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降落千千万万次》空临水

53、53.N.星夜 【星夜】·

　　贝斯手加入的猝不及防，三个人在迈进门槛的时候都没想到。

　　一个多小时隋停安把三个人了解得透透的，直到问在季泽予和郑潇有没有对象，两个人沉默了。

　　郑潇耸了耸肩：“暂时没有，但说不定马上就有了。”
　　季泽予：“？”
　　石岚：“！”

　　郑潇又朝后靠在了躺椅背上，拿起了手机打开了一个加上也就两个小时的联系人主页：“你的对象给我介绍了对象，你竟然不知道？”

　　隋停安：“？”
　　季泽予转头看石岚：“当月老不给我说？”

　　隋停安：“？？”
　　石岚：“……”

　　事已至此，隋停安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但又不敢问：“岚哥，季哥，你们……”

　　石岚笑了一下，多少带着一点无奈，点了点头。
　　隋停安嘴半张着消化了一下这件事，紧接着摆了摆手：“那个我不是我没有针对的意思，我就是没想到……”

　　季泽予笑了一声：“没事儿，人之常情。”
　　隋停安又想起了什么事儿：“诶？季哥说广州人，所以岚哥你当年去广州就是要找季哥？！”

　　一句话进了耳朵季泽予心“咯噔”跳了一下，震的他整个胸腔都疼，石岚的一声“是”进入耳朵后更疼了，让他不自觉握紧了桌子下对方的手。

　　隋停安接受得很快：“真好，那你们一定好好在一起。”
　　石岚笑着说“好”，也把季泽予的手回握得更紧。

　　“小安叔！阿岚叔！”
　　外面突然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声音，是那群小猴子。

　　这群小土匪天天从村头蹦在村尾，九个人，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七岁，就是阿林，之前村里再大一点的都去县城读小学初中了，除了隋宁安，在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王，这群小猴子每天就在隋家的院里上蹿下跳，拉着隋停安又唱又跳，弹琴，编草蟋蟀。

　　几个人转头看去，发现这群猴子是从隋阿叔骑回来的三轮车上下来的，一个一个跳下车跑了进来。

　　隋阿叔竹筐卖了一半多，小的都卖完了，来这里旅游的游客都是比较中意小而精致的东西，阿公也一样，每天编的竹筐只有小的卖最快，但年纪大了不方便托运，编好后他就全部给隋阿叔拿来代卖，隋阿叔也不收一分钱。

　　阿林跑在石岚的面前：“阿岚叔，我跟你说，我小叔回来了！”
　　“嗯？”石岚弯下了腰，“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刚刚给阿婆打电话了，说马上就进村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阿林的小叔就是石头，当初给石岚买手机也是建议隋停安去学汽修的刘砚石。

　　刘砚石比石岚大六岁，19岁的时候一个人出去读书，是他们村子里第一个考上211的，石岚记得当年录取通知书送在家的时候云嬢嬢高兴的挨家挨户叫人请吃杀猪菜。

　　季泽予来的那年刘砚石将近毕业，加上创业的事情，一直在上海一年都没有回来，所以两个人没见过面。

　　阿林说着话，小阿昌也跑了过来：“阿岚叔，阿林说你们今天晚上要给我们唱歌是不是！”

　　石岚笑了，说“是”。
　　话音一落下一群小猴儿就开始欢呼。

　　太阳落下了，隋阿叔把一直放在库房的大暖灯拿了出来接上了电，整个院子比平常要亮好几倍。

　　一群小猴子在院子里席地而坐，看着“叔叔们”捯饬他们没见过的乐器，隋家的院子要大一些，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回家把东西拿了过来，顺便把阿公也带了过来。

　　小老大阿林生怕他们跑了一样，派了两位大将跟着去了，正好当苦力——扛郑潇的琴架。

　　“真好意思啊。”季泽予说。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郑潇两个手拍了拍两个小东西的肩膀，“行了，走吧！”

　　话音落下两个小土匪就冲了出去，郑潇吓了一跳：“诶！慢点，别给你叔摔了！”

　　石岚和季泽予笑了好半天。
　　两个小人儿路过来云嬢嬢的院子被云嬢嬢叫住问阿林去哪儿了，两个人喊着说他们都在小安叔家，刚好季泽予他们也跟来了，跟云嬢嬢说了，说完事儿送他回来，云嬢嬢这才放心。

