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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山河八面危(一) 景山之宴是 ...

  •   (聂知韫昏迷,张郢简下落不明,此篇以司马炆为主为以后出现的宫内戏份做准备)

      疆樾这片地原先被看作蛮夷之地,分戎靺,大乌,不海,鹘余等几方部族以区别大胤,直到后来先皇将西地纳入大胤的版图,并取西部迁移,民族通婚之策,蛮夷势力大削。有人支持同化,便会有人反对,当于让就是其中之一。

      他身为戎靺首领,不甘活在中原细人的衣裙之下,也绝不容忍百年来粗犷的游牧风习被什么玄谈傲骨,笔墨称颂所取代,更忍不住自己的族民被汉人屠杀,于是卧薪尝胆,寄与杨隆吉篱下数年,而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也终于迟迟到来。

      燥了几年名声的医馆里,一股子药香直沁人脑。聂知韫静躺在红木四扇屏风之左的病坊,忙活了后半个夜,呼吸虽依旧十分微弱,可总算平稳了些。

      “金钱草取来了吗?”药馆穿素净长袍的老中医正对症取穴,专注而小心翼翼地拨开聂知韫微蜷的手指,将细针扎在十宣,耳听朱伯功入坊,头未抬,手未停,“只外敷不内用,是醒不来的。”

      “取来了。”朱伯功将金钱草放在药秤旁边,看着脸色依旧白中泛青的聂知韫,关心道,“大夫,她怎么样了。”

      针灸完,老中医扶腰起身,朱伯功忙向前搭手搀扶。

      “这姑娘伤口贯穿身体,不过好在刺得偏一些,避开了肝心,也未大伤髓脉。眼下生血养血才是当务之急。”老中医舀起金钱草凑到眼前瞧了瞧,接着撂在药秤上称了几钱倒进药钵,“我为岐黄数十载,头一次见此等大难不死的奇女子。”

      “师父师父!”

      堂外忽传一阵孩童的叫唤声。

      一稚子迈着忙乱的步子慌慌张张跑进堂内,呦呵着叫住正走向炖盅的老中医,使劲喘了一口气道:“我听衙探那传来消息,当于让起兵造反,把樾王给杀了!”

      “什么!”朱伯功惊座而起,他接触过当于让,自打第一次交手,他便一直怀疑当于让如此忠心耿耿的跟着杨隆吉是心怀鬼胎,是个祸患。不过没有料到他的狼子野心竟然暴露的如此之快,还是在山兀这一武装重城失守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他也知道当于让城府极深,若不是杨隆吉刚愎自用,当于让好歹也会混个一方霸主。

      有识之士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当于让的这次突然起兵,让整个时局更棘手了些。

      眼下张郢简去处不明,朱伯功确实有些忐忑。

      “可段天功将军还在,换做是我,我当如何应对?”

      每当思绪混乱,不知何处下手的时候,朱伯功总会这样换位思考。白天里黑云泛着幽光,寒鸦诡叫,碎石乱飞。他抬起胳膊感受着堂外的寒温,一暖一热的气血让他有些窒息,正欲收手,一枯叶恰落入手掌,朱伯功的眸子好一猛瞪,方寸间心头一紧,将枯叶握入拳中,顿感大事不妙。

      “快!备马回营!”

      归回的路上,云层厚重,凛风仿佛屏住了呼吸,火光不再摇曳,只有空气中的血腥味萦绕在将士的鼻息。将军帐子内,几员兵卒正紧锣密鼓的分拨着粮饷,段天功则躺卧在榻上休憩着,一人匆匆忙忙步入帐内,段天功闻声微微侧了侧头,懒洋洋的眯眼瞥去,原来是副将裴朗端来了刚泡好的茶。

      “都说山兀酿得天下第一酒,这城也是拿下了,你就不能给我上杯酒来?”段天功一面责备着,一面起身给裴朗腾出个座位,“座吧。”

      裴朗提壶,喟然道:“人只闻得酒澧香,却不解其中味。”

      段天功甩甩手:“不就是碗酒,哪来这些说道?”

      他是个粗人,酒在他的眼里不过是快意的一捧饮。

      “据说此地曾有一女将军生前给此地带来了太平,可因死而不见心中人,即便死后登天化为神女,也终日流泪,天地皆哀,所以山兀酿的酒便为神女泪。有首诗怎么说来着。。”裴朗托腮,五指扣住杯口悬起后手腕轻轻晃了几圈,递到段天功嘴边,“香奁伴酒醪,神女何萧萧。”

      段天功接过茶杯昂头一饮而尽:“好一个什么醪什么萧萧的,等打完这场仗我必须得痛快的喝上几坛!”

      裴朗凝视着他喝完后,才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眼底蓄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段大将军好好歇息吧,我再去外头巡视巡视。”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段天功只觉得卸光了劲,身体沉沉头脑昏昏,恍惚中睡了过去。

      山兀失守,居怙大乱,尤其是杨隆吉被杀的消息传出,人心惶惶,皆以为蛮夷莽人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当于让的此举也让远在中都的司马炆为之一惊。

      中都今年的雪来的早,绛雪生凉,雪像碎玉一样,稀稀落落,银白朦胧,寒意料峭。

      “当于让藏得深,我自以为纵观全局,却连一个夷人的心思都猜不透。不过好在我留了个心眼。。。”司马炆撑着木椅扶手缓缓抬身,步至殿门前停足。

      齐成章上前为其裹上金蟒夹袄,一面推开门一面念叨着:“张郢简要是死了,咱大胤的国门可就不牢固了。”

      “张郢简。。。”随着门扉敞开,阳光入目,司马炆抬手遮住眼睛,欲言又止后终于开口,移开话题,“随我去趟馥仙殿。”

