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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匀泪偎人颤 我不在的日 ...

  •   与当于让同生共死的十四路将军让他偷偷潜入山兀,本想着可以效仿聂知韫跟段天功的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于让却变了卦,满脑子只有自家戎靺部族的繁衍强大,置同胞于不顾,这十四路将军眼见着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就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打开城门,谁知道城门刚一打开,张郢简就杀了过来。

      半个时辰内,在朱伯功和张郢简的通力合作下,大胤军队一转攻势,大群的敌军在硝烟磺雾里溃退,战马哀鸣,军旗飘血。

      可怜十四路将军伤残之躯,忠心之骨,直到被张郢简逼入绝境,四面楚歌,也还坚信当于让会来解救他们于水火。

      “几位将军可都还记得我?”张郢简勒紧缰绳,骕骸的鼻处喷处一股热气后扬起前蹄驻足,他将握在手中的长枪丢落在地,露出一个赏识的表情,“诸位受当于让蛊惑,仅凭他三言两语便想以微末之躯重振西族荣光,不如诸位放下屠刀,追随于我,天下之大,只有我能为西族带了太平。”

      “废话少说,要杀要刮,随你便是。”

      “我称呼你们将军,是我张某敬重你们是个能扛起家族的汉子。”张郢简的冷笑没有压住,抽出北风息的一瞬,寒芒比划出剑鞘的声音还要快,“噌”的一声落在最前头一人将军的咽喉:“可让西族衰落的从来不是汉人,而是无休无止的战乱。是当于让煽风点火,利用你们只为自己的部族,你们自始至终都是他棋盘里的一枚棋子而已”

      “小子,你妖言惑众,如此会收买人心!”

      “还是枚白棋,白的发蠢。”张郢简挑眉讪讪一笑,可还是双手抱拳,微微躬身,郑郑重重的抬高音腔,“诸位将军若死心不改,便得罪了。”

      最前头的人闭上眼睛,紧紧咬着牙,硬是把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本以为要驾鹤西去,可阖眼良久也没个动静,于是微微眯起眼瞧了瞧前头想看个什么情况,却瞅着张郢简将刀收入刀鞘,决然扭头离去。

      俄而城墙之上,丁宁相撞发出清脆的震响,一人喊道:“鸣金——收兵——”

      十四路将军茫然对视,一会面面相觑,露出“意欲何为”的猜度表情,一会又起身鞠躬以还军礼。

      “将军,您这是何故?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怎么能说收就收?”

      “再打下去,家就真的没有了。”张郢简望见墙头之上,朱伯功正静静的撒望着他,两人含笑对视片刻,张郢简接着沉吟,“这场仗到此为止了。回天夷,点军册,立军功,不能让兄弟们白白牺牲。”

      血红的残阳里,烽火燃尽,尸骸未寒,断戟戳天,唯有垂头行进的行军两路,回荡着马蹄踏血,兵戈铁甲的声音相背而去。

      回营里跟朱伯功短暂的续了一盏茶,来不及道上几句话,张郢简便快马扬鞭,匆匆赶往大羌。

      几纵人马带着聂知韫到了事先吩咐好的医馆继续静养,可能是隔着的几道青色帷帐略微厚实了些,在张郢简看来却不一样。

      “肯定是听见我的声音了。”张郢简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坐在聂知韫的炕头喃喃细语,满眼尽是疼惜,“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人在这里便好。”

      从山兀一道来的小药童引众人散去,徒留两人在病坊里。

      张郢简将帕子放进热水盆里温了温,一面心疼看着聂知韫霜白的双颊,一面捞出来浸的热烘烘的帕子在手里旋紧拧干,对叠整齐轻柔的覆在聂知韫的额头上,用指腹虚虚轻点直到下巴。

      “我不在的日子,真是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细缓软绵,这种铁汉柔情他对外人从来没有展露出来过,无论在府在朝还是在边疆,所以熟络的人私下里都管他叫“铁人张”,不熟悉的人将他唤作“恶鬼”。

      人只知道他杀人,却不知道他只杀恶人。

      大羌的老中医临走时千叮万嘱,聂知韫眼下仍然虚弱的很,方才来的路上天冷,不能再冻着,张郢简便把手泡在滚烫的热水里,烫的通红才敢轻轻碰碰她的手背。

      嘴唇干了,便用水润一润,闲下来便愣愣的看着白皙如冷瓷般的脸蛋,喉结滚动,眉川里流出的尽是心疼。

      聂知韫的性格不软,但也不硬,叫她一人面对这些风起云涌的大事,张郢简内心里像悬着块秤砣,吊起一万个愧疚。

      昏迷中的聂知韫像行走在一片忽明忽暗的黑夜里,星华隐晦,她便摇起青灯,漫无目的的循着一阵阵不知从哪传来的呼唤声,像是从东边传来,她便拖着疼痛的身子朝东边走,走了没一会又感觉是在身后头,就挣扎着转过身子寻过去。

      “姑娘。”

      那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姑娘。”

      聂知韫猛然转身,一阵酸楚后跌倒在地,疼的她呲着牙眉毛紧锁,突然感觉有一道力在搀扶她起身,她伸手摸了摸,真的摸到了一只温热的手,她一面起身一面瞧去,这人和她一模一样,莫非是虞天香?

