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84、第 84 章

　　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整个洞穴晕染得密不透风。胡清雪蜷缩在冰冷滑腻的茧囊里，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茧壁外残留的、属于人面蛛那令人作呕的粘液质感。她大气不敢出，唯有透过茧囊顶端一道细微的、被她指甲悄悄抠大的缝隙，屏息凝神地向外窥视。

　　方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与人面蛛沉重的足音渐渐远去，胖道长那阴阳怪气的语调也消失在通道的尽头。确认那两尊煞神确已离开，胡清雪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后背却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意。她小心翼翼地，如同初生的幼兽般，用尽全力挪动着僵硬的身躯，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将束缚着自己的坚韧蛛丝融化开一个仅容钻爬的小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混杂着尘土的腥气、蛛丝的怪味，以及某种……血肉腐烂的甜腻气息，熏得她几欲作呕。嗅觉已然彻底失灵，她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神，将意识沉入识海，努力去感知兰温芸与莫光那熟悉的灵魂波动。

　　“温芸姐姐……莫光……”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着，紧闭双眼，眉心微蹙，精神力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在黑暗的洞穴中艰难地探索、延伸。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二人已遭遇不测时，识海中忽然传来两点微弱却清晰的光亮，如同暗夜中遥远的星辰，在洞穴深处的某个角落闪烁着。

　　“找到了！”胡清雪心中一喜，精神大振。她辨明方向，不再犹豫，循着那两点微光，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摸索前行。洞穴内光线昏暗，只有岩壁上偶尔渗出的磷光，映照出无数扭曲的石笋与钟乳石，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投下幢幢魅影。

　　终于，在一堆杂乱的岩石后，她发现了第一个发光点——一个比她所在的茧囊更大、更厚实的白色茧蛹。胡清雪快步上前，指尖灵力流转，毫不犹豫地按在冰凉的茧壁上。

　　“嗤——”

　　灵力与蛛丝接触的瞬间，立即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腥臭白烟，伴随着蛛丝融化时特有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白色的蛛丝如同遇到烙铁的雪片，迅速消融，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身影。当那抹显眼的、在微弱磷光下依旧泛着独特蓝紫色泽的长发映入眼帘时，胡清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兰温芸！

　　仿佛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胡清雪欣喜若狂，手下融化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很快，茧蛹彻底瓦解，兰温芸虚弱地倒了出来，胡清雪连忙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太好了！温芸姐姐，你没事！真是吓死我了！”胡清雪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掩饰的喜悦，紧紧握着兰温芸微凉的手。

　　然而，兰温芸清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风情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凝重与惆怅。她反手紧紧握住胡清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妹妹，我没事，侥幸逃脱了。但是……但是莫光，莫光他被那群小蜘蛛……拖进更深的洞穴里去了！”

　　“什么？！”

　　犹如一道九天惊雷在头顶轰然炸响，胡清雪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被小蜘蛛带走？在这种地方，这岂不是意味着……凶多吉少！莫光虽然年纪小，但他那份善良与勇敢，以及不久前舍身相救的恩情，早已深深烙印在胡清雪心中。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如此境地而置之不顾？

　　兰温芸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安抚道：“妹妹莫急，也莫要声张。我的眼睛，能看到灵魂的微光，莫光他……还活着，我能感知到他的位置。只是，我们必须万分小心，绝对不能打草惊蛇，尤其是不能惊动凤远那个老怪物！”

　　凤远！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胡清雪的心头。是啊，这才是他们目前最可怕的威胁。那个看似仙风道骨，实则心狠手辣的老道，可是铁了心要将他们挫骨扬灰的！

　　胡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与兰温芸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短暂的沉默，仿佛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在无声中进行。最终，胡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虽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姐姐说的对！事已至此，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只能赌上一把，希望能顺利与莫光汇合。当务之急，是先把他救出来！其他的，之后再从长计议！”

　　兰温芸凝重地点了点头，她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在黑暗中似乎闪烁着微光，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压低声音对胡清雪道：“跟我来，小心脚下。”

　　二人立刻收敛气息，如同两只夜行的狸猫，蹑手蹑脚地朝着洞穴更深处探去。越往内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愈发浓重。墙壁两侧，赫然插着数根惨白的人骨，其上顶着幽幽燃烧的绿色烛火，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如同地狱图景。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衣物碎片，布料陈旧，上面还沾染着暗色的污渍，不知曾属于何人。

