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征路又逢君 张郢简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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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兀夜入的快，刚到酉时，日沉未沉就已经黑了天，医馆诊堂陆陆续续开始烧灯延昼。
段天功也被送到了这里。
几个时辰以前，朱伯功在营帐叫来了随队的金疮医，金疮医把其窄窄之脉，脉数而涩，担心其血气暴涨恐有逆流之象，便也送到了医馆进一步诊治。
“看上去是有人给下了肝心之毒，只是毒力不强不弱，看来下毒的人对这毒的剂量颇为熟悉。”老中医盗汗舌白，齿龈漆黑，伸出手指按压其四肢，松软不觉内力，紧接着使劲戳中天突，一口脓血从口中猛然喷出，伴随着一阵不间歇咳嗽声后，段天功竟虚弱的撑开了眼皮，老中医慢条斯理的用热水浸过的湿帕子擦去他嘴边的血痕，“把贝母化痰汤端来吧。”
朱伯功见一直没有动静的将军终于有了气息，心中大慰：“大夫，这是救过来了？”
老中医摇摇头道：“老夫观他面色，探其脉络，再看这毒痰伴着腥粘的黑血，便可知此毒乃是来自中原的奇毒——噬断武。中毒者武功尽失，三日若寻不得解药便会暴毙而亡。”
朱伯功容色收敛，心里头咯噔一下。
“朱大人也莫慌，老夫方说过，此毒虽猛却剂量不足，只是将军这几日怕是难以彻底醒来。”
这几日？那是几日？
时下杨隆吉被当于让所杀，朱伯功又被裴朗下了毒，似乎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从全身蔓延开来。
第二日雪过初晴，恰逢午时，阳光倾洒，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驻扎在城里的士卒松松垮垮，墙头上的巡逻兵也撑着旗杆眯着眼，丝毫没有严阵以待的架势，想来是觉着山兀刚占下，敌人不会这么着急打回来。
直到一根箭矢射入咽喉，扑通的倒地声才唤醒了沉寂的边城。
“夷人打过来了！”
山兀和居怙之间尽是荒野，且无护城河一类，远远观去，黑压压的士兵就像潮水一样席卷涌来，自第一支箭矢射出不过眨眼功夫，便有千万支自天而降，凌空乱飞。
消息传到了朱伯功的耳朵里，他昨日一夜未眠，看着段天功弱蔫的样子，无奈的长叹一气。此事他早有预料，早早的在城外布了兵阵，可没了张郢简和段天功，又怎么抵得住当于让的十四路将军呢。
“朱大人，此地不宜久留！该走了！”
他虽为太守，却随大军来了前线，留下儿子照看天夷，因为他知道一旦山兀大羌失守，下一个便是天夷，然后便是整个中原。
“安静！这里是医馆！”一阵酸楚过后，朱伯功推开叫嚷着的人群，呆滞良久后咬着牙轻声道，“带我去军营，我得留在山兀。”
满堂寂然，张郢简手下的胡骑校尉坚决道：“不可！您是天夷的太守！”
“可我也是大胤的官！”朱伯功的声音压过校尉，眼角惺红，带着哭腔慷慨激昂道，“大胤有难，我怎能心安理得的当个逃兵，我该怎么跟先师交代？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
话音落下，胡骑都尉没有多说，紧捏着铠甲里悬出的长巾肃然道：“请。。大人随我上马。。”
能打入山兀，是有聂知韫和段天功的内外呼应才勉强拿下，如今三员大将都没了踪影，也就只有朱伯功一介文官上了前线，纵是再足智多谋，便也无计可施。
“朱大人，敌人已经扛起攻城木朝墙门跑来，我们必须要拦住他们！”
“让振威将军去北边防线接替御怀将军，御怀将军最擅长奇袭敌攻城军！”朱伯功在聚米沙盘上不断敲击着，从鹰愁涧一直划到白骨岭，“此处佯攻，此区域内神行风袭，不做正面迎击！找机会与振威将军汇合！”
一番运筹帷幄之后，战局确实稳当了些，朱伯功端起一万水送进嘴里，本以为可以松口气，突然一兵卒闯入军营，一字一顿道：“大人，当于让一个人溜进了城门！”
“什么！”当于让错愕站起，将碗“咣”的一声扣在桌子上，“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吗！”
“大人，您还是快些撤离吧！城内凡是能上战场的几乎都已经去了前线，一旦他杀进了这里，我们谁也活不了！”
“我不能走。”
朱伯功清楚，如果他真的离开这里，那千千万万的士兵就白白牺牲，整个山兀就成了西人入侵的突破口，到时候便不仅仅是七王之乱。
眼下，大胤已然成了一道人人都想吃一口的热饭。
他低下头续上一碗热水，饮尽后感慨道：“为国献身，也是死得其所了。”
“大人。。。。”
“许久不见那太守大人。”
几个兵卒正欲劝说，忽然从帐门处走进一人，朱伯功顺着声音来源看去，眼前人嘴里含着糖渍的蜜饯，直到烛光从下巴铺满整个脸庞，他才认出眼前的人，竟然是被他送进大牢的羌徒巡抚陈嫪。
