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黄特助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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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特助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头顶上红色的灯光映照着他的半边脸，严肃冷峻的神情衬上这点红色，更彰显着身后的这场手术万般凶险。
放在口袋里还没冷却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刚坐稳的几人又抬起灼灼目光。
黄特助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手机嘟嘟两声接通，同时，他正对着的楼梯口哒哒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从半敞着的楼梯口冲出来。
两人克制的还没喘匀的气，耳边手机护士着急的声音，一同闯入他的耳里。
黄特助捏紧手机，略过里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利索地挂断电话，快步走到林郁深面前，微微躬身：“少爷，您回来了！”
几乎同时，林祠和从椅子上弹起来，震惊地看向林郁深：“你、你怎么来了？”
林郁深犹豫一瞬，还是看了过去，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此刻正因紧张而严重泛红。
好几个小时前，这人还在努力尝试着跟他沟通，着急忙慌开启话题后却被尴尬迅速结束掉，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却不料两个小时后，医院竟传来坏消息——林重森急速心衰，已经在抢救中了。
之后更是抽不出空来跟他说这件事了。
林郁深收回目光，承受着多方眼神的审视。
在座的所有人，他不熟悉，也不陌生。
站在他面前的黄特助，是他爷爷林重森的贴身助理，负责林重森所有的事，生活、工作，以及遗产的分配。
那一脸窝囊样看过来的红眼中年男子，则是他的父亲。虽然嘴笨脑子不聪明，但人够勤奋，吭哧吭哧奋斗三年，终于靠“林重森的儿子”这一身份坐上高位。
而另一边，私生子与婚生子，百清河与林祠和相对而坐。
百清河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黝黑的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白丝，明明脸上是悲伤的神色，眼睛却亮得惊人。
丝毫看不出临时收到病危通知，着急赶来的模样。
溪余跟着悄悄打量所有人，如今的他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学会了泰然自若地面对上位者的审视。
现场除了三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外，还有一个他刚刚见过的人。
百清河身体未动，眼睛微微一动，坐在他身边的林斯澈神色紧张地站起来问：“黄特助，爷爷情况怎么样了？”
黄特助摇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他也在等待手术室里的抢救结果。
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林斯澈抿了抿唇，回头看了眼父亲，不知是接收到了什么，忽的泄了气，连忙回到原位，低头不再言语。
黄特助目光沉沉地看向林郁深，语重心长：“少爷，请您近段时间不要离开A市。”
林郁深还没作回应，旁传来了林斯澈咋呼：“黄特助，你这是什么意思？爷爷的遗嘱已经立下来了？”说完，似乎意识到不好，双手护住嘴巴。
左右一瞄，发现根本无人在意，怏怏缩起脖子。
林郁深合了合眼，算是答应了。
他回头，看向紧闭的门：“爷爷的病什么时候开始恶化的？”
黄特助难得卡壳。
他向来能说会道，睁着眼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一百个瞎话来，但此刻却犯了难，沉默半晌，道：“半个月前。”
见林郁深没回应，他补充：“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告知您。”
“手术中”红到刺眼的三个字，让林郁深难以直视又不敢移开目光。
他哪里不知道，没有通知便是林重森不让说，自己一个人捱着捱着，很快就走到不得不说的地步了。
手术进行了一个小时。
在外面等待的这些人里，焦虑的已然冷静下来，不焦虑的反倒开始坐立不安。
没来得及吃午饭的林斯澈揉了一遍又一遍叫唤的肚子，表情开始显得不耐烦，可只要有人望向他，他又会立刻蹙起眉头，扮出一副悲伤的模样。
实在不聪明。
时间步入深夜，红灯骤然熄灭。
宛如一簇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所有人心头凛然一颤，齐齐起身，涌上前去。
“怎么样，医生？”林祠和的声音有些抖。
百清河的声音接着林祠和的尾音：“手术情况如何？”
