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厘茄》硃聿

16、雨 欲

　　「结冰了。」

　　夏时，她喜欢看着发呆的那条小溪。

　　「我知道。

　　也很美。」

　　闻言，周諵转头望他：

　　「我也觉得。」

　　又一午后。

　　后院，某墨占了某諵的专座。慵懒闲适得很。

　　独属她的，曼曼的步调，停在大厅，远去。折返，离他越来越近。

　　有鼓软风携了重量，秦墨眼前一暗。

　　身上一暖。她给他盖了毛毯。

　　他仰头，目光追随着——绕到他身前的人。发丝都飘着光。

　　「再健壮也会冷的吧。」

　　「……热可以不盖，但冷的时候不能没有。」

　　好不霸气。他感觉自己披着的，是张捕兽网。

　　「……」切，不盖就不盖呗？

　　「别。」
　　「咳。站着后脑勺不热么？」
　　秦墨忙忙把毯子拽回来盖好。

　　两张椅子并在一起，背靠太阳。毛毯罩着交叠的手，一小一大。

　　很暖，很软。

　　其实他不那么想抱毯子。

　　想……

　　諵諵也喜欢抱抱。

　　有天，说完早安之后，她站在原地摊开双臂，眼睛亮晶晶。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人抱住了。

　　她说这是「早安抱抱」。果然，她不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倒像是拥着什么得来不易的大宝贝，抱了满怀，不敢使劲，脸却昵昵贴他怀里，轻轻的。缱缱地蹭。眉梢眼角都透着安馨。

　　他也要冒泡泡了。

　　除了两人不好意思抱久一点紧一点之外，都好。比如她说的，不用纠结左臂右臂抬高还是摆低。可惜，她太小一个，满不了怀。他想紧拢双臂，又不敢放肆，这就是甜蜜的苦恼么。有早安抱抱，那，有早安吻么？晚安的呢……黄昏呢……

　　「午安。」
　　「嗯？午安。」嗯……

　　秦墨的肩膀被搂住，头被按向她肩……够不着。
　　「哈哈。」
　　他要往下坐坐。
　　「别呀，对腰骨不好。」

　　于是，两颗脑袋歪在一起。

　　她眉宇间，稍稍偏左，有颗小痣，淡淡的。右边脸颊也有一小颗居中。像褪色的硃砂，得细看。看入心扉。

　　脸红时，那两点硃砂还能滤掉艳色么？

　　木墙上的光带一横，一横的，落。悄悄的。越来越宽。融了一半，那两张椅子默契地调了个方向。背上，身上，手上，哪里都暖暖的。身后，是一堵比例正好的琥珀糖浆和黑巧克力。

　　/

　　周諵觉得，他们两个身上可能带些雨天娃娃属性。

　　朱曦追爱去了，许叔说要找老友唠几天，也下山了。雨又来了。

　　第一晚，相安无事。

　　这次备用电足够，不会停电。

　　秦墨到周諵房间检查窗户，分别在浴室、床头柜、桌上放了手电，揉了揉她脑袋就回自己房了。出门前还交代了句，他房门不锁，有事喊他。

　　第二晚，雷声大。雨也大。

　　她跟着他给所有窗户贴了米字。

　　周諵屋里，融融亮着小盏暖昏。

　　有些逼仄。一个人呆着不觉得。

　　风风雨雨里，只有彼此的感觉。

　　床边，她抱膝，面向窗户坐着，说，看不见闪电反而更心慌。

　　她打小就怕打雷。不知道哪个大人还有老师，都说，怕打雷的小孩就是不孝顺。问妈妈，也说是。她记了很久。不就是打雷而已，又不会三百六十六天都打。「天打雷劈」、「被天收」这些祝福要轮到她，也有得排吧……人家打雷好歹还有个电闪作预警呢。能让她有点心理准备。

　　一张床就那么长。秦墨坐得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雷愈响，她微僵、皱眉，他就离她愈近。

