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85、第 85 章

　　朔风卷着雪沫子，从洞口缝隙灌入，刮在脸上生疼。胡清雪望着洞内深处那片黑暗，仿佛能听到村民们绝望的低语。她指尖冰凉，死死攥着衣角，心中天人交战。她比谁都清楚莫光对这片土地的眷恋，那些村民是他的根，是他甘愿用性命守护的人。可凤远的追兵如同附骨之疽，若她一时心软引他们入内，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良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胡清雪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了一层薄霜。她能救莫光，却要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者可能面临的命运吗？左右为难间，她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寒潭，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儿。

　　“咳……咳……”身侧的莫光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他因长时间缺氧，脸色已是灰败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方才还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呼喊着村民名字的声音，此刻已变成含混不清的胡言乱语，最终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沉重的身体完全靠在她身上。

　　胡清雪心中一紧，连忙稳住他，探了探鼻息，幸好还有微弱的气流。

　　“清雪。”兰温芸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早已看出胡清雪眉宇间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自责，便轻轻走上前，伸出手，带着暖意的掌心在她冰冷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这怪不得你。”

　　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像一汪温水，稍稍融化了胡清雪心头的坚冰：“没有人想看到悲剧发生，但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凤远的通缉令遍布三界，我们带着莫光，已经是在刀尖上行走了。”

　　胡清雪深吸一口气，雪沫的冰冷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她小心翼翼地将莫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屈膝，用尽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背了起来。莫光的头无力地垂在她颈窝，冰冷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更加坚定了脚步。

　　“走吧。”她声音微哑，眼神却异常坚定，率先迈步，朝着兰温芸示意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岩壁湿滑冰冷，不时有水滴落下，叮咚作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兰温芸上前，指尖凝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球，水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莫光轻轻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磕碰，也减轻了胡清雪背负的重量。她自己则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艰难跋涉。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能凭借着脚下的触感和前方微光的指引机械地挪动。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就在胡清雪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逐渐扩大，越来越清晰，带着久违的暖意。

　　“快到了！”兰温芸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

　　她们加快了脚步，终于，在穿过最后一道低矮的石缝后，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眼帘，让她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清新却凛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雪的清冽和山风的野性。她们成功了，脱离了追兵的魔爪，再次重见光明。

　　眼前是一片苍茫的山崖，北风萧萧，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个个流动的雪涡。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纯白，白雪皑皑，覆盖了连绵起伏的山峦，一眼望不到尽头。她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一处隐秘的山坳，地势险峻，人迹罕至，头顶上方，是陡峭的崖壁，距离崖顶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胡清雪放下莫光，让他靠在一块避风的岩石上，轻轻喘息着。看着雪花如柳絮般在空中飘飘洒洒，远山如黛，近树披银，心中那股因抉择而产生的不安，似乎被这片壮丽而纯净的雪景稍稍冲淡了一些。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莫光身上，心中已有了计较：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先将莫光托付给附近的村民照顾，她们再另做打算。

　　兰温芸会意，双手结印，地面上瞬间涌出数枚巨大的水球，水球托着她们三人，缓缓升空。她们穿过层层缭绕的云雾，那些云雾湿润而冰凉，拂过脸颊如同轻纱。很快，一座被白雪覆盖的村落轮廓，出现在不远处的山脚下。兰温芸操控着水球，小心翼翼地降落，最终在一片茂密的松树林中停了下来，避免引人注目。

　　两人合力将莫光安置在一棵粗壮的松树根部，用枯枝败叶稍微遮掩了一下。胡清雪掖了掖莫光身上并不厚实的衣衫，轻声道：“等我们。”

