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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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离九的攻势愈发凌厉，她身形轻盈无比，即便在这逼仄的空间里，都能从打斗的间隙中寻得一丝机会，从而扭转局面。
瘦高士兵虽然对敌经验丰富，但在石离九的灵活面前，却显得笨重而迟缓。
他试图用长戟的重量和力量优势来压制，但每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一团柔软的棉花之上。
就在戟风笼罩而来的瞬间，石离九前冲的身形诡异地一扭，整个人宛如一条摆尾的游鱼，险之又险地贴着戟风掠过。
即便衣袖被戟风撕裂，肩头留下一道血痕，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落地时仍眸光凛凛地紧盯着对方。
“哼，雕虫小技！”瘦高士兵怒极反笑，眸中凶光暴涨，“你以为，就凭你手中的破短刃，也能躲得过我的招式？”
他猛然踏地，右脚重重砸落，地面轰然龟裂，一道黑气自足底蔓延而出，缠绕长戟，戟身瞬间泛起幽蓝火焰。
他低吼一声，长戟横扫，力道暴涨三倍，竟将石离九震退数步，虎口发麻。
“给我死！”
长戟顺势由横扫变为下砸，带着千钧之力，直劈石离九天灵盖而去。
若是被砸中，即使她有盔甲护身，恐怕也要变成一团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石离九竟不退反而向前一步，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奋力一跃。
巨大的力量顺着戟杆传来，赁马行内地砖瞬间被戟尖犁出一道深沟，锋锐的戟头深深嵌入地砖之中。
石离九身躯被戟风扫中，踉跄几步，跌倒在赁马行门扉旁，后背再添几道血痕，染红了大片衣衫。
原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把拽住石离九手腕，顺势将手中泥污抹于她裸露的肌肤之上，接着双手猛地发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边推着石离九往门外走，边连连躬身道歉，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对不住了大人！我这表弟脑子不好使！逢人就动手！他绝非有意而为之！”
石离九还未反应过来，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特别是手腕上那抹泥污尚带着潮湿的腥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她心生不适。
她正欲挣脱，却见那中年男子眼神微闪，极快地朝她眨了一下右眼。
她顿时止住动作，顺势踉跄两步，装作被推搡得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瘦高士兵却破天荒地未追上前来，而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出了赁马行大门后，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收戟一铮，朝马厩缓步走去。
长街上人潮汹涌，早已挤满了一群不知所措又满脸无奈的小镇居民，他们皆是在黑虎军的驱赶下，被迫离家而出。
其中还有石离九先前遇到的那对早点摊老夫妇。
四周围满了手持长戟的士兵，皆是一脸凶神恶煞，令人望而生寒。
但老周头却在老妪的多番催促之下，慢吞吞地微微站起了身，佝偻着上半身，满脸讨好地朝离得最近的士兵凑近。
那士兵却大喝一声：“蹲下！”
老周头吓得肝胆儿一颤，几欲从喉间跃出，他慌忙蹲下身子，膝盖跪地，双手颤抖着撑在冰冷的泥土上。
原来躲在他身后的老妪却默默探出半个身子，半蹲半挪地费劲往前几步，凑近方才那位士兵。
老妪咽了咽唾沫，压制住心底的恐惧，抽动着唇角，挤出一抹别扭的微笑，“大、大人……能否跟您打听个人？我儿入伍已有数月，可家中许久未收到他寄出的家书了。”
老妪的声音极轻，却让嘈杂的长街诡异地静了一瞬。
那士兵原本冷峻的脸色微微一滞，目光骤然冷了下来，手中的长戟“哐”地一声顿在地上。
“家书？”他冷笑一声，自上而下睥睨老妪，“黑虎军出征，生死由命，哪来的家书？你儿子若还活着，此刻该在前线拼命，若死了，尸骨都喂了野狗，还指望死人给你写信？”
老妪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仍不肯退后，双手死死攥着泛白的衣角，“可……可他走前说过，每月初五必寄信回家……上个月……上个月就没收到……”
“闭嘴！”士兵怒喝，戟杆横扫而出，带起一道劲风，直逼老妪面门。
她本能地后仰，跌坐在地，灰白的发丝散落，沾满了尘土。
