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降落千千万万次》空临水

128、128.N.卑劣 哀莫大于心

　　季泽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好不容易今天他睡意浓，手机在外面餐桌上放着，石岚也翻了个身，季泽予起身下床出了外面。

　　他看都不想看是谁，反正是自己备注的人，接通沉声“喂”了一声。

　　“……季哥。”竟然是苏若栖，这是对方第一次给他打。

　　季泽予眨了眨眼睛让自己清醒了些，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了小苏？”
　　苏若栖声音很小，说：“颜颜她爸妈来了，和颜颜吵起来了，季哥你要不来一趟吧。”

　　声音刚落下季泽予就听见那边的喊叫声了，他回屋直接进了卫生间洗漱，石岚也醒来了，眼睛半眯着进了卫生间，站在季泽予背后问道：“现在就要过去吗？”

　　季泽予把泡沫吐了，漱了口洗漱完，转头双手揉了揉石岚的脸，说：“祁颜她爸他妈来了，说是吵起来了，我过去看看。”

　　“啊？”石岚立马也清醒了，“那你先换衣服，我洗漱完一起去。”
　　“好。”

　　两个人没顾上吃一口东西就出门了，距离苏若栖打电话也不过七八分钟。

　　电动车停在了楼下，坐电梯上去，刚一到门口就听见了男人的喊叫声：“你脑子里灌得全是浆糊!我们他妈这么多年就相当于是白养你!”

　　门口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季泽予输了密码打开了门。

　　屋内的情况是比较紧张，一进去氛围都不对，男士都在外边，女士都在里边。

　　季泽予生硬地笑了一下，也石岚说道：“叔叔好。”
　　祁远山“嗯”了一声。

　　客厅里郑潇几个人围着一个祁远山站着，而祁远山在客厅中间的毯子上站着，还穿着自己的运动鞋。

　　两个人又走去卧室门口，祁颜在椅子上坐着背对着黎秋，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苏若栖在她斜对面的床边坐着。

　　两个人问了声好，石岚胳膊肘暗暗戳了下季泽予，季泽予说：“阿姨，我去客厅，一会儿您也出来吧。”

　　黎秋对外人总是很客气，笑了下说好，季泽予转身走了，石岚进了房间，黎秋的声音传来的，还语重心长的：“你说我们说什么不是为你好，我们是你的父母啊，起码你得尊重我们吧……”

　　“那你们尊重我了吗？”祁颜抽泣着打断了。
　　祁远山张开嘴就又想诈尸，季泽予正好走来了，说：“祁叔，来喝点茶吧。”

　　齐知秋看着季泽予手里的茶叶，问道：“你哪儿找到的，我怎么没找到。”
　　季泽予说：“来的路上买的。”

　　齐知秋这才点了点头。

　　祁远山坐在了贵妃位上，其他四个人三个人坐在长沙发上，隋停安一个人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季泽予坐的距离祁远山近，玻璃热水壶热好茶后他拿起来给人倒了一杯，说：“我叫季泽予，是我们乐队的主唱，是我让祁颜和我们一起组乐队的，您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

　　祁远山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
　　季泽予笑了一下，问道：“您和阿姨什么时候来的啊？”

　　“昨天晚上，”祁远山说，“我们想着让她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来，再休息休息，她要是还想玩儿就再玩儿上一天，明天一起回去。”

　　“明天？”季泽予有点眨了眨眼，说，“祁颜没跟我说她要回去啊。”

　　这对父母对外人一样的客气，闻言放下了茶杯，说：“她也能回去了，我们打电话不回，发消息也不回，那天给她打电话让她不要乱吃东西就说岔了，把她厉害的说再也不花我们的钱了，没有我们她能活这么大？我也奇怪，我和她妈妈也不是没做好榜样吧，两家老人我们都很孝顺，怎么她就成这样了。”

　　一个字一个字进了耳朵，季泽予有点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季明泽这样说过自己吗？
　　好像有，好像又没有。

　　季泽予已经不想问他们怎么知道地址的了，没有意义，他想了想便直接说：“但是叔叔，没有祁颜的话我们后面再找一个好的鼓手也很麻烦，她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女鼓手。”

　　祁远山安静了会儿问道：“签合同了吗？”
　　“签了，”季泽予说，郑潇和齐知秋都看了过来，结果听季泽予继续说，“口头协议。”

　　祁远山脸有点沉，里面还不时地传来黎秋的声音，是在和石岚说话，说什么“我们是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多说，她一个月三千块钱就够她花了，中午回家吃饭，晚上在家住，又不是男孩儿，现在找个三千块钱的工作也不难，再不行小苏她爸也能帮帮她。”

　　季泽予也没听见苏若栖答话，他也没再听下去，把刚刚听到的那些当成了放屁，虽然有些不尊重，但也确实是。

　　“所以她现在不能走？”祁远山问道。
　　“嗯……也不是不能吧，”季泽予说，“就是现在不行。”

　　话音刚落下祁颜就出来了，站在走廊就说：“我不会回去的，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回去，我已经二十四了，能不能不要管我了。”