　　但看他们着拿着大包小包的不免好奇，最后也跟了过去。

　　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好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相机就在桌子上放着，开了录像，一群小孩儿为着小圆桌坐着的，蹲着的，站着的，还有来来回回看乐器的，门口还站着一群嬢嬢和阿婆，一生爱凑热闹的中国人。

　　季泽予扫了下了弦，四周都安静了，门口的几个嬢嬢没见过这个东西，小声地说着话。

　　这两天季泽予和郑潇把歌润色了一下，内录了架子鼓和Rhodes音色的部分，还是之前调出来的Pad音色铺底，Rhodes换成了三角钢琴的音色。

　　季泽予声音出来的时候小孩儿们都发出了高低不齐的“哇”声。

　　“Wu——Wu——Wu——Wu”
　　键盘只有Pad音色，铺在季泽予的声音下有了和声的效果，下一句石岚也开了口做和声。
　　“Wu——Wu——Wu——Wu”

　　紧接着郑潇三角钢琴和内录好的鼓组也进入，鼓组是是均匀的Cross Stick,右手弹两组小附点加二八的节奏组，左手弹和弦，四个小拍之后带着Reverb的贝斯声和人声一起进入了。

　　季泽予：“我抬头看向夜空
　　他说星星是他们
　　夜空里银河在盘旋
　　星星在眨着眼
　　有人在偷偷地哭泣
　　说他想他了”

　　石岚的和声很柔，和他人一样。

　　季泽予/石岚：“Wu——Wu——Wu——Wu
　　就这样留下吧”
　　（石岚：“留下吧。”）
　　季泽予/石岚：“Wu——Wu——Wu——Wu
　　我想让你看见”
　　（石岚：“想让你看见。”）
　　季泽予/石岚：“Starry Night”

　　歌曲进入Chorus，空了一拍之后人声和所有乐器声响起，隋停安还是高五度音加花，郑潇跟着季泽予变节奏型。

　　小孩儿们跟着歌晃着小脑袋，大人们也听得很认真，阿公坐在台阶上的木椅上，吴嬢嬢站在一边说：“诶哟，长峰阿伯，岚娃子现在可不得了，还会唱歌。”
　　阿公笑着说：“都是小季教的。”

　　吴嬢嬢转过头继续听：“小季这后生厉害啊，现在的小娃娃都比我们强嘞。”
　　话音落下季泽予就来了个过渡Chorus的轮指，吴嬢嬢刚夸完，这一下更让她惊了，这手是长翅膀了吗？

　　地下的小萝卜们也都小声地互相说这几个叔叔好厉害。

　　季泽予：“我看见他对我笑
　　我看见她笑着哭
　　（石岚：Wu——Wu——）
　　我看见他挥着手
　　如果能
　　就这样多好
　　（石岚：多好）
　　我听见他叫他声哥
　　我听见她说要快乐
　　（石岚：要快乐）
　　我听见他说没关系
　　放心吧”

　　季泽予/石岚：“我一切都好”

　　间奏过渡只有石岚轻轻的一个扫弦，鼓组加了军鼓，歌曲律动比第一段强。

　　“一颗两颗三颗星
　　都是回忆的魔法
　　闭上眼看见他在笑
　　流星坠落天边
　　是她在偷偷地留恋
　　就这样留下吧”

　　这次的预Chorus只剩下了两句。
　　季泽予/石岚：“留下吧。
　　“就这样留下吧。”

　　季泽予的声音哑了一下，他用了须臾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郑潇右手分割出了小提琴的音色，门口有几个嬢嬢拿出了围裙里的纸巾：“拐咯，听得我这个泪水子为啥有点控制不住。”

　　和上次在梧州不同，这一次他们的舞台就是这一方小院，聚光灯就是房檐上能照亮两户人家的大灯，而观众就是里里外外站着的阿公阿婆，阿叔嬢嬢，还有面前的一群小萝卜，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夜风都在给他们伴奏，还有草丛里的蝈蝈。

　　这次Chorus石岚跟着季泽予一起唱，和声交由郑潇，郑潇唱歌要比季泽予高一个调，和声就更要高一些，个人音线的问题，刚好这首歌高音调和声很合适，季泽予转头对上了石岚的视线，两个人一起开了口。

