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一 章 意识消散的 ...

  •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宋阳年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高级轿车内定制香氛的味道,更不是他麾下那群Alpha精英们身上混合着汗水与硝烟味的、独属于胜利者的信息素气息。

      那是一种……清冽的,如同雨后初晴时,穿透松树林洒下的第一缕阳光般的味道。干净,纯粹,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凛冽。

      他记得自己当时正驾驶着那辆全球限量的黑色迈巴赫,行驶在一条僻静的沿海公路上。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肖邦的夜曲,他刚刚结束一场足以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并购谈判,心情难得地放松。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倒在路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Omega,穿着廉价的连衣裙,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是陷入了突如其来的重度发情期。失控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浪潮,在这片寂静的海岸线上肆意扩散,引来附近几头同样处于躁动状态的野兽Alpha。

      宋阳年几乎没有犹豫。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甩尾,横亘在那个Omega与那群野兽Alpha之间。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释放出自己身为顶级Alpha的威压——那股辛辣霸道的龙舌兰信息素,如同实质的壁垒,瞬间将那些野兽Alpha震慑在原地。

      他脱下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裹在那个颤抖的Omega身上,试图安抚她。然而,就在他伸手去扶她的瞬间,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如同地狱里冲出的钢铁巨兽,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漫天的尘土,朝着他狠狠撞来。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宋阳年只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将他抛向空中,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那个Omega惊恐的脸,和她脖颈后那枚散发着微弱松针气息的腺体。

      龙舌兰的气息在空气中炸开,浓郁而悲壮,像是英雄末路的挽歌。

      然后,便是永恒的黑暗。

      痛。

      无处不在的痛。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的剧痛。

      宋阳年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也不是他那间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的顶层公寓。

      而是一个狭小而杂乱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廉价洗衣粉的清香、若有若无的食物腐败气息、还有青春期男孩房间里特有的、混杂着汗味的闷浊空气。墙壁上贴满了摇滚乐队和动漫角色的彩色海报,一张堆满了教科书和零食包装袋的书桌占据了房间一角,上面摆着一个造型蠢笨的闹钟。

      这里是哪里?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得不像话。手臂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连抬起手腕都感觉无比吃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腹上却布满了薄茧。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因为常年握笔签下数以亿计的合同,指腹光滑而有力,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在谈判桌上,为了争夺一份至关重要的文件而被对手的钢笔划伤的。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扭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一面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一张年轻、苍白、瘦削的脸。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几缕发丝遮住了眉毛。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带着一丝倔强。但那双眼睛……那双本该深邃如寒潭、闪烁着智慧与威严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洞和迷茫。

      这张脸,陌生得让宋阳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枫林曳。

      一个名字。

      17岁,某私立高中的高二学生。一个被家族遗忘、被亲人厌弃的Omega。

      记忆的碎片纷至沓来,拼凑出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枫林曳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父亲是商界新贵,母亲是出身名门的闺秀。他本应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Omega少爷,却因为一场意外,在出生时被检测出信息素先天紊乱,等级从原本的A级直降为无人问津的B级,甚至被一些刻薄的医生断言,他这辈子都无法稳定地释放信息素。

      更雪上加霜的是,在他十岁那年,父母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孩子,取名枫嘉年。从那天起,枫林曳的人生就彻底滑向了深渊。他被以“需要更好的教育环境”为由,送到了偏远的乡下,跟着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这一去,就是七年。

      七年后,当他被接回这个所谓的“家”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那个叫枫嘉年的养子夺走了。他的房间,他的玩具,他父母的关爱,甚至是他作为枫家大少爷的尊严,都成了枫嘉年的囊中之物。

      枫嘉年聪明、漂亮、待人温和,成绩优异,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名顶级的Alpha,信息素是优雅迷人的紫罗兰花香。在崇尚Alpha力量的世界里,枫嘉年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枫家的骄傲,而枫林曳,则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

      在家里,他住在最小的客房里,吃着佣人们剩下的饭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父母对他的态度永远是冷漠和敷衍,只有在枫嘉年偶尔“生病”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才会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亲生儿子。

