐身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入云太守聂氏女巧计大破山兀之城,助我大胤攘除奸邪。。。特下此诏,册封聂氏女为大将军,加号凤媭,授凤纹将军印绶以显其军功之盛,望卿家益加奋勉,再立新功。布告天下,皆使闻之。。。。”

      换句话说就是:你刺杀我,我不在意,我还要给你加封,以后你得好好跟我干。
      这是何用意?

      说来也怪,聂知韫决意去疆樾的初心是奔着张郢简的安危,这段时间辗转于边关的确辛苦了些,可这番洗礼,尤其是助段天功打开山兀城门之后,慢慢的心却不再只有与张郢简的儿女情长,而是开始囊括山河社稷。

      这是张郢简当年曾踏遍的江山,现如今也刻进了自己的骨子里。
      可。。。。当年嚷着杀皇帝的是她,偏偏被皇帝加封受赏的也是她,她该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聂知韫思来想去间打了个寒噤,躬着的身子越发低伏,众人皆等着她起身接旨,眼见气氛有点僵,张郢简忙在跟前悄悄扯了扯她耷拉出的衣角。

      聂知韫仿着张郢简的言辞接过圣旨:“小女,领旨谢恩!”

      跟昌玺皇帝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身为一国之君,气度不像其父亲一般狭隘,相反,杨开颙不仅仁恕无外,胸怀广甚,有容人之雅量,而且才德兼备,恩泽遍施,深得百姓爱戴,可这么一个贤明之君,怎么会被一场刺杀给活活气死呢?

      张郢简也跟聂知韫讲过,且不说气量如何,但就张郢简这般说辞,她也曾起过疑心真的是灭她满门的始作俑者吗?张郢简倒也不至于骗她,毕竟当年他也是从刀尖上,踏着血捡回了一条命。

      她眯眼瞧着手心里的凤纹印绶,沉甸甸的泛着金光,精湛的刀刻之下是两个个大字:凤媭,背面一个大大的“令”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心口一阵翻腾,然后将印绶使劲掂量了几番。

      无论赏赐还是加封,俱是在大行皇帝宾天之后之后才送到他们手上,虽说过一阵子就是钦天监的人择吉日举登基大典,大赦天下,改元昭告,可到底还是大行皇帝的旨意,在场的也没有人不敢不从。

      聂知韫跟张郢简一样,不在意这些繁缛末节,只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立三皇子为储,等孙福走开后,便匆匆奔向泰天宫。

      怎料泰天宫内外竟空无一人。

      宫城最西北角的千步廊,廊庑长长的一溜,悬着的灯笼在风里头晃悠,映着几重人影忽长忽短。

      “坖儿,登基之时便近在眼前。”司马炆抚了抚杨原坖的头顶,转而看着廊外头的宁乐渠,心里暗想:这孩子虽说是个傻痴,可横竖是个皇子,身份倒地还是显赫的,让他当皇帝也无所厚非,“到时候,您就是天下的主,整个宫里头所有的人都得听您的。”

      熹贵妃站在千步廊唯一一个厢房里,觑了觑司马炆,又漠然的打量了下廊庑边栋梁下倚着的杨原坖,她和这孩子一点感情没有,不想她跟三皇子那般近乎,可终归是要当皇帝的人,还不得不苦命巴结着。

      就跟今儿跟着张郢简一道回来的那个太守的女儿一样,本跟她没什么交情,奈何人家先皇钦点,封了凤媭将军,也不得不放下金贵的脸面去讨好一番。

      还有扶持三皇子的云樑王张冶,就现在其他王爷闹成那样,杨原坖在龙椅上坐出个坑他估计都回不来。

      至于那尊贵无双得世子爷张郢简,权力是大,司礼监的人见了都得躲着,可一时半会也没法跟当上宰执的司马炆分庭抗礼,更何况张郢简那小子一直都觉得司马炆是个好人。

      她现在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能过一日是一日。

      “大行皇帝尚停灵在泰华宫前,司马大人若现在把坖儿送上皇位,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停灵已然有些时日,到了入殓出殡得时候了。”司马炆嘴角一抽,听得很不称意,便捂住杨原坖的耳朵,“坖儿还在这呢,贵妃娘娘说这些可不适合。”

      熹贵妃看也没看他一眼,这天大的事忽地降到她身上让她委实累乏。

      “皇上最爱的就是德思皇后,还有坖儿,可坖儿知道,是谁害死了皇上吗?”司马炆握住杨原坖的手,故作无限惋惜的叹了声气,“是刚刚加封将军的一个女子,不过,害死坖儿亲娘的罪魁祸首。。。”

      司马炆故意停顿看杨原坖的眼神,杨原坖磕磕绊绊开口道:“是。。是谁?”

      “是坖儿三哥的亲娘,端贵妃,等坖儿当了皇帝,咱们一个个的报仇好不好?”

      杨原坖的小拳头握的愈发紧实:“好。。。”

      “坖儿真有出息。”司马炆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朝熹贵妃点了点头,皱眉笑着看向端贵妃居住的常阳宫,“大事发生前,总得闹点大动静,你说是吧,熹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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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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