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今天的点心是仰望星空派》保持通话

91、永冬之地（10） 司命

　　玄羲觉得自己此刻像一只蚂蚁试图撬动巨石。

　　他在努力地用“帝王”命令“死神”的身体自我修复，以恢复生机，可他光钥里的光流快用尽了，“死神”都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这人的身体像是中了某种“必死”的诅咒，即使玄羲将它修复，它也会快速堕落。

　　鬼知道“死神”是怎么把自己搞得只剩半口气的，他也不关心，但这人现在不能死，他有重要的问题要问他。

　　玄羲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既然“死亡”的结局无法逆转，那就推迟这个过程。

　　玄羲打给了天枢君：“贪狼，请你来一下Gateaux甜品店……不，不是让你来看‘帅哥店主还钱现场’的，为什么你也知道这件事……也不是请你们吃甜品，抱歉让你失望了……总之，你记得带上光钥。”

　　十五分钟后，上界办事处副主任天枢君来到了甜品店，玄羲在店门口接应她。

　　“主任，您让我带光钥来，是不是因为那个‘帅哥店主’有问题？”天枢君说。

　　玄羲一愣：“你怎么知道？”

　　天枢君推门进店，店里刚刚上演一出大戏，现在人声鼎沸。贪狼环顾四周，指着一个网红打扮、正举着手机说话的年轻女顾客说：“我刚才在看直播啊，喏，就是那个小姐姐。我看视频里面的‘帅哥店主’比周围的人暗一个度，所以我猜他是下界人，主任，您不是看到直播才来的？”

　　“……嗯，我也是。”玄羲说。他知道上界办事处全员都在追《修仙界第一转生成为乌巷街侦探》，他们还信誓旦旦地说漫画把上界仙法体系描绘得那么写时，作者肯定是上界办事处的员工，玄羲至今没暴露马甲。

　　“那个‘帅哥店主’是一个夜叉，不知什么原因，他现在快死了，”玄羲说，“我想让你用‘司命’延长他的寿命。”

　　“为什么？”天枢君吃惊。

　　“我有事情要问他，他还不能死。”玄羲说。

　　天枢君表情严肃起来：“原则上，‘司命’只能对上界人使用，用于补偿公共秩序和规则的不完善对个体命运造成的不公，而且必须经过最高审判庭的批准，未经批准延长他人‘寿命’，尤其是下界人的寿命，是严重违反‘仙法施展条例’的，后果可能是被剥夺全部修为。主任，您为什么……”

　　玄羲认真地看着天枢君，说：“事成之后，你可以要求我为你做任何事。”

　　天枢君眼珠转了转，说：“哟，您这么大方？那……把您‘上界办事处主任’的位子让给我也可以？”

　　玄羲淡淡一笑：“当然。”

　　“好！”天枢君说，“带我去见那个夜叉！”

　　玄羲带天枢君去了后厨，刚进去，天枢君就被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呛到了。

　　两人进了甜品店老板的办公室，除了地上躺着的面如死灰的男人，天枢君没想到路东律也在。

　　天枢君恍然大悟，她指了指路东律，又指了指玄羲：“主任，您和路总领事……”

　　路东律记得玄羲说过他俩关系要保密，他已经想好了完美的说辞：“玄羲主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天枢君竖起大拇指：“主任的觉悟就是高！”

　　“……”玄羲无语地看了路东律几秒，然后对贪狼说，“骗你们的，我们没分手——不重要，贪狼，你用‘司命’试试给地上这个人延寿。”

　　“好。”

　　天枢君伸出双手，两指并拢，在空中快速划了一个八卦的图形。

　　“哦！原来上界人的法术还有手势设计。”路东律说。

　　“并没有，我看电视剧学的。”天枢君说，“人类管这叫做‘仪式感’。”

　　天枢君完成了她的“仪式”，淡淡的金光从她指尖流出，缓缓注入地上的人的身体。

　　五分钟后，他的脸上浮现出血色，空气中的“死亡”气息也消失了。

　　“我给他增加了一年寿命。”天枢君说。

　　“谢谢，足够了。”玄羲说。

　　路祓闭着眼睛，眼珠转了转，感觉睡了一个漫长的觉，而且自己并不愿意醒来。

　　感受不到暗流，他的暗钥被人拿走了。身边围着三个人，根据他们的谈话内容，他判断出他们分别是上界办事处的主任青龙玄羲、副主任天枢君贪狼，以及得莫利尔君主。

　　他们把他从“死亡”手里拉回来，肯定是想从他嘴里撬出一些信息。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索性继续装死。

　　但这时，敲门声响起。路祓突然紧张起来。

　　玄羲去开了门，他和一个女孩交谈了几句，然后对屋里的人说：“我们先出去吧。”

　　三个人出去后，路祓听到了新的脚步声进屋，还有一缕……蛋糕的甜香。

　　路祓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个穿着甜品店制服的女孩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蛋糕。路祓的目光牢牢地黏在她脸上。

　　王雪把蛋糕放在办公桌上，然后蹲下来，想把路祓从地上扶起来。路祓突然睁开了眼睛，把王雪吓了一跳。

　　王雪：“你……”

　　路祓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了起来，说：“我自己可以。”

　　“哦。”王雪愣愣地看着动作利落的路祓，一时还不习惯。

　　路祓站了起来，与王雪面面相觑，气氛忽然很尴尬。

　　王雪指了指折叠床，示意路祓坐那。路祓听话地坐了过去，然后沉默地看着王雪，眼神飘忽。

　　王雪叹了口气，把蛋糕端来，面无表情地递给路祓，自己也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路祓认出来了，这是王雪第一次给他送食物时送的法式歌剧院蛋糕，他很喜欢，没想到还有机会吃第二次……

　　王雪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路祓，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王雪的视线让路祓浑身不自在，他只好埋头吃蛋糕，避免和她对视。

　　路祓很快吃完蛋糕，俩人继续尴尬地沉默……

　　半晌后，路祓开口：“蛋糕是你买的吗？”他记得王雪说过，员工免费蛋糕打烊后才能领，平时买很贵，她还穿着员工制服，说明还没下班。

　　“是啊。”王雪耸耸肩，“祝贺你没死成。”

　　路祓点点头：“让你破费了……银行卡你收好了么？那些钱都是合法的，是我在人间工作赚的……都留给你吧，反正我也用不到了。”

　　“呵，我可不敢收！”王雪冷笑，“谁能想到，我难得发一次善心收留的流浪汉，竟然是个祸害！”

　　路祓：“以人间的传统，下界人常常常被视为祸害，其中的缘由我完全可以理解……”

　　“谁跟你说这个了！”王雪打断他，“我是说，你带着‘死亡’诅咒来人间、来龙游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路祓：“说来话长……”

　　王雪：“从头说，我有耐心。”

　　路祓叹了口气，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伤害人类……我只想一个人自生自灭，是你把我带回来了……”

　　王雪瞪大了眼：“合着都怪我咯？”

　　路祓赶紧说：“不是，不是！其实我是想说……我很感激你，是你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活着本身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