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不出仙》桔子舟头

174、远古战场（四） 石离九知晓

　　石离九正欲动用识海深处的龙鳞之力，却见眼前那人冷喝一声，残破袖袍下的手掌翻转，一道法印激射而出，狠狠撞在那无形光墙之上。

　　“轰！——”

　　两者相撞的瞬间，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光墙竟在掌印触及之处，竟如投入石子的湖面猛地荡开一圈圈高低起伏的涟漪。

　　紧接着，那涟漪中心竟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脉络，迅速朝四方蔓延，与闪烁的阵纹相互交织、吞噬。

　　石离九顿觉周身威压减轻了不少，勉强能微微勾动手指。

　　与此同时，那人低吼一声，右臂瞬间被浓稠如墨的黑雾覆满，自动凝结成一层鳞甲。

　　他五指成爪，朝前猛地一探，竟直接穿过那层无形光墙，一把勾住石离九胸前染血的衣襟。

　　石离九惊恐地瞪大双眸，整个人却被那只大手蛮横地被拽入光墙之中。

　　她一口气还未喘上来，又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死死钳住脖颈，一股强大威压迎面压来。

　　那人双眸微眯，语气森然道：“你腰间的药囊从何而来？”

　　石离九的喉骨被挤压得咯咯作响，喉间挤出几个破碎的“呃呃”气声，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脖间。

　　那人手指微微泄了几分力气。

　　石离九垂眸扫了眼腰间的药囊，又看着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修。

　　此人乃心肠狠毒的魔修，被如此珍贵的法宝镇压在此处，想必境界远高于自己，杀她区区一介天仙岂不同杀鸡一般简单？

　　她不敢再起半点小心思，只得老老实实回答：“我父亲说，自他捡到我那日起，此药囊就放在我的襁褓之中。至于你说的什么‘木灵族’，我从未听说过。”

　　“若你诓我，你可知晓后果？”那人眼底寒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还未等石离九反应过来，一股霸道的神识之力如利剑般直接劈开她的天灵，冲入识海之中。

　　搜……魂……

　　剧痛席卷全身，她只觉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针尖在疯狂搅动。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漫天火光中，那个身披战甲的模糊背影。

　　依依不舍跃下小舟、泪流满面的女修。

　　混沌古木旁捡到襁褓中婴孩、满脸惊诧的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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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当那股神识触碰到她识海深处一团混沌的迷雾时，竟猛地弹了回来。

　　那人眼底掠过一丝惊疑，抓着石离九脖颈的手也不由得松了几分。

　　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被封印了……”

　　石离九眼皮微微颤抖，瞳仁聚焦不定，显然还未从巨大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下一瞬，那人松开钳制她脖颈的手，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连本座的神识都能反弹回来，本座倒要看看是何人的手笔。”

　　他指尖搭上脉门的瞬间，石离九只觉一股阴冷之力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那人眉头紧锁，原本苍白的面容竟泛起一丝诡异的青灰色。

　　石离九耷拉着脑袋，浑身冰冷，抬手推搡着面前之人，声音细若游丝，“放、放开……我……”

　　“唔！”

　　那人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痛吟，猛地甩开石离九的手腕。

　　石离九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那人将掌心举至眼前，却见上面竟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与他掌心的黑气激烈碰撞，“滋滋”作响。

　　不过只是数息间，那金色纹路便被浓稠的魔气吞噬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金乌血脉……”他缓缓低首，神色凝重地望向石离九，嗓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震惊，“莫非你真是阿月和阿澈的女儿？”

　　石离九双手撑在两侧的地面上，全身火辣辣地疼，混沌的大脑却因这惊雷般的话语清醒了几分。

　　她听不懂什么“金乌血脉”、“木灵族”，也不知“阿月和阿澈”是何许人也，只知自己方才险些在这个魔修手下丢了小命。

　　她右手迅速探向腰间药囊，几枚丹药从囊中一跃而出，悬浮于半空中。

　　她仰脖吞下这几枚丹药，双手迅速掐诀，低喝一声，“万物有灵诀！”

