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白舒微 背着，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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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白舒微原本担心会被追上来，好在没有发现相关迹象。
还算幸运。
他松了一口气，打方向盘拐到一条盘山公路上，道路狭窄非常，栏杆外就是峭壁。
这里是中心区和三区的交界处，一条山脉横亘于此，隔绝东西。
连续翻过两个山头后，刚修建不久的公路到达尽头，他们又在土路上行驶了几公里，在一处山腰停下。
白舒微下车，从后座里拿出几袋装备，分了些给游梦，“背着，跟我走。我扛不动两个人的份，你必须背好自己的。”
“……”
包很重，游梦几个月没有进行过身体锻炼，走得有些吃力。不过，尽管两人是Omega，但毕竟都是男生，速度不算快，也一直没有停。
山路蜿蜒曲折，只能单人通行。
有时候需要爬过石头，有时候需要穿过雪林，有时候连路都没有，白舒微拿着一个仪器边看边找方向，游梦不太懂那是什么，也许是引路的设备。
大滴的汗流到脖子里，渴了喝水，饿了吸营养液，走不动就歇歇再继续。
游梦刚开始还不时看周围风景，四下僻静无人，他在心里想白舒微是不是有恶意。
后来，已经没力气想，也不在乎了，只知道抬腿往前走。
“到了！”
爬到山顶，白舒微指了指树林尽头。
游梦顺着他的动作看向前方，那里视野开阔，云彩被夕阳染得金黄，天空是那样辽远，比在中心区里任何一扇窗户外看到的都要美丽。
天空的下方，不是摩肩接踵的楼栋，而是层层叠叠的山林。
游梦屏住呼吸，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天高地阔间，白舒微点燃了篝火，橘红色，张牙舞爪，蛮横地将寒意驱散。
这让游梦想起别墅的客厅，壁炉里也有照亮一方角落的火焰，不分白日黑夜散发着热量。
火没有形状，也不因任何因素而改变性质。不管用什么燃料，它都会发亮发热，无论谁在火身边，都会接收到同等的温度，不管你冷不冷，它不在意。火只做一件事，就是燃烧。
当火很好。
游梦盯着火堆发呆，眼眸中跳动着橙红的焰影，白舒微已经在旁边搭好了两个帐篷，又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可以聊聊吗？”
游梦默默点头。
“我……那天在医院看到了你们俩接吻。”
白舒微一边措辞一边说：“我实在是太震惊了，我以为南郁凌成了大变态，要祸害自己亲弟弟。如果他执意如此，我打算报警，以及告诉会长，虽然也不一定能让他听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张，对面色复杂的游梦说：“后来搜集到一些资料，发现不是我想的那种最坏情况，我居然松了一口气。”
白舒微苦笑了一下：“很奇怪吧，明明他喜欢别人的事实没有变，我还庆幸……”
游梦轻轻说：“对不起。”
“别这么说，你不用跟我道歉。”
见白舒微面色很认真，游梦倒不知所措起来。
眼前人对着火光翻开文件，招呼他坐过来。
于是游梦挪到白舒微旁边一起看，第一眼就愣住了。
那上面是他的生平，孤儿院，领养，上学，被养父欺负，报警送他进监狱，家里破产被卖到会所……
白舒微第一次看到这些时，诧异多于同情。
他所知的游梦封闭自我，厌世悲观，还有心理疾病。但纸上所记录的以前的游梦，是个有朋友、有爱好、会帮助别人的学生，固然内向，却很正常。
哪怕短时间内经历了一系列巨变，住在南家庄园的时候，也会帮发情期的白舒微送东西，一起吃饭，时不时回答旁人的问题。
那时候绝对算不上很糟，是南鸢把他磋磨成后来的样子的。
“我知道，作为朋友来说，调查你的过往不太好，可我放心不下。”
白舒微叹了口气，把文件扔进火堆里，“对不起，我只是想说，在了解真正的你之后，我觉得你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在陌生的地方被困住，也不该委身给一个强迫你的Alpha。”
“我愿意尽我所能帮你离开。”
游梦没有说话。
天已经彻底黑了，星星冷冷地挂在天上，新月如耳，聆听着荒林里的沉默。
“没南鸢……已经很好。”
游梦慢慢回答，转头看着白舒微，眼睛里有关切：“你也……离开她。”
不语的人换成了白舒微。
“我做不到。”
半晌，白舒微说：“小时候我也觉得她很凶，但是，她教会了我很多，有段时间她是我的偶像，现在我仍感激她。”
“我的事业，我的人生，都源自于她。”
游梦不明白，但没有出言打扰，用手托着头，坐在篝火前静静聆听。
“和你一样，我也很早就失去了母亲，父亲另外娶了我的继母。成年之前，家里一直计划送我去联姻，会为我的信息素等级焦虑，怕交换不到足够的价值。”
“我不喜欢被那样对待，但是我反抗不了他们。即使在大学里拼命学习，拿了Omega联合协会的奖学金，还是要被逼着相亲。”
“颁奖那天，我在角落里偷偷哭，被南会长发现了，没办法，我只好告诉她我的苦恼。没想到的是，从此我就解脱了。”
白舒微笑了笑，拿树枝翻着火堆，“我家在中心区也还不错，但是在南家面前就完全不够看，我现在都记得我继母在南会长面前忍气吞声的样子。”
“……后来呢？”
没想到游梦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白舒微拿出便携的锅具烧水，接着讲了下去。
“毕业后我考进政部，到南会长身边工作。支持她，向她学习。”
白舒微突然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对游梦说：“竞选区议员那段时间，南会长计划了一项提案，结合科学院的一些研究成果，建议下调AO结婚所要求的信息素匹配度，从85%降到70%。”
“南会长问我，通过后，愿不愿意身先士卒实践一下新制度，她已经为我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Alpha，我们匹配度刚好70%。我说好，然后就有了撮合我和……南郁凌的事。”
想到之前还和游梦探讨过这件事，现在游梦和南郁凌又是不太正常的关系，白舒微多少有些不自然，只能借倒水的动作掩饰。
“不过，他是喜欢你的。”