      皇上的三宫六院,除了太监,大夫跟带刀侍卫以外,一般不允许其他男子随意进入,可现在龙体膏肓,后宫萧瑟落寞,一些妃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进出后宫的规定就形同虚设。

      馥仙殿前门扫雪只有一个扫雪的小丫鬟,见来了两个大人物,便匆忙施礼道:“大人,贵妃娘娘去后面景山的温泉宫了。。。”

      时大胤国威雄厚,自由开放,先皇帝们都热衷于温泉,每逢入冬,便会带着后宫妃子入泉清身,更在汤井外设一门三台,南为入仙门,过此门,经乱花,通天境。北有摘星台,伸臂触抵仓龙太岁,俯首鸟瞰天下千山,西有望京台,台下勾栏戏场,斗鸡舞马,又可远望中都,东有日升台,台前美人长袖折腰,惊鸿踏歌。

      天底下更有“景山之汤,可养千年寿”的说道。

      这些事一般都是由司礼监的太监们负责,只是今年皇宫里发生了太多事情,齐成章忙不开,皇上也去不了。

      倒是这群后妃,竟然依旧准时赴景山之宴。

      司马炆咬了咬牙,回头望了望深宫几重墙外的泰天宫叹了口气:“真是隔江犹唱后庭花。”

      居怙太守府,当于让正与各路将军商议反攻山兀事宜。

      堂里没有旁人,这些将军也净是不海,鹘余等蛮夷之族的后裔,跟着当于让一路到了现在,同样卧薪尝胆吃了不少委屈,因此为祖辈报仇的口号喊得比几年前歃血为盟的时候还要响亮。

      “杨家人为了皇位撕破了脸皮,天下大乱,我们有了可乘之机。”当于让坐于正对门的位置,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看向右手边的两个手下,沉声道:“阿脱猜,尸逐律,张郢简。。。”

      还没等他说完,角落里一黑胖蓄须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炫耀起来:“还得是将军您的噬断武,几刀就让张郢简那小毛贼没了动静。”

      “这噬断武可是司马炆送给杨隆吉的,但是划伤一道口子,便会全身瘫软武功尽失,这汉人的心思就是歹毒,对自己人都用这么狠的猛毒。还有什么让人闻风丧胆的第一将军,不照样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当于让抄起桌边盛满烈酒的酒壶,浓郁的酒香熏得他摇摇欲坠,正嘲风弄月,一信使踏步到了当于让跟前,递上一封从山兀送来的书信,当于让凝眉看了眼这个不知规矩的小兵,晃晃悠悠的接过信仔细斟酌了一番,慢慢的眉目舒展起来,把褶皱的信“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狂笑道:“张郢简的副将段天功也中了噬断武的毒!现在山兀的兵群龙无首!朱伯功孤身难立!今日诸位在此痛饮,明日便随我夺回山兀!重振我西地雄风,便看各位将军!”

      满座皆喜,纷纷起身随着当于让高举酒觞,齐声喝道:“重振西地!将军威武!”

      “那个美人将军的命真是硬,这般大难不死,”烈酒入喉,全身温热,当于让手掌使劲擦了擦嘴凌厉一笑,斜眼扫过众将领,心里头嘀咕起来,“待明日看我不把她给抱回来。。。”

      景山。

      司马炆的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他不曾来过这个地方。作为皇上的爱卿,在朝堂国事上为皇上分忧属分内之事,可纵情声色,穷奢极欲这般事,他则始终避而远之。

      身为当朝宰执,来了入仙门,把门的恭恭敬敬的给他敞开了门,司马炆甩了甩长袖背在身后头,尽力挺直腰板走了进去。

      再走几步路,进了汤泉宫,眼前极乐大观让他颇感不适。

      女子尽是浅罩纱衣,柳眉凤眼。芙蓉出水,浸湿的衣裳裹着朦胧透出洁白的胴体,曼妙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柔软润红的玉足步步生莲,酒池肉林里达官持瓢舀出美人的浴水争相竞饮,花天酒地下左拥右抱着造作无端的媚妖洞入春宵。

      熏香交织,花间舞影,丝竹绕梁。

      这里没有规矩,人人都是神仙。

      神仙堆里出来两个身着朝服的人,非但没有让他们惶恐,反倒一个个往前头扑过来。

      “去!去!”齐成章伸手支开凑过来的人,司马炆在烟雾缭绕里极力而又笨拙的找着熹贵妃。

      “呦,瞧瞧谁来了!”一犀利尖刻的声音覆盖住雅乐之声,直刺入司马炆的耳朵。司马炆循着声音瞧去,正见一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挽着发髻朝他走来,一面走着一面扇着小扇子,嘴也念叨个不停,“这不是司马大人吗?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司马炆为官至今,从未如此窘迫。

      “我来找熹贵妃。带我去见她。”

      “呦,不巧,那些妃子是皇上的专属,这不论是谁都碰不得。这里不是什么青楼,这些个姑娘也不是什么娼妓,我也不是你们口里的老鸨,能来这里的可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妇女转头随意拽来一位妖艳女子,“这可是汝阳宋知县的女儿,宋知县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私底下玩的可花!您要不跟她喝杯酒?”

      不会是觉得要找皇帝的女人偷乐吧?

      司马炆忙甩衣袖义正言辞道:“我不需要。”

      妇女转头看向齐成章,齐成章慌慌张张连连甩着手掌推辞道:“我我,我也不需要!”

      这么些年,第一次有人把齐成章当男人看。

      老妇女正喋喋不休的念叨着,司马炆有些不耐烦,忽地凑近凛然道:“我找熹贵妃另有急事,此事可关乎这里所有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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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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