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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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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初散,金灿灿的阳光如同融化的蜜糖般倾泻而下,给青瓦白墙的小村庄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胡清雪踏着沾着露珠的青草,裙摆轻扬,悠悠然走出村口。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兰清语一袭水蓝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正斜倚在斑驳的木门边,晨光勾勒出他清俊侧脸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四目骤然相接,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兰清语清澈的眼眸中像是落入了两颗受惊的星辰,他先是一怔,随即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如同上好的宣纸上晕开的胭脂。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目光在晨风中摇曳的草叶上停留了片刻,再转回来时,脸颊已是绯红一片,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深吸一口气,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拂,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玉、泛着珍珠般莹润光泽的硕大贝壳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他双手捧着贝壳,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有些羞涩地递向满脸疑惑的胡清雪。
胡清雪接过贝壳,入手微凉,质感细腻温润。贝壳边缘圆润,壳面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如同海浪般层层叠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微光,确如白玉雕琢而成。她好奇地将贝壳托在掌心把玩,指尖轻抚过那些奇特的纹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对面、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兰清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开玩笑般问道:“难道这是你送给我的分别礼物吗?看着倒是挺别致的,谢谢你的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地收下啦!”
兰清语闻言,连忙轻轻摇头,羞涩中带着一丝急切地否认。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蓝色的光晕,在空中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一行清隽的蓝色字体:【不是分别礼物。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我将来要与凤渊合作,共同对抗凤远,复兴我鲛人族。只是此次前往仙界,山高水远,我们恐怕会很难再有相见之日。所以我送你这贝壳,当你无聊时,将它贴在耳畔,或许能听到大海的声音,聊以慰藉。】
闻言,胡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她依言将贝壳小心翼翼地贴近耳廓,轻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静静聆听。果然,不出几秒钟,一阵清晰的“哗啦啦——”声便从贝壳深处传来,那是大海潮汐拍打金色沙滩的声音,雄浑而温柔。其间,还隐约夹杂着几声清脆悦耳的海鸟啼鸣,空灵悠远,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与鲛人族那片神秘水域的独特韵味,仿佛将一片无垠的碧海蓝天浓缩进了这小小的贝壳之中。
胡清雪心中一暖,自然不能辜负了兰清语这番细腻的心意。她微微一笑,摊开手心,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白光闪过,一对晶莹剔透、如同深海之中凝结的月光精华般的海宝蓝月亮形耳坠便静静躺在她的掌心。耳坠的主体是一轮弯弯的新月,镶嵌着细碎的蓝色晶石,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散发着清冷而迷人的光泽。她将耳坠递向兰清语,柔声道:“那啥,我觉得这蓝色的饰品与你最为相配。你的气质,本身就像夜晚的月亮一样,清冷皎洁,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秘。你可以把那对红玛瑙耳坠摘下来,换上这个试试。”
看到那对海宝蓝耳坠,兰清语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并非喜爱佩戴耳饰之人,此刻耳垂上那对殷红如血的玛瑙耳坠,是胡清雪前世身为白素时赠予他的。对他而言,那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一个沉重的印记,承载着他对前世那段纠葛的赎罪之心与无尽的愧疚。
然而此刻,胡清雪亲手送出这对海宝蓝耳坠,无异于亲手为他解开了前世的枷锁。这意味着,他不必再为前世的过错而耿耿于怀,不必再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去弥补什么。他终于可以放下过去,走出那个囚禁了他漫长岁月的、名为“前世”的牢笼了。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巨大的惊喜与释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几乎要从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流淌出来,却又不知如何用言语去形容这份突如其来的轻松与雀跃。
兰清语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抬手,动作轻柔却坚定地亲手摘下了那对佩戴已久的红玛瑙耳坠。那玛瑙曾是他心中最深的执念,此刻摘下,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本想伸手去接胡清雪手中的海宝蓝耳坠,殊不知,胡清雪却向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亲自替他戴上了耳坠。
温热柔软的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微凉尖俏的精灵耳,那触感如同带着电流般,瞬间窜遍他的全身,令他心里像是有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热,那是一种炽热的温度,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是他沉寂了太久的心湖从未有过的体验。
作为狐仙的胡清雪,本体属火,天生体温便比其他神仙要高出些许。对于常年生活在深海、体质偏寒的鲛人兰清语而言,这份温度便显得尤为炽热,如同置身于温暖的泉水中,又像是被春日的阳光紧紧包裹。这股暖意从耳垂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热得他脑子有些晕乎乎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咚咚咚”地不断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
而对于胡清雪来说,鲛人的体温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兰清语的耳廓冰凉细腻,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带着深海独有的清冽寒意。他周身上下似乎都没有一丝寻常生灵该有的温热,却并不让人感到阴冷刺骨。胡清雪并不排斥这份冰凉,反而觉得新奇而舒适,如同夏日里饮下一杯冰镇的酸梅汤,沁人心脾,让她觉得颇为喜欢。
当胡清雪为兰清语戴好耳坠后,她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嗯,果然很配你。”她由衷地赞叹道。
上一秒空气中还弥漫着暧昧的粉红泡泡,下一秒就被这句“漂亮”的评价泼了些许冷水。兰清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蓝光,在空中比划着一行幽怨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字体:【难道你就不能亲口夸我帅吗?非要用‘漂亮’这个词语?我堂堂鲛人族首领,被你这般形容,倒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娇妻了。】
胡清雪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调皮地对兰清语做了个鬼脸,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略略略,谁让你长得比我还精致好看呢!‘漂亮’怎么了,这可是极高的赞誉!”
她笑闹了一阵,目光落在兰清语手中那对被摘下的红玛瑙耳坠上,笑容渐渐敛去,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对耳坠?它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兰清语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玛瑙耳坠,那殷红的色泽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紧紧握住了拳头。红玛瑙耳坠在他掌心渐渐失去光泽,化作点点红色的光尘,从他指缝间飘散,最终落在地上,消失无踪。
胡清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兰清语抬起头时,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笑,他再次抬手,在空中比划着,这一次,蓝色的字体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那是前世的白素送我的。但现在,你亲手为我戴上了新的耳坠,也亲手为我解除了那份前世的枷锁。这意味着,我不必再为前世的事情感到自责,也不必再刻意去弥补什么了。我终于可以走出前世的牢笼,做回我自己了。胡清雪,我认的是你,独一无二的你,而不是依附于前世记忆中的白素。我想……与你续缘,但这缘分,只属于我们二人,与前世无关。】
之前还在因耳坠颜色而脸红心跳的兰清语,此刻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虽无声,却字字千钧。反倒是胡清雪,被他这番直白而真挚的话语说得心头一跳,小鹿乱撞,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比之前兰清语的脸红得还要厉害。这……这应该是第一个男人,能够如此清晰地将她与前世的白素区分开来,并且脱离了前世的纠葛,单纯地向“胡清雪”这个人告白。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羞涩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让她有些小小的雀跃与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