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294、添丁进口大繁荣 我没事的

　　沈琅耗费近两年的用心经营，终于如愿赢得美人心，在沈陆两家忙着筹备婚事的时候，卫绮的肚子也一日日大了起来。

　　顾临自打卫绮有孕，就成了个神神叨叨的老妈子，他理所当然把神龙卫的事丢给了东靖云，成天狗皮膏药似的跟在卫绮身后，事必躬亲，事无巨细，不是怕卫绮渴了，就是怕卫绮饿了，卫绮走路稍快两步，他都要苦口婆心说半天。

　　西京入夏气候渐渐热起来，顾临还怕卫绮吹了凉风伤寒，进宫时追着要给她裹上长长的披风。卫绮这些日子被他烦得够呛，怀胎六个月，这辈子的嫌弃都贡献给了顾临，一脚把他踹开，大摇大摆进了长秋宫。

　　阮蟾光和陆萱坐在窗前远远就看到了这对冤家，卫绮在前面扶着肚子大摇大摆，顾临紧张得好似生怕卫绮被地上的蚂蚁硌了脚似的。

　　蚂蚁没有，恰好梧桐树上落了一只飞虫，正好掉在卫绮衣襟上，她素来怕虫子，还没大叫，顾临眼疾手快把那虫子解决掉了，一把将卫绮护在怀里不断安慰：“没事了没事了，阿绮不怕。”

　　那模样，跟慈悲的老奶奶哄孙儿似的。

　　阮蟾光哭笑不得，陆萱这个做亲娘的都要吃味了，想顾临小时候，那真真是上树下水的调皮捣蛋包，日日都把陆萱折腾够呛，那时年轻的陆萱也怕虫子，这臭小子动辄就要发坏水吓唬亲娘，捉了虫子故意扔在陆萱脚边，在陆萱大叫时一脸淡定地鼓励她：“阿娘，快踩死它，让我看看你有多勇敢！”

　　回想起这些往事，再对比现在的儿子，陆萱不住骂这臭小子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阮蟾光笑得合不拢嘴，眼泪都要出来了，安慰鸯鸯想开些，说阿临小时候刚来西京住在宫里时，也没少了捉虫子吓唬她，待日后得了孙儿，她们两个还要一起被孙儿吓呢！

　　陆萱既好笑又苦恼，再想到今晨睁开眼就看到刚开始习武的燕回拿着小刀将她新做的夏裙裁得不像样，直说生儿子有什么用。

　　东靖齐今岁入学，刚下学回来就听到了这话，满脸深情地贴过来说：“儿子不贴心，女婿贴心啊，待我长大娶了音音妹妹，一定会好生孝敬岳母的。”

　　东靖齐今岁又长高了许多，白嫩俊秀的小脸时时都透着一股子聪明劲儿，陆萱捏捏他脸上的肉肉，每次被他可爱得都忍不住要认下这个女婿，“六六说好了啊，不许反悔，将来可得好生孝敬我！”

　　东靖齐和陆萱碰拳，“一定！”

　　阮蟾光揉揉东靖齐的头，叮嘱他好生吃了午膳就去歇息，下午还有课呢！东靖齐抱拳对姨母说了声“得令”，乖乖跟着嬷嬷走了。

　　顾临和卫绮腻腻歪歪进门来，见母后和母亲都在，说起这些日子家中的事，堂嫂何秀云也又有喜了，待明年家里又要添丁，祖父这两日正高兴得合不拢嘴。

　　陆萱早早就准备好了卫绮生产的产房和人手，听说何秀云有孕，有何少夫人忙着张罗，倒不用她费心，事后差人送了一些补品过去宁王府，阮蟾光给卫绮准备的用品不少，也从中匀了一份教人去送给了何秀云。

　　小辈们接连成婚，这几年正是添丁进口的大繁荣期，孙子、孙女一个接一个地来，想象都觉得热闹，阮蟾光和陆萱感慨了一会岁月不饶人，待隔日阮如薇和卢清岚带着娘家女眷进宫请安时还说：“当初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也要到给一群孩子当祖母的时候了。”

　　阮如薇笑看小妹朱颜如画，眉目动人，细嫩面容连个细纹都不见，哪里像是给人当祖母的？卢清岚也笑赞小姑风采依旧。

　　小辈们都嘴甜得很，一个一个都说着好话哄阮蟾光。

　　吴乐徴和沈琳前后脚出嫁，去岁也是前后脚有了身孕。梁沁柔去年产下一女后，身体则进一步发福，她和吴鸿羽二人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成亲后夫妻两个吃吃喝喝成日悠哉，短短半年时间就好似被吹起来了一般，身材日渐圆润，走到哪里都被人夸是一对有福相的夫妻。此刻梁沁柔坐在怀孕七个月的吴乐徴身边，倒比吴乐徴看着腰身还要丰腴，跟当初的梁沁柔完全判若两人。倘若梁啸溟入京再见到妹妹，恐怕都要认不出来。

　　众人说着家常话，梁沁柔又饿了，拿了几案上的糕点就吃起来，阮蟾光让甥女少吃些，呆会午膳时辰就到了，她特地让人备了梁沁柔爱吃的菜，梁沁柔笑笑道：“谢谢姨母，我就是这几日老觉得饿，总是想吃东西。”

