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天龙人他弟后[ABO]》卡萨尼

18、光影游廊 看到妈妈怎

　　预备校很慷慨，每个社团都有一间巨大的活动室，对于美学鉴赏社来说就太过空旷。

　　游梦和穆奈伊一人一张长条桌，桌上和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材料和工具，前方是讲台，后方是令人瞩目的两个巨大空心支架。

　　穆奈伊想在workshop开始前补足精神，嘱咐同桌老师来了叫醒他。

　　游梦垂着眼，安静坐在座位上。

　　帽子、口罩、眼镜、颈环。除了动作有些迟缓，对外界反应甚微以外，游梦与往日似乎并无区别，但实际上，躯壳里面的精神已经无比疲惫。

　　自打从中心大学回来后，周围一旦安静，他耳朵就开始嗡鸣，脑海中充斥着种种杂乱画面，专注做事变得很难。

　　并且由于参观行程占去周末半天，南会长为小儿子安排的补课计划被打乱，延长了两个晚上才勉强完成。

　　游梦谈不上听得多认真，也不怎么提笔，老师只能收好大半空白的纸张，苦着脸告辞。

　　明明精神和身体都很疲倦，深夜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只有当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能有片刻失去意识，权当睡眠。

　　缺乏休息的大脑混乱无序，思维不连贯，感官开始超载，所以白天更加憔悴，夜晚愈发难熬。

　　这样的死循环导致他状态变得很差。

　　有天早晨，南鸢正精神抖擞坐在餐桌旁，动作优雅地吃早餐，同时在听早间快讯。

　　李姨上楼敲了数次门之后，游梦才勉强爬起来，洗漱出门，脚步虚浮，脸色苍白。桌上丰盛的食物完全无法勾起食欲，他只能咽下几口温水。

　　南鸢叫了他几声，游梦没理会，她脸上浮现一层不悦。

　　李姨赶紧拍了拍小少爷的肩。

　　游梦抬头，看见南鸢的嘴唇张张合合，却什么也听不见，耳边只有尖锐虚幻的噪声。

　　他企图从口型分辨对方在讲什么，费力将目光凝聚起来，只来得及看到她拂袖而去的背影。

　　“小少爷或许只是身体不舒服……”

　　坐在桌边的Omega眼眶发红，嘴唇紧抿，让李姨有些心疼。

　　南鸢边看表边往外走：“他就是逃避上学。成绩跟不上就算了，态度也不好。你督促着他，我这几天很忙。”

　　李姨应了一声，看见小少爷趴在餐桌上，后脖颈有些红肿，连忙叫了南鸢一声，南鸢却飞快上车离开了。

　　医生赶来检查，说小少爷是发情期将至，打了两支抑制剂。

　　游梦靠在床头，四肢发软无力，任凭注射器针头扎破皮肤和血管，将冰冷药剂推入自己身体中。

　　体温逐渐升高，面色从微红变得潮红，后颈腺体更是酸软胀痛，散发出茉莉花香的气息，布满整个房间。

　　在这个时期，他充满了不安全的感觉。因为信息素的缘故，他无法控制自己，时不时毫无来由地哭泣，并为强烈的身体欲望感到悲哀。

　　睡不着，游梦就蜷缩在被窝里，手里握着那支万花筒。

　　窗帘仍然紧紧拉着，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分不清白天黑夜。喝营养液和换衣服的动作都会让游梦筋疲力尽。

　　医生断断续续来补过几针抑制剂，发情的欲望被稍稍压制，不适的症状并未减缓。

　　大概是李姨跟南鸢报告过，发情期无人打扰，游梦在房间里一待就是数日，永远是黑暗与安静，潮热与空虚。

　　只有穆奈伊给游梦打过一个电话。

　　游梦没有接，于是换成了发消息。

　　穆奈伊：这几天没来，是发情期吗？

　　穆奈伊：你错过这周社团的讲座了，好可惜，是一位死亡朋克风格的设计师，看到很多漂亮衣服，我超级喜欢，都没有睡着。

　　穆奈伊：本来想让你也看看的，今年就只有我们俩报美学鉴赏社。

　　穆奈伊：算了，你好好休息。下周的workshop老师非常棒，一定要来！

　　穆奈伊：不回我，那我先睡觉了，拜拜。

　　……

　　穆奈伊打字的速度不慢，一行行黑色小字跳出来，密密麻麻像在方框里乱动的蚂蚁，顺着手指爬进游梦脑子里，拨动无数根弦，令他头痛欲裂。

　　发情期后，游梦回到预备校的第一天，正好赶上社团活动。粉色头发的穆奈伊兴奋地和游梦打招呼，然后趴回长条桌上睡觉。

　　到了时间，教室门被准时推开，一位身穿艳丽长裙的Omega女性大步走进来。

　　“你们好，我是边如芸。”