任谁看了那个雨后傍晚，南郁凌在医院里按住游梦亲吻的样子，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白舒微的眼神有些黯然，但很快就展颜一笑，“我真是迟钝啊，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居然才看出来。”
他递来一杯热水，游梦小心接过，捏着钛杯细细的把手，把脸凑近杯口，眼睛被热气熏得多了两分红意，也没有抬头。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白舒微用手撑着地面，抬头看向星空，“抱歉，这段时间心情一直很乱，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指望Omega弄懂Alpha太难了，毕竟大家从小就学不一样的东西，接受不一样的期望。”
游梦知道像白舒微这样的Omega在学校里学什么。
在他被南鸢送到预备校的时候就了解了，精英教育，除了文化课之外，还有演讲写作、个人财务、投资策略。假期不是在运动俱乐部，就是参加游学团，或者进行媲美专业级别的社团活动。
游梦几乎一样都做不好。
同性别的普通人只会学一些传统刻板的东西，比如基础学科和两性生理。
所以，也许不止性别是天壤之别，出身也是。
他慢慢低下了头。
白舒微聊了很多，本人也说没想到今晚会讲得停不下来，毕业后，他的生活被工作占满，很少这样无拘束地和别人聊天。
他称赞游梦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让人感到放松。
回到帐篷里，游梦裹着睡袋想，自己沉默的时候，南鸢觉得他很软弱，南郁凌觉得他在反抗，边如芸觉得他在鄙夷，白舒微觉得他在倾听。
他脑子里其实是空的。
同样的沉默，每个人却解读出了不同的东西，也许这是他们自己内心的野兽，渴望的，或者害怕的。
他没有职责当他们的镜子。
南郁凌一直以为，会所那夜给游梦造成了最大的伤害，但其实，游梦身上的伤口太多，疼痛纠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来处了。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他从睡袋里钻出来，穿好衣服，在山崖边坐着。
树林里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只要稍微离篝火远一些，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山里有很多虫蚁，罡风刺骨，滴水成冰，没有人的环境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舒适。
唯有山崖深沉，仿佛能包容一切，引诱人投身。
游梦看了很久，直到天边微微发亮，才回到篝火边烘暖已经麻木的身子。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白舒微的帐篷打开了一道缝隙，他探出头来说：“我以为你会跳下去。”
“……我没有跳。”
显而易见的事实，他沙哑地回答。
白舒微走出来坐到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
如同白舒微坦然对他讲起过往一样，在无人的深山里，游梦终于也打开心防。
“我……从来没有反抗成功过……所以失去了勇气，只能随波逐流。我很失败，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想结束一切……”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身影在火光中闪烁不定。
“可是，我到现在才发现……跳下去，没有那么容易。我不敢，也有些……不明白。”
白舒微问：“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如果死亡不是被动的结局，而是主动的选择，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抗争。
如果他产生了死的想法并付诸行动，是不是说明他其实是个勇气尚存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去死？
这是游梦想不明白的矛盾。
除了对着小赵医生以外，游梦很少说这么长的一番话，花费了很长的时间。
白舒微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他，最终也听懂了。
他用一种友善而鼓励的目光看着游梦：“很多时候，应不应该、正不正确，理智是很难判断的，但是心不会骗人。”
“想不明白的话，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管是回去，还是离开。”
“不要急，你有一整个日出的时间可以选择。”
游梦看向天边，朝阳隐在云层后，晨雾被染成渺渺的烟紫色，带着一种超越人世的宁静和远大，浸入到他心中。
是一个配得上新年的清晨。
直到红日喷薄，天色大亮，游梦也没动过一下。终于，他低低说出四个字。
“我想回去。”
在游梦身后，是彻夜未熄的篝火，和客厅壁炉里的火焰太相似，燃烧的样子好像南郁凌一直在背后看着他。
前后都是光亮，游梦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山崖走去。
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白舒微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人收拾好所有东西，背着背包下了山。
回到越野车上后，游梦本以为白舒微会送他回那栋别墅，没想到他半路打了个急弯，反而往更远更深的山里驶去。
“……？”
“没有说过立刻就回去啊。”
迎上游梦困惑的眼神，白舒微自然地说：“我其实在出差来着。这座山脉里有林业研究所、军部基地、野生动物协会……我要去调研这些机构里Omega的生活情况。”
“对了游梦，你得帮我做做笔记、录音拍照什么的，大概再花两天的时间，也有可能是三天……”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