      在学校,他更是校园霸凌的对象。枫嘉年明面上对他关怀备至,背地里却纵容甚至指使他的跟班们对他进行各种形式的羞辱和孤立。他的书本会被撕烂,他的自行车会被扎破轮胎,他的储物柜里会出现恶心的垃圾。他就像一个透明人,承受着一切,却无人问津。

      最让宋阳年感到愤怒和不解的是,这样一个懦弱、卑微、任人揉捏的Omega少年,在面对这一切不公时,竟然选择了默默忍受。他的灵魂深处充满了恐惧和自我否定,认为自己就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错误。

      凭什么?

      宋阳年的灵魂在名为“枫林曳”的这具Omega躯壳里咆哮。凭什么一个Alpha的灵魂,要被困在一个如此孱弱、如此悲惨的Omega身体里?凭什么一个曾经站在金字塔顶端、手握亿万人生死的王者,要沦落到和一个废物共享人生?

      狂怒和屈辱如同岩浆一般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又因为用力过猛而眼前发黑,重重地跌回了床上。剧烈的喘息让他胸口发疼,他这才意识到,这具身体的状况有多糟糕。

      营养不良,贫血,免疫力低下。长期的压抑和自卑让他的精神也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就是枫林曳的人生。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可怜虫的人生。

      宋阳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股复杂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尤其是其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Omega的甜腻气息,让他感到一阵本能的厌恶和排斥。

      他是一个Alpha。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站在食物链顶端的Alpha。而现在,他却要被迫以一个Omega的身份活下去。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但是……

      宋阳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嗜血的弧度。

      笑话?不,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亲手撕碎这不公命运的机会。

      既然上天让他重活一次,并且赋予了他这具Omega的躯壳,那么,他就用这具躯壳,去做一个Alpha该做的事情。

      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不,是夺回属于“枫林曳”的一切。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宋阳年,也再无那个任人欺凌的枫林曳。

      只有一个,披着Omega皮囊的……

      猎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宋阳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梳理着脑海中属于枫林曳的记忆,同时评估着这具身体的各项机能。

      结果不容乐观。

      体力差,耐力差,力量更是差得一塌糊涂。一个简单的俯卧撑都做不了几个,稍微跑几步就会气喘吁吁。这具身体就像一个被掏空的壳子,除了勉强维持生命的本能之外,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

      更麻烦的是信息素的问题。

      枫林曳的信息素是“白茶”,一种等级不高、味道清淡的Omega信息素。但由于先天紊乱,这股信息素不仅淡薄得几乎无法被检测到,还会时不时地失控,引发剧烈的头痛和身体虚弱。

      宋阳年尝试着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去感知和引导自己体内的信息素。然而,他越是努力,那股微弱的白茶气息就越是混乱,最后变成一股焦糊味,让他头痛欲裂。

      看来,想要短时间内掌控这具身体,绝非易事。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的计划。

      他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更需要一个能够让他摆脱目前困境的身份。

      枫家。

      那个所谓的“家”,就是他现在唯一的突破口。虽然那里充满了虚伪和恶意,但也蕴藏着他急需的资源。只要他能从枫嘉年那个伪善的Alpha手中,夺回属于枫林曳的东西,他就能获得启动资金,进而为自己铺平道路。

      至于如何夺回……

      宋阳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可不是那个懦弱的枫林曳。他是宋阳年。一个在尔虞我诈的商海中沉浮了十几年,亲手将无数竞争对手送入地狱的Alpha总裁。对付一个靠着伪装和家族庇护才能耀武扬威的Alpha废物,他有成千上万种方法。

      第一步,就从那个被枫嘉年霸占了七年的座位开始。

      宋阳年掀开被子,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眩晕,一步步挪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的衣服少得可怜,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校服和一些款式老旧的休闲服。他从中挑选出一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校服换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中的少年依旧苍白瘦削,但那双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冷漠和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枫林曳了。