　　行走间，她宽大的裙摆像朵盛开的花，带起一阵利落的风。游梦周身的迷雾仿佛被这阵风全部吹走，虽然只有一瞬间。

　　短暂清明，足以看清来人。

　　一阵恐慌从心底袭来，他不受控制地一缩手，碰掉桌上一个小零件。

　　边如芸掠过发色显眼的那位学生，朝游梦看去。

　　过度掩盖的装束不禁使她皱眉，想到这是南会长的小儿子，边如芸又扬起温柔的笑容，走上前说：“你没事吧？”

　　游梦避开她的视线，将手放在桌面下，紧紧地抓住裤子。

　　边如芸被冷待面色未变，轻轻叫醒穆奈伊，直奔今日workshop主题，艺术装置。

　　选题时，预备校校方看了社团学生名单，表示边如芸不用考虑成本，他们会竭力准备材料。

　　边如芸打算带景鹤羽和穆奈伊做一条光影走廊，结构已经由工人提前用背景架搭好，大概4米长，2米高，1米宽的长方体架子。学生只需要完成创意设计和光影叙事即可。

　　边如芸从分享自己的作品和展览开始，讲得嗓子有点干，南会长的小儿子却没什么反应，一味埋着头用纸笔画设计图。

　　中午，边如芸本想找他聊天，景鹤羽三两步就走不见了。果然如旁人所说，这位小少爷沉默寡言，与南鸢性格截然相反。

　　整个下午的时间花在布置各自的光影走廊上。边如芸给予他们充分发挥的空间，中途不怎么插手，只在最后检阅并评价两人的成果。

　　看完穆奈伊的暗黑血腥鬼影走廊后，边如芸面带菜色，又走进另一条。

　　这条走廊有一个简洁的入口，聚光灯色温调到偏冷，用单层磨砂的塑料板填充两侧，通透明亮。

　　前行一小段距离，灯光开始缓慢浮动，配合轻盈的欧根纱和风机，像天空中变幻的云。云后面似乎藏了东西，轻纱间有数道用于窥视的缝。边如芸凑近看，以为能看清，但总是差一点。

　　走着走着，灯光变得黑暗，细密白线垂下，摇曳闪烁，模拟出雨丝效果，配合两侧的栏杆，好像走在雨夜的门廊下。

　　突然，脚下的道路突然出现一个指引出口的箭头，亮起时，又被多角度竖立的镜子制造出数不清的影子，好像指向千万条出路。

　　实际上只有一条是真的。

　　游梦走在前方，领边如芸进入狭窄的通道，单点聚光灯从侧后方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墙壁上画了一道道黑色竖线，配合影子看去，就像关在牢狱中的犯人。

　　“让观众的影子成为作品的一部分，是十分巧妙的做法。”

　　没想到景鹤羽在创作上十分具有想法，边如芸不住称赞，又问：“为什么想到做这样的光影？”

　　游梦迟迟不语。

　　边如芸说：“没有主题的艺术一文不值，有了背后的故事和意义，不值钱的东西也能卖出天价。这件作品特别好，鹤羽，把你的想法和故事告诉我，我可以把它加到下期的个人展览中，写好墙文，冠上你的名字。”

　　闻言，游梦在出口前停下。

　　走廊不宽，站在前面的他不动，边如芸也无法出去。

　　他转过来，对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两眼，缓缓说：“……我的故事……”

　　游梦摘下口罩，背后聚光灯将他的轮廓打成亮白色，逆光的脸却美得有些阴翳。

　　边如芸眯着眼看清，悚然一惊，几乎忘记呼吸。

　　“……你不知道吗。”

　　他重新戴好口罩，出去了。

　　边如芸僵立原地。

　　穆奈伊也进去参观了一趟，这种忧郁伤感的氛围不符合他的喜好，但好看是毋庸置疑的。

　　他觉得同桌很厉害，但不知道为什么，做出这么优秀作品的同桌看上去气压低到不可接近，边老师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穆奈伊无心思考原因，忙活一天过度劳累，等边如芸给他写完评语就率先告别，带着疑惑回家了。

　　活动室只剩下两人，被一黑一白两条走廊夹着。

　　“真是令人吃惊……中心区这么大，偏偏就能遇见。”

　　边如芸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才开口，“看到妈妈怎么不打招呼，梦梦？”

　　游梦沉沉地看着她。对方的表情从诧异，到惊疑，再到恼怒和试探，仿佛只在顷刻之间。

　　“以令人意想不到的身份坐在这里，从上课开始一直保持沉默，不和我相认，看我一个人唱独角戏。真是不乖啊，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养了你八年呢。”

　　“送你爸爸进监狱的时候，你不是还对别人说过，非常感谢妈妈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妈妈没有话说了？”

　　边如芸笑了笑，看起来有些冷酷：“是从被卖到会所还债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