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天龙人他弟后[ABO]》卡萨尼

17、林荫道 我自己不愿

　　参观完大学，预备校的学生就解散了，大多数人选择和朋友一起找地方吃午饭。

　　游梦独自走在一条林荫大道上。

　　百年名校，行道树的树龄数十载，枝叶遮天蔽日。今日的阳光原本十分灿烂，洒在这条道路上，被两侧合拢的树荫一筛，就只剩下点点光斑，来往行人在光和影中闪烁，恍如梦中。

　　游梦把外套脱掉放进包里，只穿了一件衬衫，虽然也是校服，但是和普通的白衬衫看起来相差无几。

　　本以为这样对他投来目光的人就会少一点，没想到却更多了，大约是帽子和口罩捂得太过严实，令人奇怪。

　　他强忍着，尽量快地往路尽头走去。

　　然而，尽头并非校门。来的时候是坐学校的车，游梦记忆出现偏差，有点迷失方向。

　　他往一个有指示牌的交叉路口走去。

　　指示牌后面是一大块草坪和一栋典雅的低矮礼堂。游梦靠近时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热烈的鼓掌声，他抬眸看去，门口的草地上有一块巨大的深红色泡沫板，印着“学年奖学金颁发仪式”金色字样。

　　所有赞助机构名称都写在板上，Omega联合协会赫然在列。

　　游梦扫了一眼，在路牌上找到校门的方向，沿着草坪往前走，路过礼堂大门口时正好散场，走出来一大批笑逐颜开的人。

　　他们和游梦前行的方向相反，像潮水一样冲来，游梦退到道路最边缘，想等人流过后再继续走。

　　等待的间隙，门口出来一个眼熟的人，是白舒微。

　　许多人和他打招呼，白舒微一一回应，又与开学那天游梦见过的记者小楚和摄影师小罗告别，便站定在礼堂门口不再动，从兜里掏出手机。

　　人群突然慢了，两个Alpha正朝这里走来。

　　白舒微对他们招手。

　　尽管来人背对着游梦，他还是一眼认出来其中有一个是南郁凌，不像平时去公司那样穿着板正的西装，而是随意的T恤牛仔裤，俊朗眉目在阳光下一览无余，手插在裤兜里，露出一截表带。

　　南郁凌的步子不缓不疾，逆着人群走到礼堂门口，有很多目光凝注在他身上，他没看任何人，也并不在意别人看他。

　　与畏惧人群的游梦截然不同。

　　顺着南郁凌前行和注视的方向望去，游梦再次看到白舒微。

　　两人并肩站立，很是登对。

　　眼睛微微被阳光刺痛，游梦习惯了待在室内，已经不太适应外面的光芒，感到头脑有些晕沉。

　　他低头往树荫里走了走，眼角瞥到另一个Alpha，刹时间心里一紧。

　　那个Alpha非常像会所里把他带进房间的人。

　　当时游梦因为害怕在流泪，只能模模糊糊想起来一个身影。此时看不见那个Alpha的面目，背影却更加相似。

　　不，能确定地说，就是他，柯珺。

　　游梦的背心开始发凉，脑子里嗡鸣作响。

　　他慌忙把目光移开。蒙住鼻子的口罩突然变得很沉很紧，快要使人无法呼吸。

　　眼神迷茫地盯着空气中的一点，看到的东西要延迟很久才能被大脑加载出来——艳丽醒目的色彩，端正严肃的字体，像高墙一样矗立在暗绿色的草坪上。

　　不是墙，应该说是一扇门，突兀地出现在游梦意识里，无形的钥匙浮现，打开刻意尘封的空间。

　　薄薄的泡沫板，金色红色的扭曲纹路，背后是靡靡的音乐声和甜蜜的香氛。娇笑、喘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时而是被泪水晕染的灯光，时而是浓重的黑暗。

　　有人压在他的身上。电视机泛着微蓝的光芒，屏幕里是南郁凌的脸，他注视着镜头，五官张扬凌厉，被嘴角淡淡的笑容中和，显得可以亲近，眼睛里的目光却是冰冷无机质的。

　　冰冷……也许是因为看到床上有很不堪的画面。

　　还有很不堪的声音。

　　“同样都是Omega……你没那个命……Omega联合协会的奖学金永远不会发给你……”

　　都是假的，骗人的。

　　还有不知停歇的动作和水声。

　　那些潜意识想要忘记的东西，在这个瞬间疯狂地从四周向游梦袭来，无法避开。就算是虚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让他藏进去也无济于事，因为身体里有一个打开的魔盒，所有的痛苦都从其中倾泻而出。

　　游梦在大太阳下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立刻离开，转头却对上一双眼睛。

　　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那双眼睛。它刺破电视屏幕，穿过高墙壁垒，越过夜晚和白天，隔着人海向他望来。

　　站在白舒微旁边的南郁凌正在注视他。

　　他的目光迫切、纯粹，像一场霸凌。与其说是兄长看弟弟，倒不如说是Alpha看Omega的眼神。

　　路人熙熙攘攘，目光数次被隔断，又恢复，黏着在游梦身上，同时，被注视后那种无所适从的战栗，也如影随形般出现。

　　口罩之下，游梦咬住自己的下唇，咬到发白，不敢看对面，眼睛里有一点羞愧的热意。

　　他低头拉紧背包的肩带，顺着人群离开。

　　走到分岔口时，实在无法忍受，只能拐进一条陌生小路，藏在一棵树后。游梦摘下口罩，终于得以喘息。

　　多到装满一整个大礼堂的人，散尽之后，只余下微风吹动草丛的沙沙声。

　　他慢慢蹲下，靠着树干，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一只面相很精明能干的猫走过来，半眯的眼睛扫了游梦一眼，不介意地躺草地上睡了。