      “谢过姑娘,让小女找到夫君。敢问姑娘在此地一直徘徊,是也在寻找什么人?”

      聂知韫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我也在寻找夫君吗?”

      “姑娘不语,可小女知道姑娘在寻谁。”虞天香粲然一笑,指了指北边一片深林,“姑娘只管往那走便可,无论身后有什么动静,都莫要回头。”

      “好。”

      终于有了方向,她便开始北去。

      弥山亘野里浓雾弥漫,哪里都不真切,徒有河倾月落撒了半点银光,和高高竖起的山头为她指引着方向。暮色四合,寒鸦振起,阴沉湿冷,茂密的林子影影绰绰,她有些慌神,便一瘸一拐的加快了脚步,正此时,身后头蓦然传来哀嚎之声,冥冥之中像是听见一句呼喊:“你这个刺客,是你害死了皇上!”

      她一路跑着,一路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韫儿妹妹,该吃饭了。。。”
      “我家小韫儿身子弱,经不起风吹,还是请郎中自个来咱这吧。”
      “小韫儿乖,吃了这碗药,病就好咯。”

      “郢儿哥。。。娘。。。祖父。。。。”聂知韫停脚犹豫了一下,眼底的纠结在诡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出,片刻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却目睹了当年满门尽灭的惨象。

      “不————”

      撕心裂肺的呐喊后,霎时夜空风起云涌,黑乌吞天,地上草木皆折,乱石飞起,身后头忽然天塌地陷,像一个漩涡直逼向聂知韫的脚跟。

      跑!

      聂知韫惊恐的再次奔起,狂风扑面,她顶风而行,血雨朦胧,她冒雨迎奔,身后的漩涡吸收天地万物,足遮天蔽日般巨大。

      不知跑了多久,她气喘吁吁,没了力气,正绝望时见到前头有团模糊,隐约是个人影,她挤出最后一点力气跑去,忘却了腿脚之伤,也不顾胸口之痛,终于在被吞噬的一瞬握住了那个人的手,天地瞬时安静,云开月明,万物生长,林静风柔。

      “世子妃,许久未见。”

      此人正是张郢简!

      聂知韫眼眶泛红,秀眉紧蹙,抽抽噎噎间她感受到张郢简手掌的温热,撞进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她的腿脚不再尖痛难忍,刺伤之处也如久旱遇雨的良田一般,被润泽的再无半点於堵之感。天地骤白,一股真气遍布全身,随张郢简一道离开了此地。

      南柯幽幽潺潺,大梦一场希冀。

      聂知韫眼睛微微睡开,睫毛轻轻颤动,一道阳光如柔顺的丝绸一般拂过,眸中透出几分迷茫,躺在软绵的大炕上,胳膊虽然使不上力气,却感觉格外的舒适。

      眼珠在半开半阖的眼皮左右扫视了几圈,除了放着烛台的木桌,便是坐在炕边上端着个碗一动不动的人身。

      再望去,看清面前人的全貌,是张郢简。

      张郢简正想为她润一润嘴唇,却看到许久未醒的聂知韫突然眯起了眼睛,左手端着碗悬在胸口,右手颠着勺放在嘴边,嘴巴长得老大,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韫儿。。你醒了?”

      聂知韫的嘴还没有动,张郢简的声音就开始哽咽起来,两滴热泪正落在聂知韫的手背。张郢简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鼻息呼着粗气的声音像一头黑色的笨熊,一边忍不住蠕动着抿起来的唇瓣,一边将勺子贴到她的嘴边缓缓倾斜,让她顿觉贝齿一阵热意,聂知韫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着。

      在聂知韫的印象里,张郢简从来没有哭过,他的呜咽声细微又急促,像是夜里起风时想起的风铃声,两行眼泪在无声中顺着脸颊落在褥子上,手上。

      聂知韫娇弱的唤了一声:“张郢简。。。。”

      方才那声“韫儿”,恰如当年小乞儿一般让她安心。

      “你终于醒了。。。”张郢简越说越喘不过气,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模糊不清,只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威风赫赫的将军在她眼里就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孩童,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委屈,“你终于醒了。。。”

      聂知韫有些奇怪,看到眼前大男人落泪,却有种欣喜而满足的感觉。

      “扶我起来。。。”

      张郢简听话的坐回炕上,右手环过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撑起来。

      这个男人定然也经历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才会这般哭泣吧。

      聂知韫想着便抬起手搂住张郢简的腰,偎进张郢简的怀里:“我不在的日子,真是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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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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