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今天的点心是仰望星空派》保持通话

70、时之音（13）

　　玄羲是被冻醒的。

　　木屋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浸了一晚上，被窝仿佛不再是被窝，而是一个冰箱。

　　他看了眼手机，现在6点多，屋里一片黑暗，离日出还有三小时。

　　路东律依然没有回来，也没有给他回电话和消息。

　　他凭借着意志力掀开被子，下床，披上大衣，去客厅给炉子填柴。

　　暖和过来后，他走到窗边，看到星星还挂在天上，窗沿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昨夜下了小雪。

　　他给埃里克打了电话。

　　“告诉我，你发现自己从过去穿越而来的时候在什么地方。”他说。

　　“什么穿越？”埃里克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像是还没起床，“你在说什么？”

　　玄羲想起来了，埃里克那个“从过去而来”的人格被“封印”起来了。

　　“让你另一个人格出来跟我说话。”玄羲说。

　　“好的。”对面说。

　　几秒钟后，对面再次开口：“约恩，谢谢你来帮我布置礼堂。母亲在天堂会感谢你的。”

　　玄羲奇怪地皱眉，难道这个人格正在做梦？

　　“埃里克，我是玄羲，回答我，你能听到我么？”他说。

　　“我没事，我会很坚强的，后天的演出我也会努力。”对面答非所问。

　　玄羲陷入沉思。

　　他明白了，这个埃里克正在经历过去，他的时间比正常人落后一星期，而自己的声音没法传达到一个星期前的过去。

　　听起来，这个埃里克正在准备母亲的葬礼，约恩在帮他布置礼堂。

　　约恩提前一周死亡，这件事改变了埃里克母亲的命运，埃里克也没能参加雪球音乐节，路东律代替了他的位置，自己阻止了舞台的爆炸，世界的命运轨迹被改变了。

　　某种意义上，“来自过去”的埃里克相当于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即使这个世界已不存在了。

　　可是既然约恩能在精神病院“自爆”，说明他的肉身依然遵循着原本的命运轨迹，那么埃里克也……

　　雪球音乐节舞台爆炸事件的确被自己阻止了，可埃里克的肉身依然被困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那么当他的时间来到雪球音乐节那天……

　　离埃里克的时间来到雪球音乐节还有两天，要赶紧解决这件事，否则埃里克也有危险。

　　“这个世界的埃里克，你出来。”玄羲说。

　　“我来了。”对面的说话者又切换了。

　　埃里克说过约恩是一个多月前突然患了精神病，玄羲计算了下时间，问：“去年12月28号左右，你和约恩在一起？”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我怎么可能记得？”对面说。

　　“那几天不是你们的圣诞假期么？你查查你那几天有没有拍过照片，或者在社交平台发过东西。”玄羲说。

　　“有道理。”

　　玄羲等了五分钟，对面说：“我找到了，12月28号那天我确实拍过几张照片……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确实和约恩在一起，我们去玩冰钓了……”

　　埃里克的声音弱下去，大概是回忆起死去的友人，让他伤心了。

　　“你们冰钓的时候都做了什么？”玄羲问。

　　“当然是钓鱼啊。”埃里克说。

　　“除了钓鱼，你们还做过什么，或者有没有遇见奇怪的事？”

　　“我记不清了……”

　　“好吧，你们冰钓的地方在哪？”

　　“Glomma河边一处露营营地，你要地址吗？”

　　“发给我。”

　　埃里克发来了地址，就在离他两公里的地方。

　　他出了门，开车去了营地。

　　五分钟后他就开到了营地。Glomma河是一条贯穿了小镇的河流，临河有一小块空地，一个立牌上写着“露营营地”，河流的两侧是森林。

　　天还未亮，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四下照射，可惜这点光亮比起广袤的黑暗实在无力。

　　周围荒无人烟，如果现在是夏天，他可以用“帝王”问问周边拥有灵性的花草鸟虫，但这大冬天的就别想了。森林里的云杉和松树虽然还“醒着”，但它们相当于植物界的树懒，时刻以最小的限度消耗能量，根本不可能记住环境中发生的事。

　　玄羲走近结冰的河流，运用法术，一拳砸在冰面上，冰面被砸出一个窟窿。

　　他的拳头接触河水的一瞬间就缩了回来，太冷了。

　　他释放“帝王”领域，向河里的鱼发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红头发的人？

　　他站在岸上等了十分钟，没有一条鱼从冰窟窿里跳上来回应他。

　　很好，至少说明路东律没有掉进河里。

　　玄羲沿着河岸来回走了五百米，没发现任何称得上线索的东西。

　　这几天每天都在下雪，就算路东律留下了痕迹，也已被雪掩盖了。

　　玄羲去了小镇的精神病院。

　　玄羲说自己是施纳贝尔医生介绍来的，想找那些自称来自过去和未来的病人问问，他们发病前去了哪里，接触过什么。

　　一名护士接待了他，听闻他的来意后，惊讶地说：“前天刚有人来探视过他们。”