　　然后，近得，手撑在她后侧。

　　「秦老师。」
　　「你……」轰——不用在这里陪我。

　　她眼一蹙，脸就被双手捧住，耳屏被他大拇指按着。

　　……怎么，他捂耳朵的效果，比降噪耳机都管用呢。

　　刚还觉得，他在这里，她反而不太好意思窝窝囊囊的缩成一团。

　　周諵握他手腕。

　　紧了又紧。

　　舍不得拉下来。

　　又闪了两声。她挪了过去。贴近，他胸膛。

　　起码，他的一只手就可以不那么累了吧。

　　怦，怦……噗通，噗通。

　　握在她肩头的挲摩，总比雷声先动作。还是他的眼神，太能安她的神。

　　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两唇相贴。

　　雷声好像只是衬底。

　　她退开。

　　两只拖鞋晃啊晃的。

　　床单皱巴巴两团抓痕。一大一小。

　　下次雷声到达之前，他学着她。

　　轻轻贴着，到雷声结束之后。

　　心跳，眼神，呼吸。哪个不比雷响、亮。

　　相接。轻吮。

　　薄薄的肩耸起。

　　她不自觉想卸力，就要朝另一边倒去，他把直她的腰。另一手捧在她下颌。

　　软得。想用力抵。扣。探探到底能软到哪里。

　　双腿绞在一起，恨不得多扭几个结，鞋尖也绷得要发白。

　　拇指下意识摩挲那凹线。

　　她急急换了口气。一厘一厘，抬眼，「……痒。」

　　周諵本就有些喘不过气，腰一痒更是缺氧了。手糊乱往下，包住了他某根手指。才重新抬眸。颈筋紧着，锁骨阴影深深。呼着气弯着眉。

　　眼波淼淼，尾梢漾出红，晕在腮上。

　　直直凝她，眨也不眨。

　　明明他锁住的，是她的眼，她却觉浑身腾着热。

　　还好灯光暗。

　　她可能忘了，某人夜视能力很强。

　　他含糊了句什么，可能就没打算让她听清。只听出来比平日哑得多……眼神也是。喉结却是，意味分明。

　　他缓缓松手，眸光却寸寸下移。

　　这……这么露骨吗——

　　哦。是她，还把着他的……无名指。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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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开的手依然撑在她背后。她偶尔睇来一眼，惹得人心神滉漾。

　　只得望向别处。

　　秦墨感觉，再呆下去自己会很难收场。趁还没太狼狈。他起身：「我先回去？」

　　却半步不抬。

　　好一会也没听到她回应。

　　……她在看他。

　　有支羽毛笔，搁心上扫啊扫……有人窒了呼吸，可能，可能得吸点氧。

　　坐的盯，站的不敢回视。

　　床单又被抓皱。手有些抖。十指连心。

　　心底有什么在攀升，挣着想要冲出去，又下意识想先退后。

　　她唰一下起身。

　　秦墨撞进她眼里，猝不及防。微愣。

　　没等他想明白，她攥他两臂、推……

　　推不倒。

　　「……」

　　他按着她的手，受力般往后倒。

　　……总算扑倒了。咳。

　　不管了。

　　她记住了，先瞄准，离近了再闭眼。

　　绵绵温温。一枚。一玫。贴在唇角，下巴。

　　……喉结。秦墨忍不住揽她。

　　快疯了。

　　扶着她肩把人推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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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确定要这样？

　　其实他不想听。不想问，可是不行，不能，对，不能利用她现在的情绪或依赖。尽管她一向最清醒，不，她不需要多么清醒。他是怕他自己。

　　他很喘。呼吸前所未有的乱。似有粗砂在她耳边磨砺。

　　感觉自己要化在他身上了。

　　对喔。「墨墨……」

　　「你愿意吗？」

　　「……」

　　有时候，真想撬开这小脑瓜子看看。
　　「……我愿意。」

　　她分开他双臂，压平，凑到他脖颈……

　　轻轻衔住那颗……舐了一下。

　　疯了。

　　秦墨翻身锁住她。封袭那瓣唇。

　　算不上凶狠。使力吮吻两下，放慢。放柔。不休。

　　额颊两点硃砂，他肖想已久。还有眉梢……下颌。一啄。一吻。印颈侧，喉间。侧颈。辗。落到……颈窝。

　　吻与吻间隔愈大。大约在等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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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首，目光仍牢牢锁定那双荧荧的眸，覆上一吻，在她心口。隔着衣料。

　　犹石柱一箭，洞穿本就翻浪的水面。热温一澜一澜洇开。

　　掌心从腰。熨上肋间。心下，停住。

　　止不住颤栗，气喘。被抽走了力一般。酸酸麻麻，充斥。水雾氲满眼眶。

　　渐渐同呼，同吸。瑟瑟指尖绻在粗砺指间。

　　他的手，被按在她跳动的方寸之上，掌心。

　　「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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