　　游梦盯着摇晃的猫尾巴尖，慢慢平静下来。

　　“……我未婚妻call我，我先走了，就不跟你俩一起吃饭了，下次再约哈……”

　　先答应聚餐的柯珺看了眼手机，嬉皮笑脸地给两人告别，惹来两个白眼。

　　他浑不在意，边走边接电话，一接通就是来自未婚妻的质问。

　　“柯珺！早上就让你拿了两分钟包，为什么我书包里的东西全不见了！？”

　　“什么东西？”

　　柯珺明知故问，其实那一大堆东西，比如烟熏色眼影盘、口黑、丁零当啷的项链耳钉什么的，全是他扔的。

　　穆奈伊在电话里狂骂他。

　　“也没有全部不见吧？”

　　“就剩一包卸妆湿巾，你想干嘛？”

　　穆奈伊怒声说：“我告诉你，我就喜欢打扮成这样出门，我爸妈都不管我，你更管不着！”

　　“不想看我这个样子？我告诉你，我上午在你们学校迷路了，问路的时候，我见人就问柯珺在哪，我是他未婚妻。所有人都知道你未婚妻长这样了，让你丢脸死！”

　　“……”

　　柯珺在学校里张扬得很，估计穆奈伊问过的人一大半都认识或知道他。

　　但他仍很镇定，声音里带着笑意：“不会，参加了订婚宴的人都知道，我的Omega又乖又漂亮，可不长你这样；没参加过的人嘛，大概会认为是哪个求我而不得的Omega失心疯了吧。”

　　“我杀了你！！”

　　穆奈伊张牙舞爪，气势不凡，如果听筒里能伸出爪子的话，柯珺的脸估计已经开花了。

　　Omega骂了一会，音量渐渐小下去。

　　“累了？”柯珺说：“就你那点电量，还跟我吵架呢。站着别动，我来找你，然后送你回家。”

　　“哼……”

　　——

　　“阿珺和他未婚妻感情真好。”

　　“打电话来骂他的。”

　　“怎么了，闹矛盾了吗？”

　　“包办婚姻，不满意也是理所应当。”

　　“……”

　　“舒微，我有话要跟你说。”南郁凌四下查看，对一棵树隔空指了指，“去那里，人少一点。”

　　白舒微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两人逐渐靠近，游梦不理解这里这么多树，为什么非要选在他躲藏的这棵树的背后。

　　他不想听二人的私语，便摘下眼镜，用眼镜腿戳了戳猫的屁股，猫呜的一声跳起来，狂奔离开。

　　白舒微吓了一大跳：“哪儿窜出来的猫。”

　　“树后面”，南郁凌说，“这树这么大，别说猫，人都藏得下。”

　　游梦抱住膝盖，缩到不能再缩。

　　“我们要不换个地方，或者下次……”

　　南郁凌摇摇头，直言道：“舒微，我们俩不合适，南会长的提议，我希望你能回绝。”

　　“你知道，我妈做事总是有自己的目的，她想给我们俩订婚，并不是因为我们从小认识培养出了什么感情，也不是出于长辈的善意，而是因为她将要提出的一项关于AO结婚制度的预案需要人来实践，为她造势，帮助她竞选中心区议员。你在协会工作，这些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隔了很久，白舒微才嗯了一声，“你拒绝是因为我们信息素契合度的问题吗？”

　　“不是。”

　　“那……是不是你爸妈的事让你不想联姻？”

　　“我自己不愿意。”

　　南郁凌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与信息素、旁人都没有关系，罔顾个人的意愿，已经违背了婚姻的本质。”

　　他的语气那样坚决，讲得树前树后两个Omega都愣住。

　　这么长而有力的言语，一定是提前想好了，才能在偶然碰面的时候不停顿地说出。

　　白舒微想明白这一点，苦笑了一下。

　　南郁凌：“所以，我已经拒绝她了。”

　　游梦愣住了。

　　“其实……会长说了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回绝了。”白舒微顿了顿，接着说：“我们俩肯定不合适的呀。”

　　南郁凌有些意外，点头表示赞同。

　　像是怕他再说什么，白舒微语速飞快：“但是，会长的脾气你也知道，她如果坚持的话……”

　　南郁凌说：“没事，我应付她二十多年了。”

　　白舒微扯了扯嘴角：“那就好。”

　　两人无言相对。

　　“我……来不及吃饭了，得回去上班。”

　　白舒微扔下这句话，匆匆离开，脚步声凌乱，片刻后重归寂静。

　　靠着树，游梦发了很久的呆。

　　无意识间，他双手用力收拢，把口罩捏得皱皱巴巴，眼镜框也微微变形。

　　他的眼神却松散空茫，眼眶微红，鼻梁上有眼镜压出来的红点，面颊有口罩勒痕，整张脸看上去斑驳而柔软。

　　猫还会来吗？

　　游梦往来处看去，身影早就不见了。

　　午后时分，太阳攀升到一日中的最高点，路上有自行车的车铃声，狼狈的痕迹终于散去，是应该离开的时候。

　　领队老师发来消息，让大家参观后回家注意安全。

　　保镖询问他什么时候让车来接。

　　补课老师说，南鸢让晚上加班把上半天延误的进度补上。

　　他们对话的都是景鹤羽。而游梦只想在草地上再坐一会儿，不，再坐很久。

　　两分钟后，两个保镖过来找他。游梦撑着地面缓缓站起，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和眼镜，静悄悄地离开这座生气蓬勃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