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奸臣讨生活》后葡

14、司丞

　　皇城东南隅的礼部贡院，今日气氛不同以往。
　　今日的考核并非三年一度的进士科举，而是每年专为勋贵子弟开设的荫试。
　　“何兄，你今年又来考试了，我记得这都第三年了吧哈哈。”一名绯衣男子笑着对身旁另一位蓝衣男子说道，语气并无嘲笑之意。
　　蓝衣男子擦擦汗，边走边说：“见笑了见笑了，没想到考了两次都未能合格，如今还赶上你一同进考了。”
　　“何兄，要我说这荫试可比科举简单多了，你指定是在家中没好好温书——”绯色衣服正说着，目光触及到一人的身上，突然噤声。
　　他将蓝衣男子拉近身旁，小声说道：“那就是皇上恩准可考荫试的女子，快走，快走。”
　　两人迅速离开，像是怕沾染到什么晦气。
　　沈素衣手持考牌，着一身玉色素缎交领长袄，坦然在一众打量的目光中站定。
　　又是一阵“吁”的声音，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
　　虞既亭从里面出来，他四处张望终于发现了目标，他走出来站在沈素衣的面前，欣喜道：“沈姑娘，你已经来了啊。”
　　沈素衣礼貌点头：“虞公子。”
　　“既亭哥哥！”一声娇俏的女声传来。紧接着似有丫鬟喊着：“小姐，你跑慢点！”
　　沈素衣抬眼望去，见是宫宴那日在御花园窥见的容御史家的千金容玉萼。
　　容玉萼穿了一身粉色襦裙，打扮得珠光宝气，她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既亭哥哥，怎么不等我送送你？”
　　“慢些。”虞既亭见她似要滑倒，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你怎么来了？只是荫试而已，没必要送。”
　　“容小姐。”沈素衣同样礼貌打招呼。
　　容玉萼这才转过头看向沈素衣：“是你？”
　　之前在宫宴上就看见虞既亭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现在两人又聚在一块，真是阴魂不散。
　　一想到这个女人有可能会抢走虞既亭，容玉萼的声音立马变得尖锐：“没想到你还真敢来考荫试，皇上那日只是碍于情面说说而已，岂能当真！”
　　“玉萼！休要胡言。”虞既亭收回手，神色变得有些不悦。
　　“我说得本来就是！”容玉萼见虞既亭出言维护沈素衣，立马就急了。
　　沈素衣自认为跟这位容小姐没有过节，她皱眉但没有发作，只是轻声说道：“皇上恩准我荫试，我也是奉旨行事，若是容小姐不满，大可以亲自去找皇上收回成命。”
　　沈素衣不欲多生事端，说完这句就转身想走。
　　容玉萼却不依不饶，伸手拦住沈素衣的去路：“考场重点，可不是你会几句诗词歌赋就能蒙混过去的。待会考场见了真章，你可别哭着回去找你家夫人，丢了你家夫人的脸。”
　　“不劳容小姐费心。”沈素衣语气平淡，绕开她便走了。
　　容玉萼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是气闷，她盯着沈素衣的背影，冷笑一声：“哼！我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哎！沈姑娘！”虞既亭见沈素衣撇下自己率先进了考场，急忙追上去。
　　“既亭哥哥！”容玉萼进不去，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她狠狠地剜了一眼走远的女子，才带人离去。
　　考试钟声响起，全场肃静。
　　沈素衣拿到考题细细研读，在听到考官的指令后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想着绝对不能辜负所有人对她的期许和付出，定要拿出十二分的实力。
　　她凝气凝神，下笔如有神，将外界纷扰隔绝在外。
　　记时的香柱越烧越短，沈素衣正专注于梳理题目，忽觉身侧光线一暗。一名面容严肃的考官来回踱步，四下观察考生的状态，最后在她的考案旁站定。
　　沈素衣不理，依旧手不停笔。但那个考官依旧没有走，甚至开始盯着她笔下的答卷。
　　沈素衣略微皱眉，自己也并未有什么大动作，这考官在她旁边时间过于久了。
　　她屏住呼吸，努力忽略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将全部心神放在考卷上。依据翎兰夫人所授，她抓住考题中的关键点，条分缕析，笔下判决力求有理有据，逻辑严谨。
　　那考官见她不受影响，握拳轻咳了一声，手中的折扇掉落在沈素衣的身侧。
　　沈素衣担心有诈，装作没看见。
　　考官自讨没趣，反倒显得自己有些刻意，弯腰捡起折扇后悻悻然踱步离去。
　　沈素衣刚松了口气，余光瞥见坐在前面的虞既亭起身交卷。主考官捋了一把胡须，笑着接过他的答卷，端端正正地放在前面的案桌上。
　　虞既亭弯腰行了一礼，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考场。