朱伯功失神怔愣住，嘴角牵起疲惫的笑，一桩又一桩奇怪的事让他措手不及：“谁把你给放出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杨隆吉曾答应我会保天夷太平，可如今杨隆吉被当于让所杀，便也是我的仇人，既然敢坏了我的地盘的安宁，我还能顺着他不成？”陈嫪挽着臂弯走到朱伯功跟前，觑了眼满脸疲惫的朱伯功，眉眼弯弯，扬唇笑了起来，“朱兄，国难当头，咱俩暂且不计前嫌，我带的兵马可等着你调动呢。”
听循朱伯功的遵嘱，从医馆出来两辆马车，拉着聂知韫和段天功上了回中都的路。
满城搜捕当于让之际，当于让却忽然出现在聂知韫的马车旁，在马夫不觉之间将其刺死后退下马车，快马扬鞭朝原先聂知韫藏身的林子疾驰而去。
正在林子外搜捕司马炆的城防队伍找到了他，一群人举着长矛纷纷将其围住，当于让摘下草帽，脱下马夫的麻衣，略微蹙起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山兀哪来这么多兵？我的军队都快打进来了，你们还从这逮老子？”
“咚——”
撞门声弥漫在整个战场。
众人皆心头一紧，进不知是不是他的对手，退也不甘心当个逃兵。当于让拔出陌刀从马车头上跳下，轻薄的笑声里透出森然的寒意，须臾间杀心上脑，当于让如一头猛虎一般冲向人堆，空中旋身甩动陌刀，刀刃触落间便是一片血红。
“就凭你们，也想杀了我不成？”当于让笑声未歇，短短眨眼间的功夫便有半人倒地，与他过招，凡是有一瞬的犹豫，便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我得谢谢你们汉人，尤其是杨隆吉这个蠢货，如果没有他，我哪有机会让阿脱猜和尸逐律去杀了张郢简，更别提占回山兀，甚至入汉人的中原。”
当于让用衣服裹了裹刀刃，擦干血渍后蹬脚向前，再一次发起突袭，正腾空的霎那之间，一匹壮硕的骏马长啸着从侧方奔向当于让，当于让发觉之时早已为时已晚，清脆的马蹄声消匿后，当于让四肢麻木中带着剧痛，从树丛里慢慢钻出。
“当于让。”
从马车处传来清冷的声音，低沉如雷却寒冽如霜，直穿透他的心神，让他既熟悉又陌生，他眼神微微一凝，目光停顿在马车上，一高大魁梧的身影逼入他的眼睛。
眼前人眉眼间尽是厉色，别无半点神情。
这个人，，，像是，，，张郢简！？不对，他明明已经死了。
他仔细打量了许久，又不由得呆愣住，心跳漂然间开始加快，煞白的面色下是一阵暴跳如雷。
“你不是死了吗？你，，你为什么还没有死啊！！！”
“你们先去守城吧。”张郢简扇扇手指招呼旁人离开，而后闲庭信步的朝当于让走去，“堂堂一族的首领怎么对别人的夫人这么痴心，是不是吃相有些难看了？”
当于让将陌刀刀尖扎入浸着鲜血的土堆，叱骂道：“你懂个屁！儿子随娘，娘若功夫了得，儿子定然不差！若不是我西地的人被你们汉人同化，我至于这样煞费苦心？”
张郢简将蟠龙贯日枪横在肩头，阴声道：“一直留你性命，就是为了让你替我杀了杨隆吉，不想剑走偏锋差点惹出大事，好在我及时的赶了回来。”
随着他步步紧逼，当于让从地里薅出陌刀连连后退。
“你我本是狭路相逢，如今看来，添了家仇，你这命我可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张郢简举起扛在肩上的长枪，握住枪尾借力甩出，狠狠的朝当于让挥去，当于让提刀相抵，碰撞间陌刀被震得粉碎，手腕内旋，骨头轻脆的折断声引来当于让难以忍受的疼痛。
“夫人是我的心头肉，凡是敢冲她拔刀的人我都要千刀万剐，你是吃了豹子胆敢这样对她，真是杀你千万遍也不够。。。”张郢简换出北风息，一阵破空声后砍下当于让的双手，“先砍了你的手，我再慢慢的找你算账。”
中都。
齐成章掌着灯站在司马炆的跟前，恭敬万分的垂首道：“大人若立四皇子为新皇，非但在张郢简的父亲那里不好交代，支持三皇子的人岂不是也白杀了？”
司马炆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可笑！我一个宰执能怕他一个外姓王爷？”
齐成章忍不住叹了声气，心事重重道：“大胤是杨家的，可现下其他王爷都造了反，只有一个樑王张冶对大胤忠心耿耿，在朝中威望颇高，您如果跟他结了梁子。。。。。”
“张冶一直在跟武王和燕王周旋，镇压外乱，攘除叛党，自然是忙的不可开交，更何况他信的过我，他如今也一直觉得，我还是当年的那个司马炆呢。”齐成章让开道，司马炆走上廊桥，立在桥头看向平静无波的湖面，“一个人的手里可没法同时握着权力和屠刀。”
在司马炆看来，如今时局已然惊变，皇帝宾天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必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正欲回殿，一宫前小卒风风火火赶来，二话没说就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道：“娴贵妃跑去找皇帝，拦也拦不住！您快去瞧瞧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