　　祁远山抿住了嘴，眯了眯眼睛，说：“我们不管你你能长这么大吗？你还知道你二十四了，你现在都不如四岁的娃娃，你看人家谁二十多了天天在外面跑的不回家，每天在外面不知道交往些什么人，估计就是看人家说自己家里父母这也不好，那个也不行，你也跟着说我们不好才能走到一块儿。”

　　其他四个人都没想到祁远山会直接当出他们的面说出这样的话，这都不是指桑骂槐，这是直接开门见山了，就差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教坏了自己女儿了。

　　祁颜自然也没想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认识的人怎么了？你对我有意见，你凭什么说我朋友，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

　　祁远山站了起来，走去祁颜的对面就说：“你看看你丢不丢人，在外人面前就这样对你自己娘老子，把你养这么大，就养出来这么个东西。”

　　言罢祁远山拉着祁颜的手腕就走：“你现在就跟我回家，不知道还想干什么了，还不回家。”

　　祁颜往后撤：“我不回去!你别动我!”
　　黎秋也从里面出来了，竟然也没有阻止祁远山，径直走去玄关穿上了鞋。

　　苏若栖慌里慌张地叫“叔叔”叫“阿姨”，但都没有回应，季泽予想过去，但却被齐知秋挡住了手腕。

　　祁颜握紧了拳头，甩开了祁远山：“我说了我不回去。”
　　说完转身走去了齐知秋和季泽予的后面，苏若栖过去跟对方站在了一起。

　　祁远山突然就开始爆粗口，季泽予现在完全肯定了，季明泽是绝对不会和他这样说话的，更不会说出之后的话——

　　“你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养了二十多年就养出来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在路边捡条狗都比你重感情，你连狗都不如!你这一辈子活不成一个人!盼你给我们养老就是痴心妄想!”

　　在声音进入耳朵的那一刻，祁颜感觉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以前祁远山和黎秋说她她总是会说回去，但今天不一样了，她不想说了。

　　哀莫大于心死。

　　就这样吧。

　　季泽予再也憋不住了，转身对苏若栖说：“小苏，你带她回房间吧。”
　　苏若栖点了点头带祁颜回去了。

　　石岚走过了季泽予旁边站着，一起看向了祁远山夫妻俩，对方看着脸都气红了。

　　祁远山还在说：“天天嘲笑别人家家里不好，看看在自己身上有多难看，还气死人……”

　　“您如果再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走吧。”石岚直接打断了对方。
　　祁远山有些没反应过来。

　　季泽予继续跟着说：“祁颜今天不会和你们走的，以后也不会，你们带不走她。”

　　祁远山眯着眼睛说：“我们自己的女儿自己还带不走，我看她也就是因为你在背后指点才来的吧，为了一个外地人连父母都不要了。”

　　是外地人，不是外人。
　　心思不正常的人看什么都不正常。

　　郑潇沉声说：“我们和她只是朋友，而且是不会随意贬低她的朋友，麻烦您不要张口就胡说。”

　　黎秋好像意识到祁远山说话太过了，叹了口气说：“走吧走吧，她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结果祁远山回头瞪了黎秋一眼。

　　季明泽断不会这样对于慧莲。

　　祁远山又想进卧室那边，结果齐知秋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对方。

　　季泽予转头对着对方说：“出去。”
　　祁远山看着几个人，他再气也不能动手。

　　最后还是黎秋也出去了，他对着卧室喊道：“祁颜我跟你说，你有本事明天就去把姓也换了，以后我们就当没生过你!”

　　说完才转头出去，出去还不关门，听着电梯“叮”的一声来了，隋停安二话不说过去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了，几个人走去了房间，祁颜一言不发地坐在转椅上，季泽予突然就觉得，好像那个生病的不应该是自己，而是祁颜。

　　石岚拿起手机打开了郑潇的聊天框。
　　【SL：郑哥，让梁医生来一趟吧】

　　郑潇听见手机震动拿了出来，看完消息朝石岚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了兜里的巧克力就近给了齐知秋，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打电话了。

　　齐知秋过去蹲在了地上，把巧克力递了过去，说：“吃巧克力吗？”
　　祁颜接了过来打开金箔吃了巧克力，把金箔捏得方方正正。

　　吃完了巧克力祁颜低声说：“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齐知秋说，“这怎么能算麻烦呢，你问你季哥，你看他麻烦吗？”

　　“不啊，”季泽予说，“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当英雄就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祁颜扯了扯嘴角。
　　郑潇从房间里出来，对着石岚点了点头。

　　他们不会安慰人，加之还是一群男生，梁媛是女生，又是心理医生，这个时候让对方来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几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祁颜突然开口了，但不是对他们几个人说。

　　“苏苏，是你告诉他们地址的吗？”

　　苏若栖心猛地跳了一下，说：“我没有跟他们说，我跟我爸爸说了，应该是我爸他……”
　　苏若栖声音越来越小。

　　祁颜说：“没事儿，我不怪你，我就是羡慕你，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像他一点。”
　　“哪怕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