　　玄羲一怔，问：“是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吗？”

　　“是的，他挨个找他们谈了话。”护士说。

　　“有他们谈话的视频吗？我想看看。”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但既然您是施纳贝尔医生的朋友，我相信你不会做坏事。”

　　“谢谢你。”

　　护士带玄羲去了监控室，给他调出了监控。

　　如他所料，路东律前天做的事情跟他今天打算做的事情是一样的，通过询问精神病人，确定疑似“衰老”碎片的东西的所在地。

　　他把路东律询问病人的视频都看了一遍，一共五个病人，这些人“穿越”的时间有长有短，最长的是两星期，最短的只有两天。他们的共同特征是，脑海中不断地产生与现在的时间错位的记忆，这些记忆让他们与现实脱节了，像患了精神分裂，最后被家人送来了这里。

　　玄羲一边看视频一边记笔记，最终确定了一个范围，位于Glomma河沿岸的森林之中。这些病人“时空穿越”的时候，有的在Glomma河冰钓，有的在森林里打猎，还有的只是去拾些木头烧炉子。

　　玄羲用手机地图上的比例尺估算出这片森林的面积后，不禁皱起眉——范围还是太大了，他只能确定这些人在Glomma河沿岸一段大约一公里长的范围进了森林，但森林的另一头根本没有边。

　　他只能进森林找找看了。

　　玄羲回到露营营地的时候是10点左右，天终于亮了。他打算从此处进入森林，一点点地搜索。

　　森林里的雪很厚，踏下去雪便没过了鞋，很不好走，本地人进入森林都会穿专门的雪靴，可玄羲只有一双除了帅气以外没任何用处的工装靴。但他没时间另买装备了，挪国的日光时间太宝贵了。

　　雪水很快浸透了他的靴子。

　　玄羲用手机地图把这片森林分割成网格，一格格地寻找，以防遗漏或者迷路。

　　中途，他遇见了一只森林猫，在林间好奇地探出脑袋。他便把它叫过来，让它帮自己一起寻找一个“红头发的人”。

　　树、雪、枯枝，除此之外，森林里没有任何别的东西，处处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玄羲不由得心生绝望。路东律真的在森林里吗？

　　太阳挪到了西边，沉到地平线下。

　　玄羲在森林里走了五个多小时，一无所获。他不是下界人，没有夜视能力，天黑后就没法寻找了，只好从森林出去。

　　他进了车，将暖气开到最大，然后给路东律打了电话。

　　依然无人接听。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火，一挥手把手机摔了出去，手机“咚”一声撞到了车的前挡风玻璃。

　　算了，先回去，也许斯蒂芬发现了线索，他想。

　　玄羲启动车子，车灯照亮了车前一块雪地，一只黑白相间的长毛猫蹲在雪地里，绿色的猫眼静静地望着他。

　　是刚才帮他找路东律的那只森林猫，它也跟着自己出来了。

　　玄羲打开副驾的门，那猫就钻了进来。

　　玄羲回到小木屋，发现屋里竟然亮着灯。

　　他心里一惊，立刻停好车，抱着猫进了屋子。

　　屋里暖烘烘的，壁炉的柴火烧得正旺。一只乌鸦停在旁边的摇椅上，闭着眼睛。

　　“斯蒂芬先生？”玄羲开口。

　　乌鸦睁开眼睛，朝他看来。

　　“玄羲先生，您找到主人了吗？”斯蒂芬维持着身为管家的冷静，但声音透着焦急。

　　玄羲的心沉了下去。斯蒂芬也没有找到路东律。

　　“没有，不过我今天确定了一个范围，你明天跟我一起去找吧。”玄羲说。

　　“好的，感谢您。”斯蒂芬把一只翅膀挡在胸前作行礼的姿势，“我从昨天晚上到刚才一直在小镇里搜寻，但没有找到线索，小镇似乎一切正常。”

　　玄羲点点头，说：“如果我没推测错的话，他去这附近的森林里了，但森林太大了，我今天只搜索了一小部分，明天你和我一起的话，效率会高得多。”

　　玄羲靠着炉子，让在森林里冻僵的身子暖和过来。

　　这时，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这意识到自己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一直忘了吃东西。

　　这附近不像有外卖的样子，他开车去了镇上。

　　玄羲找到一家小超市，拿了三天量的三明治，还有一袋猫粮。小木屋里有个冰箱，可以把三明治放进去囤着，后面几天就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他坐在车里吃完一个三明治，然后去了昨天那家酒吧。

　　今天依然爆满，音乐从爵士换成了民谣。

　　玄羲一直在酒吧待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