　　“我看见他对我笑
　　（郑潇：对我笑）
　　我看见她笑着哭
　　我看见他挥着手
　　如果能
　　（郑潇：Wu——Wu——）
　　就这样多好
　　我听见他叫他声哥
　　（郑潇：Wu——Wu——）
　　我听见她说要快乐
　　我听见他说没关系
　　放心吧——”

　　郑潇转头看隋停安，给了一个眼神示意，跟着另外两人一起开了口：

　　“我一切都好”

　　鼓组淡出，其次是键盘，最后是两把吉他，石岚弹八分收尾，季泽予在每一小节开头扫一下弦，两拍之后石岚先停了手，季泽予唱了最后两句：

　　“还差一句
　　对不起 谢谢你”

　　所有声音全部随着夜风淡出，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都要鼓掌了，结果突然响起了贝斯声，加了混响的贝斯声音拉得很长，每一个低频都震得人感觉喉咙在抖，但就是这样低频的乐器开始弹起了所有人耳熟能详的儿歌。

　　最先是小阿林跟着唱了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两句之后其他小萝卜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唱，还有隋停安发抖的声音，其他三个人最快的反应重新进了节奏，和小孩儿们一起唱，没有提前商量，也没有任何准备，但在小孩儿们声音响起的时候原因就不言而喻——这是以前隋宁安天天弹贝斯带他们唱的歌。

　　“挂在天空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声音全部落下，四周好半天都没有声音，小孩儿们的抽泣声前后不一的响了起来，然后一个一个都跑去了隋停安和石岚的旁边，阿昌是哭的最大声的：“小安叔，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小宁叔了……”
　　“小安叔，我想小宁叔了。”

　　贝斯还挂在身上，隋停安搂着一群小身板，自己也快憋不住了。

　　“阿岚叔，你说小宁叔听到我们唱歌了吗？”阿林的眼泪和鼻涕都擦在了石岚的衣服上，抬起头问道。

　　石岚一下没反应过来没说话，小孩儿又哭了：“你上次说小宁叔去了星星上，他离我们那么远是不是就听不到我们唱歌，就一直不想回来了。”

　　几个男孩儿最大的不过也才二十四，比起周围的大人其实还是孩子，一首歌都快把自己唱哭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哄。

　　“好咯！”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是隋阿叔，把除他自己以外的人都吓了一跳，小孩儿们全部一秒噤声。

　　隋阿叔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干咳了两声，过来抱起了小阿林，说：“别哭咯!就听你们阿岚叔的，你们小宁叔就是飞到天上去了，天又离人不远，那他肯定听到你们唱歌咯。”

　　阿林轻声问道：“真的吗？”
　　“那肯定，你们小宁叔是我的崽，我自己崽去哪儿了我还不知道？骗你我是儿豁。”

　　一句话说出来把其他人都逗笑了，吴嬢嬢擦着眼泪扬声埋怨道：“隋老二你真的是，我这眼泪还没擦干你就让我咧开嘴，搞得我像个疯女人一样。”

　　大人的两句玩笑话就让小孩儿们慢慢忘记了刚刚的伤心，都自己擦干了眼泪，隋阿叔让小孩儿看天空：“你看看，那颗最亮最大的就是你们小宁叔，我认出来了，你认出来没。”

　　小孩儿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点头说：“认出来了。”

　　“诶，这就对咯，隋阿公跟你道个歉，刚刚吓着你了，不哭了嗷。”

　　哭泣声全部消失，小孩儿们都仰着头看星星，石岚靠近了季泽予，借着冲锋衣外套比较宽的袖子捏了捏季泽予的手，叫了一声隋停安：“小安。”

　　隋停安转过头来：“嗯？怎么了岚哥。”
　　石岚说：“给这首歌起个名字吧。”

　　隋停安有些受宠若惊：“我起吗？”他的视线在季泽予和郑潇身上移动。
　　郑潇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季泽予“嗯”了一声：“你起。”

　　隋停安得到所有人的准许，低头想了想，说：“那就叫《Starry Night》吧。”

　　星夜。

　　今天晚上的星星格外亮，离开的人变成了星星，穿过亿万光年，抵达了想念他们的人的身边，每一颗都亮得刺眼，好像在争先恐后地告诉地面上的人：放心吧，我们一切都好，你们也要开开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