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55、第 155 章 赤裳怒，金

　　冥府深处，阴风卷着若有似无的鬼哭。柳冥玥一袭烈焰般的赤霓裳，在晦暗的光影中翩然而立，衣袂翻飞间，那抹猩红竟如跳动的血光，妖异而夺目。她便似那从远古传说中走出的祸世妖姬，一双碧绿的眸子，却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玉，直直锁定着前方那个墨袍身影。

　　冥言修对此视若无睹。纵是眼前站着倾国倾城的绝色，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碍眼的尘埃。他指尖捻着一卷古老的幽冥卷宗，目光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这位灵蛟族女帝的刻意示好，都与他无关。

　　廊下侍立的两具白骨侍从，空洞的眼眶里幽火闪烁，正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骨节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啧啧，灵蛟族那位女帝，从几千年前追到如今，这份毅力，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可惜，襄王无心。”

　　“可不是嘛，”另一具白骨瓮声瓮气地接话，“还特意穿着当年敖曦儿上神那件标志性的红衣，原想是东施效颦，博主子回眸一笑，谁知……反倒成了冥府日常的一场闹剧，平添笑料罢了。”

　　议论声不大，却足以传入柳冥玥耳中。她绿眸中的寒意更甚，贝齿几乎要将唇瓣咬破。

　　果然，冥言修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埋头翻阅着手中的卷轴，那姿态，分明是将她视作了透明的空气，连一丝多余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空气凝滞得可怕，只剩下柳冥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冥言修翻动卷轴时的沙沙轻响。白骨侍从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一具壮着胆子上前，对着柳冥玥躬身道：“女帝陛下，烦请回吧。我家主上忙于幽冥要务，实是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您的心意，主上……心领了。还望女帝高抬贵手，莫要与我等计较，更莫要记恨主上才好。”

　　柳冥玥死死盯着冥言修那张俊美却毫无波澜的侧脸，气得蛾眉紧蹙，一双玉手不甘地抱在胸前。她深吸一口气，莲步轻移，绕过石桌，径直走到他跟前，白皙纤细的指尖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敲打起来，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试图以此吸引他的注意。

　　不料，冥言修依旧油盐不进，仿佛入定的老僧，目光紧锁卷宗，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的神识，此刻正附着在远在灵都的分身上，密切关注着胡清雪的一举一动，哪里有半分心思来搭理这位不速之客？

　　这般无视，无疑是火上浇油。对峙了不过数息，柳冥玥积压了千年的怒火与委屈终于爆发。她猛地抬手，“哗啦”一声巨响，将石桌上堆积如山的幽冥卷宗尽数扫落在地！竹简、帛书散落一地，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好！好得很！”柳冥玥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那你就抱着这些破纸片子看个够去吧！冥言修，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大愚木！”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女帝的端庄仪态？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瞪，声音更是尖锐得如同泼妇骂街，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连那见惯了大场面的白骨侍从，都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妄动分毫。

　　冥言修终于缓缓抬起头。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宛如万年寒冰，但额角那几不可察的青筋，却暴露了他压抑到极致的不满。他甚至懒得与她争辩一句，只是屈指轻轻一弹——

　　“啪！”一声清脆的响指。

　　柳冥玥只觉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巨力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尖叫着穿过层层冥府禁制，“砰”地一声被甩出了冥府大门。

　　府门外，犹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嘶吼，隐隐带着哭腔：“冥言修！你给我等着瞧！总有一天！老娘一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追悔莫及！”

　　冥言修眉头微蹙，他素来有洁癖，被柳冥玥这么一闹，只觉得空气都污浊了几分。他亲自弯腰，将散落一地的卷宗一一拾起，动作间带着不容错辨的嫌恶。这些沾染了陌生气息的东西，必须拿去晒晒太阳，用阳气彻底消毒。他自己，也得去好好沐浴更衣一番，换上干净的衣物。若是待会儿胡清雪回来，闻到一丝陌生女子的气息，以那小丫头的敏感，怕是又要生出许多无端的误会，解释起来着实麻烦。

　　。

　　夜幕四合，人间灵都却正值繁华。

　　街市之上，灯火辉煌如白昼。盏盏精致的浮灯悬空而起，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其间灵气流转，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雾。不知是哪家富贵人家撒出的金粉，洋洋洒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被灯火一照，反射出细碎而迷离的金光，映得往来行人的身影都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远处，楼阁高耸入云，飞檐斗拱，尽显仙家气派。偶有华丽的灵舟自天际悠然掠过，带起一阵清冽的晚风，檐角的风铃随之叮当作响，清脆悦耳。街角的药铺里，浓郁的丹香袅袅飘出，沁人心脾；不远处的琴楼之中，隐约传来悠扬婉转的箫音，如泣如诉，引人遐思。凡人与形形色色的修者在街市上交错而行，神态自若，一派人间与仙界交融共处的祥和景象。

　　胡清雪与于墨川一路打探，费尽周折，终于在城南寻到了太明金府。这金府果然名不虚传，占地极为广阔，朱红的府门气派非凡，其上覆盖着琉璃金瓦，梁柱皆漆以朱红，处处雕龙绘凤，工艺精湛，尽显奢华。

　　正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上，镶嵌着硕大的金狮衔环门环，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抬眼望去，府内连廊蜿蜒曲折，连接着重重院落，檐角之下悬挂的青铜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庭院深处，遍植着八月丹桂与四季紫竹，甜腻的桂香与清冽的竹韵交织在一起，氤氲缭绕。府中那方池塘，水面竟也似映照了漫天星辰，泛着淡淡的金光，当真是富贵泼天。

　　府内侍从往来穿梭，皆是锦衣华服，步履轻捷，衣袖飘飘，一言一行间，都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贵气。当真是应了那句坊间流传的俗语——富贵到了极处，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三分金色。

　　胡清雪站在气派的府门前，手刚要触及那冰凉的金狮门环，却又犹豫地停在了半空。她此行的目的是说服金府的何初公子，去见一见那位如今容貌尽毁、不人不鬼的绣娘。可……绣娘现在的模样，别说是旧日情郎，便是寻常人见了，怕也要吓得魂飞魄散。何初公子会答应吗？他若知道等待他的是那样一幅景象，怕是只会以为自己遇到了疯子，避之唯恐不及吧？

　　胡清雪心中忐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找谁？”

　　一个清朗而略带爽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胡清雪的犹豫。

　　她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含笑立于不远处。那公子面如冠玉，衣着华丽却不显俗气，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更衬得他气度不凡。

　　胡清雪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敛衽一礼，朗声道：“这位公子有礼，我们二人，是特来拜访太明金府的何初公子，恳请他出手相助。”

　　那公子闻言，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他上下打量了胡清雪与于墨川一番，随即收扇轻笑，那笑容干净爽朗，并无半分富贵人家子弟的骄矜之气，眼神依旧保持着一份难能可贵的清澈。

　　“哦？找何初？”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巧了，在下便是何初。不知二位寻我何事？不妨开门见山，直言相告吧！”

　　胡清雪心头一紧。他就是何初？看着倒像是个好说话的。可是……他要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绣娘，如今已变成那般可怖模样，还会愿意去见她吗？怕是……怕是也会退缩吧？

　　胡清雪望着何初那双清澈的眼睛，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心中顿时充满了犹豫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