　　做完这一切，她们才一前一后，拨开半人深的积雪，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刚走出没多远，前方雪地里一个佝偻的身影引起了她们的注意。那是一位老婆婆，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篓，里面似乎放着一些干枯的草药。她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头发花白，被寒风吹得凌乱地贴在脸上，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听到脚步声，老婆婆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沟壑纵横，却有着一双异常慈祥和蔼的眼睛，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胡清雪和兰温芸，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很温和：“两位姑娘，看着好面生啊，是外地来的吧？”她顿了顿，看着两人单薄的衣衫和冻得微红的脸颊，又道：“这天儿可不比寻常，雪下得邪乎，山里更是冷得能冻掉耳朵。不如到老婆子屋里歇歇脚，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胡清雪心中微动，仔细观察着老婆婆的神色，那双浑浊却真诚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恶意。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与兰温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地说道：“阿婆您好，我们……我们的朋友遇到了些麻烦，现在昏迷在林中，不知能否麻烦您老人家代为照看一阵子？我们需要立刻去寻些草药为他救治。”

　　话音刚落，原本还一脸慈祥的老婆婆脸色骤然大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她连连摆手，“这种鬼天气，漫山遍野都是大雪封山，采的哪门子药啊？小姑娘家的，胆子也太大了！快别出去了！”她压低了声音，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和神秘，“你们有所不知，这几天……这几天可是狐妖出来寻食的日子！”

　　“狐妖？”胡清雪和兰温芸心中同时一惊，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不祥的预感。凤远的追兵尚未摆脱，难道又要遇上什么妖邪？

　　老婆婆见她们神色变化，便知道她们信了几分，她叹了口气，背着那空空如也的破烂篓子，佝偻着背，脸上满是无奈和绝望：“咱们这疙瘩地方，已经被那狐妖害了不知多少人了……前些日子来了几位道长，说是要为民除害，结果呢？连道长都……都束手无策，唉！”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水光，“说到底，都是孽缘啊！报应！这都是报应啊！我们当初就不该……就不该把曦蛊瑶女神像拆了，拿去盖什么理济观！触怒了神明，才有此一劫啊！”

　　“曦蛊瑶女神？”胡清雪听到这五个字，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仿佛在遥远的梦境中听到过，又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只是暂时被尘埃掩盖。她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兰温芸也是一脸好奇，她从未听过这位女神的名号，便追问道：“阿婆，这位曦蛊瑶女神，是怎样的神明呢？”

　　老婆婆抬起头，望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眼神变得悠远而崇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娓娓道来：“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老辈人一代代传下来的，都说咱们这位曦蛊瑶女神，是开天辟地的时候，宇宙初开的第一缕阳光，和世间诞生的第一只灵蛊，机缘巧合下结合而生的神啊！”

　　她顿了顿，仿佛陷入了古老的传说之中：“传说女神她老人家，曾经用自己的神血，培育出了一枚‘混沌归元蛊’，就凭着这只神蛊，她把那时候已经崩坏破碎的旧世界，一点点重塑，变成了咱们现在这生机勃勃的新宇宙。而且啊，每当三界遇到那种能把天捅破的灭世大灾难，女神就会自己陷入沉睡，让她的神躯化作漫天遍野的小虫子——哦，就是疗愈蛊群，飞遍寰宇，治愈大地，等到灾难过去了，她再从那些蛊虫里面，重新活过来。”

　　老婆婆叙述着这古老而神圣的传说，胡清雪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灵魂深处涌起，仿佛有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即将破土而出。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想要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却又缥缈的声音，如同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我们是一体的……清雪……如今凡间大乱，生灵涂炭，我们必须携手并进。过去的你，只能依靠愤怒来驾驭这份力量，那太浅薄了……现在，我将最后的光辉，注入给你……】

　　胡清雪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警惕地看向四周。兰温芸正专注地听着老婆婆说话，并未察觉任何异样。是幻觉吗？

　　她刚想开口询问“你是谁”，一股温暖和煦的热流突然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仿佛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洒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疲惫，让她精神一振。

　　【苍生需要我们……唯有经历磨难，方能真正成长，拥有守护六界的力量。清雪，你不弱，只是时机未到……相信自己……】

　　那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胡清雪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追问更多，那声音却如同风中残烛，戛然而止，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怔在原地，只觉得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余音。这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曦蛊瑶女神……一体……光辉……这些词语在她脑海中盘旋，搅得她思绪混乱，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线索，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