　　数道淡绿色仙丝自她指尖射出，缠绕在那人脚踝和小腿之上。

　　“雕虫小技。”那人冷哼一声，正欲催动魔气震碎这些碍事的绿丝，却没想到，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淡绿色仙丝反而开始吸收他体表外溢的魔气，颜色由淡绿色转为深翠。

　　石离九指尖仙光骤然暴涨，体内仙力运转赫然顺畅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些许红润。

　　“嗯？”那人眉头微皱，试着动了动脚踝，“你这体质有些古怪……”

　　石离九借着这一瞬的空档，迅速向后挪动身体，与他拉开数丈距离。

　　她背靠在石壁上，警惕地盯着对方。

　　“我虽不知你是谁，也不知你说的话是何意，”石离九按住隐隐作痛的丹田处，“但我父亲教导过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好心救你，你若再逼我，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那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就凭你这半吊子天仙境，还有这半卷功法？”

　　他微微一笑，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那些缠绕在其身上的绿丝瞬间被崩裂，行动恢复自如。

　　“看来你那所谓的‘父亲’，并未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石离九心中警钟大响，正欲催法挪移而出，却见那人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朝着虚空轻轻一点。

　　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生生钉在原地，身躯还保持着欲逃跑的姿态，却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想起，“既然你是阿月和阿澈的女儿，本座便暂且护你周全。但你……必须跟本座走。”

　　他收回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石离九无法言语，只得不停眨着双眸。

　　那人冷哼一声，微微勾动手指，解除了她面部的禁制。

　　石离九吐出一口血沫，不甘地瞠他，“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知晓如此多陈年旧事？”

　　那人边指挥着问天尺切割另外几道锁链，边慢条斯理地回道：“本座乃魔界弃天魔尊。”

　　弃天……魔尊？！

　　魔界等级划分十分严明，人界的凡人魔修飞升至魔界后，便是最低阶的真魔境，再往上晋升，则是魔兵、魔将、魔君、魔王、魔帝境，依次对应天界的地仙、玄仙、天仙、金仙、仙君、仙王境。

　　而唯一的魔界之主，则被尊称为“魔尊”，等同于天界天帝。

　　除此之外，天界各典籍对魔界之事记载甚少，此刻听闻眼前之人竟是魔尊，她只觉是天方夜谭。

　　石离九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砰砰直跳，她结结巴巴惊道：“魔、魔……魔尊……”

　　她尾音一顿，瞬间瞪圆双眸，“不对！我分明记得你说那场远古之战，是飞升之仙与上古仙人的斗争，为何又会牵扯到魔界的魔尊？”

　　“呵呵……哈哈哈！”弃天魔尊身形一滞，垂眸轻笑，渐渐转为癫狂大笑，“因为……本座原为仙界仙人！”

　　他抬眸看向石离九，脸上挂满了笑意，眼底却盛满了寒霜，“本座被那群伪君子逼入魔界等死，却未料到，竟获得了无上机缘，一朝堕入魔道，短短时间便突破境界桎梏，一跃成为魔界至尊。待我再度杀回仙界之时，满目疮痍，山河尽碎，我护着昔日旧友逃入魔界，自己却被那群人镇压在此处……直到你的出现。原本本座不信因果，今日却不得不信！”

　　石离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仙人入魔，镇压千年……

　　这些话语颠覆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

　　“不可能……典籍上明明不是如此记载的……”

　　弃天魔尊渐渐收敛脸上的笑意，周身杀机乍现，他缓缓抬首，指尖凝聚一道幽暗的魔气漩涡。

　　“典籍？”他冷哼一声，弹指射出那道魔气漩涡，“那是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是为他们肮脏的野心披上的华丽外衣。本座是败了，可本座败得光明，不像某些心机小人尽耍些卑鄙手段。”

