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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大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敖漪与凤灵儿一路跋涉,风餐露宿,终于抵达了传闻中的青如玉青楼。然而眼前景象,却让两人心凉了半截。

      那青楼竟是紧闭着大门,门扉上挂着的“暂停营业”木牌积了薄薄一层灰,原本该是流光溢彩的门匾,此刻也尘迹斑驳,黯无光泽,仿佛一夜之间,便从喧嚣繁华跌入了寂寥颓败,再无往日里脂粉香气与丝竹管弦的靡丽。

      “怎么回事?”凤灵儿心下一沉,快步上前,伸出纤纤玉指,“砰砰砰”地叩响了厚重的木门。

      “有人吗?开门!”

      她连敲了数下,又等了半晌,门内却毫无动静,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更添几分萧索。

      凤灵儿焦躁地跺了跺脚,正欲再敲,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提着菜篮的路人经过,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了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位公子请留步,小女子请问,这青如玉青楼……怎么关门了?我们可是千里迢迢特意寻来的。”

      那路人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又看了看一旁气度沉稳的敖漪,这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答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青如玉啊,早就不行喽。听说那老鸨子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巨债,被债主找上门,连人带铺都给整垮了,停业好些日子了。”

      “什么?!”凤灵儿失声惊呼,脸上血色褪了大半。好不容易循着线索追到这里,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线索,就这么断了?她一阵懊恼,秀眉紧拧,几乎要将唇瓣咬出血来。

      敖漪眉头亦是紧蹙,俊朗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富有压迫感:“可知……原在楼中的蓝姬姑娘,如今下落何方?”

      那路人见敖漪气势不凡,不敢怠慢,想了想道:“蓝姬啊——哦,你说的是她!前几日我们倒是瞧见她了,好像是跟着家人一起离开的,走得还挺匆忙。唉,兄弟,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他拍了拍敖漪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同情和过来人似的世故,“那蓝姬姑娘貌美如花,早就被城里的大户人家看中,名花有主了,岂是你我这种凡夫俗子能肖想的?”

      “名花有主”四个字,如同针扎一般刺入敖漪耳中,但他此刻更关心的却并非蓝姬本身。他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攥住了路人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那路人“哎哟”一声痛呼出来。

      “你说什么?!”敖漪声音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离开时,可曾见过一位……白衣女子与她同行?或者在她左右?”那是胡清雪最常穿的颜色!

      路人被他抓得肩膀生疼,慌忙摇头,语气却十分笃定:“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看得真真的,就她们一家子人!再说了,青楼里的姑娘们,哪个不是争奇斗艳,穿红着绿,恨不得把所有鲜亮颜色都往身上堆?白衣?那多不吉利,从未见过有姑娘穿白衣在楼里走动的!”

      敖漪的手缓缓松开,力道卸去,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怔怔地望着雨后灰蒙蒙的天际,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沉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只差一步……明明就差一步!他还是与胡清雪失之交臂了!

      难道……真的是兰清语?是她带着胡清雪离开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气死人了!真是气死人了!”凤灵儿亦是又气又急,跺着脚,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我们就差这么一点点!肯定是那些该死的鲛人察觉到了风声,提前带着人溜走了!”

      她话音未落,一阵“笃、笃、笃”的竹杖点地声由远及近。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缓缓而来。他双目紧闭,眼窝深陷,显然是个盲人,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脚步坚定,径直朝着凤灵儿的方向走来,恰好拦在了她的身前。

      “姑娘,使不得啊……”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却奇异地透着一股森冷而不容置疑的力量,“老身方才远远望见,姑娘你印堂发黑,黑气缠绕,此乃大凶之兆,若执意前行,必有血光之灾!千万不可往北走!那边……那边有穷凶极恶的食人鱼,会吃人啊!”

      凤灵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红唇一撇,发出一声冷笑,甚至还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老伯您还说这种封建迷信的话来吓唬人?真是可笑。”她才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然而,敖漪听到“食人鱼”与“北走”几个字,心中却是猛地一震!他上前一步,对着老者拱手,沉声追问:“老丈此言何意?莫非北部真有……妖兽出没?”

      老者缓缓摇了摇头,长长的白眉垂落,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祥颤抖:“是啊……唉,说来话长。当年金凤族与潮汐鲛人族那场大战,惨烈无比。鲛人族大败之后,有些遗族逃入了深海,他们的血脉不知怎地,竟与海中鱼类交融,渐渐发生了变异,就成了如今那种专噬活人生血肉的妖物……我们这附近村里,以前就有人不信邪,偷偷驾船去北边水域钓鱼……结果呢?”老者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恐惧,“连人带船,都消失了,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捞回来啊!”

      敖漪眸光微闪,心中念头急转。鲛人……食人鱼……鲛人最擅控水,亦能与鱼类沟通。若这群食人鱼真与鲛人遗族有关,或许……能从它们身上,探出那些鲛人的下落?

      “小姑娘,听老夫一句劝吧,”老者却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固执地摇着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竹杖,苦口婆心地对着凤灵儿道,“你年纪轻轻,正是花一样的好年华,何必去送死呢!那北境,早已不是凡人能踏足之地!老夫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能骗你不成?我敢对天发誓,所言绝无半分虚言!”

      凤灵儿听着老者的话,脸上的不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死寂的冷意。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轻轻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几分决绝的笑容:“老伯放心,我不会死的。”

      比起死亡,她更怕的,是再次遇见那些所谓的“至亲”。

      凤远的阴影,金凤大殿的冰冷与虚伪,才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挣脱的地狱。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食人鱼窟,只要能远离那些人,她也甘之如饴。

      老者望着她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那笑容背后深藏的悲凉,浑浊的眼窝似乎湿润了些,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喃喃低语:“糊涂啊……真是糊涂……好好的姑娘,偏要去送死……拦不住,终究是拦不住啊……”

      他的叹息声还未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一阵突如其来的刺骨寒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至,吹得人衣袂翻飞,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巷口处,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行人。为首的两人,一个身着玄色锦袍,面容俊美却带着阴鸷之气,正是凤远;另一人则是一袭银袍,风姿卓绝,正是凤渊。他们身后,跟着数十名气息彪悍的金凤族侍卫,那属于金凤一族的强大威压,如同乌云盖顶般铺天盖地而来,瞬间笼罩了整条街巷。

      凤渊的目光扫过颓败的青楼,最后落在了那白发老者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哦?方才听老丈所言,北部有食人鱼?倒是奇闻。不知老丈可否告知,那食人鱼,具体在北境何处出没?”

      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心头猛地一跳,方才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他抬起头,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迫人气势,以及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危险。他定了定神,怒声道:“你们这群人……难道也想去送死不成?刚才已经有个小丫头不听劝,非要往北边去!现在又来添人!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

      “小丫头?”凤渊眸光骤然一冷,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难道……是灵儿?

      凤远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阴鸷无比,锐利如刀,紧紧盯住了老者,声音冰冷刺骨:“老东西,你说清楚,只是个小丫头?”

      老者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补充道:“是……是还有一个男子!跟那小丫头一起的!身形高大威猛,看着……看着就不好惹。而且……而且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龙涎香的味道……”

      “龙涎香?!”

      凤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唰”地一下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敖漪?!

      ——竟然是敖漪?!

      敖漪,竟与凤灵儿同行?!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在凤渊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他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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