　　陆续有人开始交卷了，沈素衣的心中也不免有了几分急切。但最后一题关系边贸与民生的问题，沈素衣觉得有些棘手，后面她干脆摒弃空谈，字字落在务实之上，不求惊世骇俗，但求稳健扎实，言之有物。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沈素衣放下笔，吹干纸上的墨水。恰巧终场钟鸣，最后一截香全然烧尽，她依次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答卷交给主考官。
　　主考官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素衣后，这才接过。
　　沈素衣屈身行礼，随着人流默默走出了考场，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只觉已尽人事。
　　放榜那日，翎兰夫人派了仆役前去观看。不多时，仆役满面红光地奔回禀告：“中了！中了！沈姑娘高中甲等第十三名！”
　　荫试成绩分为甲等乙等和丙等，其中甲等十五名，乙等三十名，其余均为丙等，仅有甲等和乙等才算通过荫试，能够在朝中任职。
　　沈素衣名次虽并非顶尖，却已稳稳压过众多男子，足以证明她的才华。
　　消息传开，翎兰夫人府门前倒是比以往热闹了不少，有的想要登门拜访，却被翎兰夫人喜静为由全然拒绝。
　　有高兴的，自然也有不高兴的。
　　未上榜的那些男人皆认为沈素衣不该掺和进来，白白占用了他们的名次。以及远在御史大人府的容玉萼得知消息后，简直要揉碎了手帕，她暗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对于这些，沈素衣全然不知不理，跟着府中众人忙碌了起来。
　　授官文书下达，沈素衣被任命为礼部宫令司丞，七品小官。相比于其他世家公子皆是任命五品六品，她这个可谓是敷衍了。
　　不过这也在沈素衣的意料之中，因此并未有什么不满。
　　她对前朝官职不甚了解，不懂宫令司丞是做什么的，沈素衣前去问翎兰夫人。
　　“宫令司丞？倒是没听说过。”翎兰夫人拿着文书细细读着，“兴许是新设的官职吧，不过好歹是在礼部，对你还是有帮助的。”
　　沈素衣也不过多纠结，无论官大官小，这都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她提笔写信给容大人告诉自己中榜的事情，在信中感谢容遇以及宋绥月的相助，末了还另写一封夹在信封里，拜托容遇转送给在兵场里的薛乘歌。
　　紧接着，便是繁琐的礼仪学习。宫中派来的老嬷嬷拿着教鞭，一丝不苟地教她觐见、奏对的规矩以及行走、站立、叩拜的礼仪。稍有差错，便是严厉的纠正。
　　“沈大人。”老嬷嬷语气刻板，“今日身份不同，言行举止皆代表朝廷体统，不可再如闺中那般随意。”
　　沈素衣默默练习，直至将每个动作都做到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吏部拿过来官员服饰的规制图样和布料样衣，还有专人为她量体裁衣，定制一身蓝色官袍与乌纱。
　　翎兰夫人则为她讲解礼部的职司和架构，以及她所知的朝中各部院的大致关系与利害纠葛。
　　“你这官职清闲，在朝廷边缘，但多少能接触些典籍奏章。眼要明，心要静，手要稳。”翎兰夫人谆谆教导，“少说，多看，多做，你会成长的。”
　　沈素衣一一记下：“是，老师。”
　　她每日的时间都被这些事务填满，几乎无暇顾及其他。
　　虞既亭还送信过来恭贺她中榜，沈素衣这才得知荫试头甲是他。沈素衣回信道谢，并无多言。
　　这日，她于房中反复练习揖礼，知画来报，道是吏部送来官服与官印。她停下动作，看着托盘中被裁制得体的官袍与那方小小的木质官印。
　　沈素衣伸手抚过那光滑冰凉的缎面。
　　“姑娘，你快穿上试试！”采薇也是第一次摸到官袍，忍不住兴奋地催促她试衣。
　　“叫什么姑娘，叫大人！”知画笑着拍了一下采薇的手臂，采薇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是，大人。”
　　沈素衣穿戴整齐，站在铜镜前自照。镜中人眉目依旧，却被这身官袍衬得有几分端凝。
　　官袍也没完全沿用男子官袍的做法，而是根据女性轮廓，更贴合身体，显得沈素衣修长挺拔。
　　采薇和知画纷纷惊叹：“哇，大人，你穿这身好好看啊！”
　　沈素衣正笑着敲打这两个看热闹的家伙，翎兰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老师。”
　　“夫人！”
　　几人纷纷行礼。
　　“已经穿上了。”翎兰夫人静静看了片刻，方道，“明日便要去礼部点卯上任了。”
　　“是，老师。”沈素衣恭敬应答。
　　翎兰夫人语气淡淡：“日后行事千万多加小心，若是你真惹了什么麻烦，记住，不要牵连我翎兰府。”
　　“学生明白。”沈素衣低头，她明白翎兰夫人能够教她已是仁至义尽，为了仅收一个月的学生将身家全部搭进去也必不可能。
　　翌日清晨，沈素衣身着崭新官袍，走出了翎兰府。
　　今日未下雪，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晨光洒在沈素衣的脸上，她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皇城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