　　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的烟味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腥臭，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味，钻入鼻腔，刺激着她们的神经。循着这股越来越浓烈的怪味，二人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位于洞顶平台的犄角旮旯。

　　这里地势较高，下方是一片更为广阔的空间。她们借着平台边缘崎岖不平的岩石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放慢了节拍，紧张地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胡清雪与兰温芸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只见下方的空地上，堆积着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白色茧蛹，如同丰收的棉垛，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成百上千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眼睛赤红的小蜘蛛，正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般，用它们锋利的口器咬拖着一个个沉重的茧蛹，排着整齐划一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而在它们前方，矗立着一尊巨大无比、通体黝黑、布满诡异符文的炼丹炉，炉口正翻滚着滚滚热浪，散发出灼热的气浪和更加浓郁的药草混合着血肉的奇异气味。

　　那些小蜘蛛井然有序地将一个个“茧蛹材料”投进热气腾腾、咕嘟作响的炼丹炉中。

　　“噗通！”

　　一个茧蛹被投入炉内。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物，瞬间从炉内爆发出来，尖锐、绝望，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然而，这惨绝人寰的叫声仅仅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便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断了喉咙。紧接着，下一个茧蛹又被投了进去，惨叫声再次响起，又再次迅速湮灭……如此周而复始，形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看着眼前这令人发指的场景，胡清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这……这是何等残忍的行径！凤远那个伪君子，竟然在用活人炼药！

　　谁能想到，那表面上清修宁静、受人敬仰的理济观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如此血腥、如此令人作呕的罪恶深渊！

　　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与杀意如同火山般在胡清雪胸中积聚、翻腾。她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她更加清醒。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并发誓：她一定要将理济观这层伪善的面具彻底撕碎，将这骇人听闻的真相公之于众，绝不能再让更多无辜的人落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目光扫过身旁散落的碎石，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她悄悄捡起几块大小适中的石块，对兰温芸做了个“声东击西”的手势。兰温芸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胡清雪深吸一口气，瞄准洞穴另外几个不同的方向，运起巧劲，将手中的石块依次投掷出去。

　　“啪嗒！”“哐当！”

　　石块落地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洞穴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有条不紊搬运“材料”的小蜘蛛们果然受到了惊扰。它们似乎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是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对对赤红的复眼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短暂的停顿后，它们如同受到指令的潮水般，放弃了眼前的茧蛹，争先恐后地朝着洞口方向爬去，想要一探究竟。

　　炼丹炉前，暂时空了出来。那些侥幸未被投入炉中的茧蛹，无疑捡回了一条命。

　　“就是现在！”兰温芸低喝一声。

　　二人不再犹豫，如同两只离弦之箭，迅速从洞顶平台跃下，稳稳落在地面。兰温芸的目光在无数相似的茧蛹中飞快扫过，她那双能看见灵魂微光的眼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个微微蠕动的茧蛹，迅速上前，一把将其从堆积如山的茧堆中拖拽了出来。

　　“找到了！就是这个！清雪，快！剥开它！”兰温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激动，也有急切。

　　胡清雪早已做好准备，立刻上前，指尖灵力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住那个茧蛹。“嗤啦——”一声轻响，坚韧的蛛丝迅速消融。

　　茧蛹裂开，一个虚弱的身影软软地倒了出来。正是莫光！

　　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双目紧闭，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显然是因为长时间缺氧，已经奄奄一息。

　　“莫光！”胡清雪连忙将他扶起，探了探他的鼻息，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还有气！

　　然而，就在这时，莫光那原本涣散的意识似乎被外界的动静唤醒了一丝。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胡清雪焦急的脸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紧紧拉住了胡清雪的衣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得如同蚊蚋般的声音，乞求道：“清……清雪姐姐……还……还有……这里还有好多……好多村民……求……求求你……救救他们……”

　　说完这句话，他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只有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抓着胡清雪的衣袖，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胡清雪的心，如同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瞬间沉了下去。她看着莫光苍白的小脸，又看了看周围那堆积如山、每一个里面都可能包裹着一个鲜活生命的茧蛹，陷入了两难的绝境。

　　救？如果将所有人都救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几乎不可能不惊动凤远和那些蜘蛛！到时候，他们三人，加上这些手无寸铁、虚弱不堪的村民，恐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不救？那么这些村民……他们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沦为凤远炼丹炉里的“药材”，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为一捧焦炭吗？

　　无论做出哪种选择，似乎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向左是死，向右，恐怕也是万丈深渊。

　　胡清雪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洞穴内的空气仿佛更加污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