　　阮如薇掩唇一笑，小声告诉阮蟾光和卢清岚，甥女这是又有喜了，只是月份小，所以才没往外说。

　　殿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大家难免都听到了，纷纷去恭喜梁沁柔，梁沁柔葱白似的指尖捏着糕点，向大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家都在欢乐谈笑，独阮妙妙一人自入殿就静静地坐在一旁，大家说笑，她也笑，只那笑意里难免带了些失意。

　　她与梁啸深成婚也有一年了，这一年多来看着身边亲朋姐妹一个接一个地有孕生子，去岁晚她出阁的吴乐徴、沈琳和卫绮都有了身孕，沁柔表姐更是要生第二个了，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一向好强的阮妙妙难免就心急了些，再加这些日子家中的事，更让阮妙妙心情低落，是以从进殿就安静着。

　　阮蟾光和阮如薇早就注意到了侄女有些黯然的神色，午膳后特地留了阮妙妙在长秋宫说话，安慰她子嗣的事不过迟早，她和啸深还年轻，慢慢来也不急，又问她可是和啸深闹了矛盾。

　　阮妙妙摇摇头，她心里藏着这些天的事情，心情难免沉重，却尽力地扯出轻松的微笑，不让两位姑母瞧出来，“二姑母、五姑母，我没事的，只是这些日子忙着家里的事，有点累着了，歇两日就没事了。啸深哥哥打小就待我好，怎么会和我吵架呢？您二位放心吧！”

　　她极力说着自己过得很好，可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从气色里就能看出来，阮蟾光和阮如薇望着她面色里明显的虚弱和唇边的苦笑，再不能放心的！

　　阮妙妙怕两位姑母再追问，佯装家中有事辞别了二人，尽快离开了长秋宫。她出宫后没有直接回郡公府，回了娘家去看望父母。

　　王雨乔之前纵有犯错，关回阮氏家庙里也有这些年了，阮老太君已去，把她一人仍在家庙里也没什么意思，去岁阮妙妙出阁后，阮纬就请求阮绍和阮蟾光接她回京，到底是多年的夫妻，阮纬对王雨乔还是有些情分的。

　　只要王雨乔肯悔改，阮氏不会揪着过往的事不放，阮绍见阮蟾光不置可否，同意弟弟将王雨乔接了回来。

　　六载家庙禁足的生活，王雨乔再想不明白也明白了，她日夜盼着回到西京和丈夫儿女团聚，见到阮纬派人来接她回京只觉如蒙大赦。

　　待王雨乔回到京，长子阮洋已娶妻，长媳是王夫人亲自挑的高门淑女，并不因她犯错而轻视这个婆母，日常恭谨孝顺。阮妙妙也许了人家，虽然婚事和王雨乔早前的野心背道而驰，王雨乔也认了命。

　　她这些年担心女儿们要远远超过儿子，男孩子有父亲教养，只有人品端正，就少不了好亲事。有阮氏门楣在此，女儿的婚事也断断错不了，可是内宅女子有内宅女子的艰难，女子若无母亲教养，出阁后要如何打理中馈？议亲时就少不得让人说一嘴。

　　好在阮妙妙是嫁了梁啸深，他虽是靖陵王子，却受封新朝郡公之位，女儿嫁过去上无公婆要孝敬，唯一的妯娌阮臻臻还是亲堂姐，远在曲江碍不着什么，平日还有梁沁柔时常关怀弟妹，日子再顺心不过了。

　　好吧，王雨乔难免还是那个势利眼的性子，她早前对靖陵远来的梁沁柔姐弟有多不顺眼，现在看女婿梁啸深就有多顺眼。

　　当听阮妙妙说皇后小姑这些年为了避免因为她的事影响到女儿，担心阮妙妙姐妹受了外人轻视，隔段日子就会让人将阮妙妙姐妹接到长秋宫去说话的时候，王雨乔再绷不住了，想想自己当年干的那些事，深觉自己不对，难得小姑没有和她计较，还肯看顾她的孩子。

　　这些年，阮纬身边虽然有两个侍妾，日常侍奉起居枕席，家中却没有多庶子女，王雨乔再不识好歹也知道是姑母的用心，对王夫人唯有感激涕零，而王夫人这几年将阮妙妙姐妹带着身边亲自教养，亲祖母也不过如此了。王雨乔深悔自己当初所为，亲去向姑母磕了头，至那侍奉王夫人更加尊敬和孝顺。

　　阮纬看妻子这几年在家庙精神备受折磨，容颜业已不若年轻时鲜妍，叹口气安慰了她，王雨乔大哭着扑进阮纬怀里，夫妻重归于好。

　　日子又回到曾经的幸福和平静，王雨乔不再轻易惹事，平日只将家事交给长媳，自己在家专注教养孙儿，可是这些日子她总觉得女儿似有心事，每次见到阮妙妙，王雨乔心里都有些不安。她暗怪自己前些日子不该过于着急子嗣的事，以为是自己给了女儿压力，拉着阮妙妙的手劝解良多。

　　阮妙妙安慰了母亲，见过父亲后适时不再多说，别了父母归家去。

　　这时辰梁啸深已从宗正寺落衙归家，阮妙妙进门时，正见书房里掌了灯，内有几个人影绰绰，她走到书房门前时，两个近卫打扮的人正从书房出来。