      现在的他,是宋阳年。

      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走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枫家的大宅一如既往地奢华而冰冷,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价值不菲的油画,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和地位。

      宋阳年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标很明确——餐厅。早餐时间,是他唯一有可能见到枫父枫母的机会。

      然而,当他走进餐厅时,看到的却是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长条形的餐桌上,枫嘉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休闲装,姿态优雅地坐在主位旁边,享受着佣人恭敬的服务。他面前的盘子里是精致的西式早点,牛奶是温热的,吐司烤得恰到好处。

      而枫林曳的位置,那个本该属于他的靠窗座位,此刻却空着。桌子上摆着一份简单的白粥和几样小菜,一看就是给佣人或者不受重视的客人准备的。

      这就是区别对待。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区别对待。

      枫父枫母坐在餐桌的另一头,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枫嘉年身上以外的任何地方。

      宋阳年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那个空着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他才是这个位置真正的主人。

      正在用餐的枫嘉年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穿着和他一样校服的“弟弟”。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浓的厌恶和不悦所取代。

      “林曳,你怎么在这里?”枫嘉年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宋阳年却能听出那话语里冰冷的质问,“你应该还在房间里休息吧。”

      “我饿了,所以下来吃饭。”宋阳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还是说,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当然是你自己的位置。”枫嘉年微微一笑,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只是你太久没在家吃饭,我怕你忘了,所以帮你留着。来,坐到我旁边来,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说着,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自己身边的另一个空位。

      这个位置,比刚才那个靠窗的座位要小得多,而且远离窗户,光线昏暗。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宋阳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不必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枫嘉年,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的枫父枫母,“我觉得,这里就很好。”

      “林曳……”枫嘉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似乎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弟弟,今天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还有,”宋阳年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这个位置,就是我的。谁也不能动。”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枫父枫母停下了交谈,惊讶地看着这边。佣人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枫嘉年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冷意。他死死地盯着宋阳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枫林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Alpha特有的压迫感。

      一股浓郁而甜美的紫罗兰花香,从枫嘉年身上散发出来,试图侵入宋阳年的感官,扰乱他的心神。

      这是Alpha对Omega最常见的压制手段。

      然而,宋阳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我当然知道。”他平静地回答,“我在说,这个位置,是我的。而你,坐错了地方。”

      “你!”枫嘉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身上的信息素骤然变得狂暴起来,紫罗兰的香气中带上了一丝攻击性,“你这个废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你装出这副样子,就能改变什么吗?你永远都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野种”两个字,如同一根针,狠狠地刺痛了宋阳年。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枫嘉年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嘴上却不肯示弱:“我说,你就是个野种!一个被丢在乡下七年,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认识的野种!你以为你姓枫,你就是枫家的人了吗?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才是枫家的继承人!你,不过是个多余的累赘!”

      “多余的累赘……”

      宋阳年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杀意。

      “枫嘉年,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从现在起,你,以及你所拥有的一切,我,都要一一收回。”

      “包括,你坐的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阳年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枫嘉年,转身,径直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霸气。

      餐厅里,只剩下枫嘉年粗重的喘息声,和枫父枫母震惊的目光。

      宋阳年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他踏出这一步开始,他与枫家,与枫嘉年之间的战争,就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必将赢得最终的胜利。

      因为他不是枫林曳。

      他是宋阳年。

      一个,注定要站在世界之巅的Alpha。

      走出枫家那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清晨微凉的空气让宋阳年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他站在别墅区宽阔的草坪上,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巨大的建筑,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那里,是“枫林曳”的过去,但不是他的未来。

      他需要去学校。

      不是去学习那些枯燥乏味的课本知识,而是去完成他计划中的第一步——夺回属于“枫林曳”的座位,并向所有曾经欺凌过他的人,宣告他的回归。

      依靠着模糊的记忆,宋阳年找到了公交车站。他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将头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闭目养神。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刚才在餐厅里那番看似镇定的对峙,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精力。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补充能量,并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高档住宅区到繁华的商业街,再到拥挤的老城区。宋阳年像一个旁观者,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一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