医生点点头表示。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情剧烈起伏。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医生被几人挡住，只简单回应了两句，便伸手拨开他们，往黄特助那边走去，“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黄特助应下，回头与身后的助理与律师对视一眼，随后跟上医生进入电梯，直上顶层会议室。
溪余抽回目光，转向身旁的人，低头。
刚松开的拳头怎么又捏紧了？
溪余手指灵活地钻进那攥得生红的手心，指腹一蹭，沾了薄薄的一层冷汗。
林郁深察觉到溪余的动作，下意识拿出口袋里的纸巾，刮干净自己手心的冷汗后，又抽出另一张，抓着对方的手去擦那微乎极微、亦或早已散掉的汗水。
溪余反扣住林郁深的手，提醒他：“手术成功了，爷爷没事。”
看着小家伙纯真简单的眼神，林郁深淡淡一笑：“嗯。”
怎么是这样的笑容……
溪余疑惑，踮起脚去搓林郁深皱着的眉头，用力搓了好几下，还是搓不平，他也跟着皱眉：“你怎么还不高兴？”
两人对视一眼。
林郁深突然俯下身，抱住溪余。
额头碰到他瘦得硌人的锁骨，心口更有一股悲伤在横冲直撞。
没有颤抖的双肩，也没有被泪水浸湿的衣服。
只是很安静的一个拥抱，安静到他一下子注意到他人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其他人的眼神他看不见，正对着的林斯澈他倒是看得一清二楚。此人此时正斜睨着眼睛，一脸鄙夷的神情。
溪余双手抓住林郁深的后背，狠狠瞪了一眼不礼貌的家伙。
看什么看？没看到人伤心着吗？！
他心疼死了，居然还有人在他面前露出近乎嘲笑的表情！
林斯澈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十分不爽，但一想到这人手抱林郁深，跟林郁深的关系定然匪浅，心里已经排好的“先把他打晕，再□□给他来一顿毒打”的连环剧只好悄悄作罢。
他走到百清河身边，小声询问：“爸，那我们下一步干什么？”
老爷子没有死掉，虽说他可以多享受几天老爷子的宠爱，但他们父子俩继承越森集团的日子又要往后排了。
今晚，他爸必定会气急败坏地把家里的花瓶全部摔碎。明早，却又会心疼古董钱，然后把所有罪名安在他头上，摁着他脑袋狠狠揍一顿。
别人都说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但他觉得奇怪，哪有有钱人的生活费就够请人去旋转餐厅吃自助？
不仅如此，回家还得被各种打骂，说他是杂种，比不上林郁深是纯种的。可——关他啥事？他不是他百清河的纯种儿子吗？
百清河眼皮上有一道很深的褶子，正常睁着眼睛时会特别明显，像是一道刀痕刻在眼睛上，垂下后便会淡化，显得神情柔和了许多。
然而，每当他以这种“好说话”的模样看向林斯澈时，林斯澈却觉寒毛竖起。
因为，从他的角度看来，那张脸皮，会变得格外陌生——不像个东方人，更像个西方人。
“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好。”百清河半掀起眼皮，冷漠地打量着自己儿子。
林斯澈缩了缩脖子，眼神闪躲开，低头嗫嚅：“就、就……跟爷爷谈一谈，让他把……”他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越森集团给我们”几个字仅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没发出声。
百清河咬牙冷笑。
天真的人说的话最容易一剑封喉。
在百清河看来，林斯澈的话，与跟他说“他这辈子与越森集团的董事长之位无缘”无异，而如此说道，不就等于在嘲笑他前半辈子都在给人当牛做马白干活？
林斯澈乖乖噤声，偷偷看了一眼“害他被骂”的竞争对手。
结果俩腻腻歪歪搂搂抱抱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轻易地消失不见！
“爸！林郁深他们不见了！”
百清河眼尾微压，眸子又冷了几分，被气的。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这声怒怼压得很低，只有父亲又生气又怕糗的时候才会如此压着怒火地说话。
林斯澈左右环视一圈，不远处在跟林祠和交涉的律师几人，打听情况的门卫，路过的护士，都心虚地收起好奇，讪讪投入回原先的事情中去。
消失的两人收到黄特助的消息，上了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里刚经历完严肃的讨论，十几名专家离席，在各自助理的安排下赶不同的飞机飞回自己的国家。
火急火燎地来，又马不停蹄地回去。
在他们这宝贵的十五分钟里，“你们谈出了什么方案？”
林郁深眼皮轻抬。
黄特助回以一个复杂的眼神，自董事长重病以来，他身上的担子就与董事长的病休戚相关，日渐繁重。
但所有事物都会有个终点，而这个终点，两人都来到了尽头。
——只是通往的方向不同。
“少爷，董事长的病再聊治疗方案也无济于事。”
林郁深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一副略带悲伤的模样，仿佛早已知道一切那般。
“刚刚的那些人都是……”
林郁深打断：“还有多久。”
黄瑾怔住：“什么？”
林郁深垂下眼帘，声音轻了许多：“还有多少日子？”
黄瑾报出一个不多不少的时间：“半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