　　“铮！——”

　　问天尺再次蓄力完毕，周身紫芒大涨，嗡鸣着狠狠砸向另外一条锁链。

　　锁链应声而断，但尺身上也多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豁口。

　　弃天魔尊神色平静地抽回另一只手，拧了拧手腕，顺着魔气漩涡划出的弧线看去。

　　无形绝杀阵阵眼处，一件法宝被逼显形——

　　那是一枚华贵精致的玉玺，除底部血红的印纹外，其余几个面皆呈现赤蓝青土金五种色彩。

　　可这法宝的模样，绝非弃天魔尊口中的“绝上五行幡”。

　　石离九这幅惊疑的模样落在弃天魔尊眼里，他却没有露出预想中被人揭穿那般恼羞成怒的神色，反而双手飞快结印，打出一道道魔气，将那五行法宝四周的空间禁锢。

　　“你猜的没错，这法宝并非‘绝上五行幡’，而是象征着仙帝无上身份的——‘五灵台’。”

　　石离九瞳仁一颤，这便是阳翊口中曾提及的“五灵台”？！

　　莫怪人界与天界的连接通道一直未打开，原来五灵台一直被人为置于此处，用于镇压弃天魔尊！

　　那……镇压魔尊之人究竟是谁？是否与下界赵丹波背后的靠山是同一人？

　　弃天魔尊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冷笑道：“那人狼子野心，不过他的力量并非你能抵抗得了。眼下本座不告知你，是为了不让你冲动行事，待你有一日能与本座比肩了，那一切……便会真相大白。”

　　石离九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那你口中的‘阿月和阿澈’——我的父母与母亲是何人？”

　　问天尺如一把流星划破昏暗，盘旋在五灵台周围，发出阵阵嗡鸣。

　　弃天魔尊双手再次翻飞，一道道玄奥的法诀倾泻而出，将那仍在挣扎的五灵台裹得密不透风。

　　“上古仙人中有五只神族部落，分别为金乌族、木灵族、水泽族、火工族、土皇族，这些部落的仙人天生拥有极其纯粹的五灵体质，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仙统之争时，这五大神族部落本欲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可最终仍被卷入战火，无法独善其身。而你的父亲金澈，是金乌族精英弟子，你的母亲木潇月，是木灵族圣女。”

　　五灵台忽然五彩光华大作，散发的光刃在禁锢空间疯狂乱撞，与弃天魔尊打出魔气激烈厮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弃天魔尊神情凝重，双手结印的速度陡然加快，黑雾翻涌，硬生生将五灵台的光芒压下几分。

　　石离九双手指尖深深嵌入石壁之中，心乱如麻。

　　原来，她并非被遗弃的孤儿，而是远古之战下的遗孤……可为何，自己的真身却是一只不起眼的雀儿？

　　五灵台忽然爆出发一阵刺目的强光，弃天魔尊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问天尺上。

　　“给本座……镇压！”

　　问天尺紫芒大盛，如一道闪电般狠狠劈在五灵台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五灵台光芒骤敛，悬浮在半空中的台身猛地一滞，暂时失去了反抗之力。

　　弃天魔尊长舒一口气，周身黑气暴涨，瞬间将五灵台裹入黑雾之中，收入掌心。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现身于石离九面前。

　　石离九双眼失神地看向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那我……那他们去了何处？为何要抛下我？”

　　弃天魔尊神色复杂，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掌心的五灵台硬生生塞入她丹田处，“你母亲和父亲在那场大战中因我而亡。是我欠他们的。你收着这五灵台，日后……或许还有希望复活他们。”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该死，此处要彻底崩塌了！”弃天魔尊面色一变，不再迟疑，一把抓起还在发愣的石离九，“跟紧我，若掉入空间乱流中，我也无计可施！”

　　石离九下意识捂紧了腰间的药囊，只觉一股霸道魔气裹满两人周身，直接冲破摇摇欲坠的穹苍，向着虚空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