老周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中闪过一丝恐惧，他轻轻扶起老妪，低声道：“老婆子，别问了……问多了，我们都得丢了小命。”
可那士兵却已生杀心，长戟一挑，直指老妪咽喉：“再多说一句，老子就当众宰了你这老东西，给这些不听话的刁民立个规矩！”
人群一片哗然，却无人敢动。
黑虎军的暴虐早已深入人心，众人皆知，他们杀人如宰牛羊，从不手软。
就在此时，那士兵身侧另一位浓眉士兵却来了兴致，他肘尖推了推身侧之人，打趣道：“虎子，对老人家不要这般凶嘛……”
他目光又转向那对老夫妻，唇角扬起一道玩味的弧度，淡淡道：“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没准我认得。”
那浓眉士兵话音未落，便已迈步上前。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老妪脸上，嘴角那抹笑意反倒透着一股戏谑。
“老人家，”他慢悠悠道，“我这兄弟脾气躁，可我不同。我最喜欢听人讲家常，不如你说与我听听。”
老妪浑身一颤，却在老周头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
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道：“我儿……叫周大柱。三个月前，被征去西线，后又听人说，编入了‘黑虎营’……”
她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却仍强忍着未落泪。
老周头低着头，紧咬牙关。
浓眉士兵闻言，眉头微挑，似真的在回忆是否有其人。
他忽然一笑，抬手拍了拍身边那名叫“虎子”的士兵：“嘿，虎子，你可记得前月在军营清点‘前锋’时，有个还残存意识、哭着喊娘的崽子？被你一戟捅穿喉咙，扔进乱葬岗里的那个，好像……就叫周大柱。”
虎子一愣，随即咧嘴大笑，露出森白的牙，“哦，我想起来了！那小子还挺倔，死前还攥着个破钱袋不放，我嫌晦气，顺手扔火堆里烧了。”
老妪如遭雷击，整个人一晃，险些昏厥过去。
老周头双目骤然赤红，浑身急剧颤抖，喉间发出一声嘶吼，却在最后一刻死死咬住嘴唇，将那声悲鸣生生咽了回去。
浓眉大眼的士兵与那位名为“虎子”的士兵，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当着小镇居民的面放声大笑起来。
石离九紧蹙眉头，悄声问着身侧的中年男子：“那‘前锋’究竟是何意？”
中年男子幽幽叹了口气，不忍瞧见那对老夫妻悲痛欲绝的神情，偏过头去，压低声音答道：“‘前锋’便是那些不死人，在前方冲锋陷阵、抵挡敌方刀剑……但是……”
他顿了顿，余光偷偷瞄了眼周围巡逻的士兵，见无人留意他们两人，才敢继续说道：“这些前锋都是通过不断试炼、调整丹方得来的药人，头一批前锋那叫一个惨啊……浑身经脉尽断，血肉如被火焚，夜里疼得哀嚎不止，可又死不了，药力锁住了魂魄，肉身都烂透了，人还睁着眼不咽气。黑虎军之人皆言，这是‘以乱世之骸，铸乱世之盾’……可这哪是盾？这是把百姓变成兵器，随意摆弄。”
石离九默然不语，心中怒火却悄然攀升，愈发难以遏制。
身为护国军队，竟如此草菅人命，以活人炼药，将百姓的骨血和期盼当作权谋的垫脚石。
这时，早已红着眼的老周头倏然从人群中猛地窜出，竟朝着那名叫“虎子”的士兵直扑而去。
“你这杀千刀的！还我儿子命来！”老周头嘶吼着。
众人惊呼未及出口，老周头已撞入虎子怀中，双手死死攥住戟杆。
锋刃割破他掌心，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衣袖。
虎子踉跄后退两步，怒目圆瞪：“老东西，找死！”
他猛力一挣，长戟横扫，将老周头狠狠甩倒在地。
老周头摔在硬石之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却仍挣扎着要爬起，口中喃喃：“大柱……爹替你讨债……爹替你讨债……”
老妪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冲上前去，却被那名浓眉士兵一把拦住，推搡在地。
她跌坐在泥泞中，双手撑地，仰头望天，忽然放声大哭，那哭声不似人声，倒像是孤狼的哀嚎，直冲云霄。
石离九心口如被重锤击中。
她亲眼目睹老周头趴伏在地，背影微微起伏，颤抖的手仍死死抓着一截断裂的戟缨。
怒火尽数涌入胸腔，烧尽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石离九骤然跃起，身形一晃，掠过人群，袖中簪尖直指虎子咽喉，冷冷道：“你欺辱老弱，杀人独子，这账，今日我替他算！”
虎子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流民也敢……”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反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